宋明亮瞅了眼桌上那堆雜七雜八的東西,不由得冷哼一聲。
他拽過個板凳,一屁股坐下去,窩着火想狠狠數落自己姐夫,可又怕老孃不高興。
趙振國知道自己以前乾的那些混賬事兒,讓小舅子對自己一肚子意見,就沒指望能撈着個好臉兒,
所以宋明亮這副德行,他一點兒也不意外。
這時候,趙小燕抱着孩子進來了,一瞅見自己弟弟,眼裏頭閃過一絲愁雲,可還是勉強擠出個笑來:
“弟...”
不清楚弟弟這次過來,是不是又要打秋風!
每次他來,不是借錢就是借東西,弄得自己在婆家都抬不起頭來。
雖說自己男人從沒因爲趙振國的事跟自己紅過臉,可正因爲這樣,她才更覺得丟人。她想說趙振國上次因爲借錢的事兒還把丈夫給揍了一頓,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趙振國瞅見三姐眼裏的哀怨,心裏頭不是滋味。
他心知肚明,這兩年多,因爲自己,三姐在婆家日子也不好過。
想起上一世,媳婦帶着女兒跳河後,家裏人都跟自己斷絕了關係。
就三姐,在自己走的時候,偷偷塞給自己二十塊錢,還有幾個熱乎乎的熟雞蛋。
所以自己發達了,怕三姐因爲自己夾在婆家左右爲難,也不敢跟她有聯繫。
後來聽一個同鄉說起姐姐姐夫想做點小生意,就把他們看好的門面買下來,然後以白菜價租給他們。
一時間,屋內陷入沉默。
宋婉清也覺出氣氛有點兒不對勁,這兩年多,家裏確實靠孃家幫襯着,才勉強度日。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沓子大團結,之前還不知道趙振國讓她拿這錢幹啥。
路上的時候,趙振國說了,這兩百塊是用來還欠丈母孃和弟弟的債。
宋母一聽,心裏頭挺意外,這傢伙以前借錢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從來沒想過他能把借的錢還上。
就盼着他能少惹點事兒就行...
“媽,這是振國讓我拿給你的。”宋婉清說着,就把錢往親媽口袋裏塞。
宋母一看這麼多錢,心裏頭就慌了,趕忙騰出抱孩子的手,把錢又塞回給女兒。
“快收起來,身上帶這麼多錢幹啥,丟了咋整?”語氣裏帶着點兒責備。
趙振國沒想到丈母孃反應這麼大,趕緊開口說道:“媽,這錢您一定得拿着,以前是我不懂事,往後我跟清清好好過日子,這錢您要是不收,我心裏頭不踏實!”
宋母瞳孔微震了一下,不明白這短短的日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人改邪歸正。
目光看向自己女兒,見她含笑示意自己收下錢。
這才心裏頭七上八下地把錢揣了起來。
“這錢,媽先給你們存着,啥時候需要,隨時來找媽拿。”宋母說道。
宋明亮瞅着趙振國,也是一頭霧水,心裏頭直犯嘀咕。
再瞧瞧自己姐姐,穿戴得光鮮亮麗,眼睛裏頭也閃着光,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樣子。
既然姐姐都這麼說了,那就再信趙振國一回吧!於是,他轉頭吩咐媳婦:“燕兒,去弄點下酒菜來。”
宋婉清一聽要喝酒,頓時有些着急了:“幺弟,待會兒我們還要回去。”
家裏放了那麼多錢,沒人看着,她心裏頭不踏實。再說了,她生怕趙振國喝多了,又發起酒瘋來。
宋明亮擺擺手:“沒事,姐,我倆少喝點,不耽誤你們回家。”
宋婉清見跟弟弟說不通,就瞅着趙振國,希望他別喝酒。
趙振國接受到媳婦的信號,咧嘴一笑,露出滿嘴大白牙:“沒事,媳婦兒,你放一百個心,我喝酒有數。”
宋婉清聽了,心裏頭有點不痛快,剜了他一眼後,接過弟媳懷裏的侄子,賭氣似的,坐在一旁,一句話也不再說。
趙小燕忙活起來,進廚房炒了個黃澄澄的雞蛋,又用油崩了一小碟香脆的花生米。
然後在院子給他們支起桌子,把自己男人私藏的白酒拎了出來。
兩男人誰都沒有說一句廢話,倒上酒,拿着碗,碰了一下,咕嘟咕嘟悶聲幹了。
坐在堂屋的宋婉清,抱着小侄子,心不在焉,不放心地時不時看向外面看,瞧着弟弟跟趙振國那種喝法,她有些坐不住。
宋母把自己女兒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見她對趙振國這麼上心,看來,這些天小兩口處得是不錯。
見她這樣,自己也就真正的放心了。
院子裏的兩個大男人,一碗酒下肚,話匣子才慢慢打開。
宋明亮呼出一口濃烈的酒氣,臉頰泛着不正常的紅,眼神也有點迷離,抬起胳膊搭在趙振國肩膀上,說道:
“姐夫,今兒,我看在我姐的份上,才願意坐在這裏跟你喝這個酒,之前的不愉快,我就不提了,我只希望,從今往後,你要好好待我姐姐。要不然,我豁出這條命,也饒不了你。”
宋家姐弟感情深,上輩子宋婉清跳河後,宋明亮把他打了個半死,要不是宋母攔着,怕兒子蹲大牢,小舅子能把趙振國給活活打死了爲他姐報仇。
趙振國點了點頭,沒吭聲,拿起碗,仰頭把裏面的二兩燒刀子一口氣悶了。
那酒辛辣無比,順着喉嚨流下去,燒得人胃裏火辣辣的。
宋婉清坐不住了,抱着孩子走了出來,衝着趙振國喊道:“嘿,你還要不要回家?”
趙振國一聽媳婦的話,趕緊放下酒碗。眉骨深邃,英俊的臉上揚起笑容,“不喝了。”
這點酒對他來說不算啥,不知道是太開心了,還是酒勁兒上來了,他有點暈乎乎的。
宋婉清去拉趙振國,露出了小胳膊上那抹不易察覺的紫黑痕跡。
宋明亮的注意力被吸引,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憤怒。
他猛地站起身,摔了酒碗,一把揪住趙振國的衣領,憤怒地質問道:“你對我姐做了什麼?她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還說你改好了?我看是狗改不了喫屎,你改個屁!”
趙振國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措手不及,宋明亮這是喝醉了,發什麼酒瘋?
目光看向宋婉清的手腕,這才恍然大悟,他急忙解釋道:“我…嘿,你誤會了,那...”
說道這裏說不下去了,那確實是他弄的,但不像是宋明亮想象的這樣。
趙振國這支支吾吾的樣子,更是讓宋明亮堅持了自己的推測。
他哪裏肯聽,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姐姐宋婉清向來柔弱,如今手腕上竟有這樣的傷痕,他怎能不心疼,不憤怒?他一拳揮向趙振國,嘴裏怒罵道:“你個渾蛋,竟然敢欺負我姐!”
趙振國被打得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他捂着疼痛的臉頰,卻並沒有還手,只是不斷地重複着:“弟兒,你真的誤會了,我沒有欺負你姐。”
宋婉清見狀,急忙上前拉住弟弟,焦急地解釋道:“弟弟,你真的誤會了。這傷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跟趙振國沒關係。你別打他了。”
“姐,你有委屈就說,大不了離婚回來,咱家不缺你這口飯喫...嫁不出去當老姑娘也無所謂。”
宋婉清很感動,但這次真的是他誤會了。
她只能紅着臉在趙小燕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小燕聽完,詫異地看着她,然後在她堅定的目光下,踮着腳在宋明亮耳邊說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