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拎着打包好的食物推開家門，就看見一顆紅色的流星“啪嘰”一聲地砸到了你的地毯上。
……什麼人類早期馴服翅膀的珍貴錄像。
你對這種畫面的出現並不意外，小動物們再毛茸茸本質上也是人類，鳥籠只有一個搭扣，爪子一撥就能輕鬆打開。你把小紅從地上捧起來，擔憂地摸摸他的腦袋：“沒事吧？”
變成四肢着地的形態只要適應一會就好，其他形態就麻煩了。人類的潛意識並不能很好駕馭飛鳥的形態，無意識的時候還能憑本能飛一飛，一旦意識到自己有翅膀之後就會突然不知道怎麼擺動，就像人類某天突然認真關注自己是怎麼走路的，下場通常是左腳絆右腳。
小紅暈頭轉向，整隻小鳥都蔫了。你把食物和小鳥放在餐桌上，拎起一邊翅膀仔細檢查，又換了另一邊，確認沒出什麼大事才鬆了口氣。
騎士湊到你的腳邊，仰着頭喵喵直叫。
短短一段時間他們的關係就變得這麼好，真讓飼養員感到欣慰，你乾脆把他也拎上來。你的廚房大部分時間是個擺設，碗盤雖說沒什麼灰塵，用起來還是讓人有點心理障礙。好在食物的外包裝是漂亮的盒子，邊緣呈弧形，你把魚肉推到騎士面前，堅果推給小紅，轉身去洗了個手。
丘比說這些靈魂潛意識裏更傾向於接受人類的食物，你還不想被舉報虐待小動物，只能先買兩份沒有調料的頂一頂。
騎士低頭嗅了嗅，猶豫着咬了一口魚肉，繼而眼瞳微微瞪圓，埋頭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小紅懨懨地撥了撥果仁，叼起一顆嚥了下去。
小動物們吧嗒吧嗒的乾飯聲確實有夠治癒，無論如何，生物有胃口就是好事。你在櫥櫃裏找了兩個容量差不多的淺口盤，仔細擦洗後盛上清水放在他們旁邊，託着下巴看現場喫播。
小紅矜持地啄了啄水面，扭頭衝着你“啾”了一聲，推過來一小粒碧根果。
這麼可愛的小鳥到底是誰家的呀??，你在心裏小小尖叫，笑眯眯地用指尖搓他的腦殼：“謝啦小紅，不過我不餓，你自己喫吧。”
騎士先生可能真的被你餓狠了，不一會兒就把整盒魚肉喫得乾乾淨淨，有點笨拙地試圖抖掉鬍鬚上沾着的水珠。……你其實懷疑他說不定連舔毛都不會，乾脆抽出溼紙巾幫他擦臉。甜心小、大貓乖巧地任你動作，還主動把爪墊搭在你手上，一副要你抱抱的模樣。
……這種神仙貓貓是真實存在的嗎？你被貼得心都化了，神魂顛倒地真的把他抱起來??哦不，你忘記騎士先生確實是只成年貓，二十多斤的重量壓得你晃了晃，好在活着的小貓咪和重物的觸感還是不一樣的，讓你能夠堅持把他搬到沙發上。
你納悶地摸了摸貓，在柔滑的短毛之下摸到了分外有力的腱子肉，這讓你不由沉默三秒，忽然慶幸剛遇到他的時候他沒多大力氣。夢魘的產物在領域裏是有加成的，不然你也不會被小動物們追着打，換成還沒成爲魔法少女的你，估計連現實的這隻貓都打不過。
騎士先生的本體說不定是位雙開門冰箱……
黑貓歪着腦袋，像是不理解你爲什麼不出聲，把腦袋往你的手心拱了拱，又甜滋滋地叫了兩聲。你頓時放棄腦子裏描摹不出具體形象的本體，埋在他毛茸茸的胸膛裏吸了一口??小貓咪中的雙開門可比現實男的肌肉觸感好多了，暖洋洋的氣息裏混着一點你牀品上柑橘味洗滌劑的香氣，簡直仙品！
騎士先生依舊非常不習慣地僵成一條，但沒有掙扎，而是閉眼裝死，只有耳朵輕微抖動，一副不堪其擾逆來順受希望早早結束的模樣。你在心裏倒吸一口涼氣，非禮良家小貓固然是貓咪飼養員的必嘗樂趣，這種風味也非常適合泥塑……不是，mob……更不是，……總之懂得都懂！
不過想到你們事實上相處不超過七十二小時，你還是遺憾地放棄了再吸幾口的想法，用手指幫他把揉亂的貓毛外表理順。輕微的振翅聲，小紅跌跌撞撞地又一次起飛，或者說滑翔，憑藉良好的運動神經，至少這次不是摔倒而是成功在茶幾上落地，頭毛翹起，朝你“啾”了一聲，顯得神采飛揚。
你啪啪鼓掌，一視同仁地蹭了蹭小紅的絨毛，被小紅非常淡定地啄了兩下。
……總覺得他在敷衍你，不確定，再看看。
你太宅了，甚至很少待在客廳，但小動物們估計會喜歡更開闊的環境。上午的光線穿過半透明的紗簾，哥譚少見的好天氣並沒有結束，陽光在地毯上框出一個發亮的區域。你當初特地挑的布藝沙發總算有了用武之地，一坐上去就軟軟地下陷。
今天沒有課，你得以待在家裏悠閒地摸魚。但你之前訂購了寵物用品，預計下午送貨上門，無論是打遊戲還是畫畫都容易被幹擾。你乾脆打開投影，挑了一部沒看過的文藝片。騎士先生靠在你的懷裏，貓的體溫比人類要高一點，壓在你的腿上一呼一吸地散發着暖意。電影開頭的音樂十分輕柔，你感到睏意慢慢上湧。
畢竟你昨晚只睡了一小會，昨天還運動過度。
你說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陷入夢鄉。
*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這間公寓裏的三位住戶都是一驚。
小紅把腦袋往翅膀裏塞了塞，你迷迷糊糊地驚醒，順手拉過堆在抱枕上的毯子給睡得雲裏霧裏的騎士先生蓋上，起身去開門。
門外果然站着你委託的服務公司的員工，他穿着統一的藍色制服，身邊堆着好幾個箱子。你一句“麻煩了”剛說出口，就在對方露出正臉時一怔：“……威廉先生？”
他似乎也很驚訝，繼而笑了起來：“原來訂購這些東西的是你啊，伊莉斯小姐。”
你讓開位置，讓他把東西搬進門。動靜有點大，騎士和小紅都被吵醒了，前者用爪子抹了抹臉，琥珀金的眼瞳好奇地望向這邊，不知道是不是被紙箱激活了喵星人的DNA。
你買了很多東西，包括貓爬架、豪華貓窩、鳥巢、洗護套裝……還有新鮮的蔬菜、水果、穀物和肉類，光是拆箱和分別放置就花了一個多小時。將近三米的貓爬架在客廳組裝完畢，威廉先生還分好幾趟帶走了所有垃圾，他上來時還帶着伴手禮：“正好有你的信。”
“謝謝，先放在桌上吧。”
你爲他倒了杯水，接過賬單和筆，一條一條地勾選和簽字，最後送走他的時候你付了雙倍小費，笑着說：“祝你生活愉快。”
“也祝你生活愉快，小姐。”威廉淌着汗水的臉上露出笑容。
你同樣累得夠嗆，不過看着模樣大變的客廳還是久違地升起一股成就感。騎士似乎對貓爬架很中意，趴在最高的平臺上尾巴一晃一甩，小紅不知道什麼時候跟着落在了他的身邊，大貓和小鳥的組合就像是漫畫裏纔會出現的元素一樣，和諧到有點不真實。
你陷入沉思，總覺得這個畫面觸動了你的靈感，還沒等你想明白，手機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是黛西的消息，問你明天有沒有空一起逛街，當然，不帶其他人的那種。
嗚呃……你掃了一眼貓爬架上的一大一小，突然就無縫理解了什麼叫有孩子以後就沒了自己的生活，放着這倆在家你出門真的很不放心！
你倒不是擔心你家變成戰損風，你重要的、有唯一性的周邊全都好好鎖在櫃子裏，其餘隨便他們玩，有錢就是這麼任性。你只是擔心你不在，公寓的認知幹涉萬一失效，這一大一小會在歸巢本能下直接跑路。一旦腦補小紅用他不熟練的飛行技術從鑽石區跨越大半個哥譚飛回韋恩莊園，騎士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左顧右盼的場景，你就焦慮發作。
他們又不是熟悉流浪規則的本地物種，不說別的，哥譚的流浪貓就鬼精鬼精的，戰鬥力不輸一些大型犬。小紅和騎士本質上還是人類，沒有動物的幹架經驗，萬一小紅被哪隻貓叼走，或者騎士因爲誤入他貓地盤被圍毆，又或者被懷有惡意的人注意到……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對着兩隻小動物咔嚓拍了一張照片發送，憂鬱地回覆：抱歉，家裏多了兩個毛孩子。
下一刻，電話響起，你按了接聽，黛西語氣裏的問號幾乎具現化：“你什麼時候養的寵物？貓和小鳥是能這樣放在一起的嗎？”
你頓了一下，避重就輕地回覆：“他們是好朋友。抱歉親愛的，或者你不介意在我這裏度過週末？我剛把冰箱塞滿。”
“…………你的，冰箱？”黛西彷彿聽到了鬼故事，“是有屍體需要處理嗎？”
“……”你也沉默了，不得不說了實話，“我可以不喫，我的貓和鳥不行。”
黛西噗嗤笑出了聲：“哦，親愛的，這可是件好事。”她煞有介事地說，“感謝偉大的貓咪和小鳥朋友，我們的加蘭德小姐終於意識到生物是需要進食的。”
你抗議：“喂！”
“容我提醒，親愛的艾拉，”黛西慢條斯理地說，“現在是下午四點，寵物食品要早點準備……”她忽然停頓，有點不確定地問，“你會做飯嗎？”
“……”你說，“我會煎蛋和煮東西。”
“太棒了，超越你這個階層80%的人。”黛西玩笑道，“我建議你還是找個廚子，避免靈機一動讓你和你的寶貝們今晚流落街頭。”
你配合地抱怨：“拜託，我只是開個火，又不是在廚房搞爆破。”
你確實沒怎麼下過廚，這輩子沒機會，上輩子從爸媽到你哥都有一手好廚藝，你只負責擺碗筷和被投餵，可耳濡目染，把食材弄熟也不費勁，頂多調味和火候需要磨一下，能怎麼翻車？
黛西真有點詫異了：“看來養寵物有利於培養積極性。”
……，你無言以對。你確實很討厭麻煩，可擊殺夢魘是你的工作內容，受害者你總不能當做沒看到。
“好吧，”黛西的語氣變得和緩，“我明天去看你，至少給自己拌一碗沙拉？別老是把果汁軟糖當飯喫。”
“你是我媽媽嗎，黛西？”你沒好氣地回覆，“我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