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想要讓赤翼登神,就必須讓菲洛大陸犧牲?”
金龍議會大廳中,巴哈姆特偉岸的虛影在星空穹頂處高懸,俯視着大廳中央的霍恩,沉吟道。
“如果只是菲洛大陸位面崩解,那問題或許沒那麼麻煩,只需要花一些時間對菲洛大陸進行全方位的大遷移,其實代價也沒有不可接受的程度。”
大廳中央,霍恩朗聲建議道。
距離【天穹號】一戰,過去剛好一年,霍恩因爲獲得了魔法女神密斯特拉賦予超越環的禁忌權限所造成的反噬,這段時間也休養好了,不久前可以動用環法術了。
因此,霍恩便先去自由城看望自由城城主,看看對方有沒有休養好,同時將赤翼同化了最後一枚幽靈船核心之後,得到幽靈船的登神儀式具體條件分享請教一番,得到了與自己類似的判斷後,才一起來到了金龍議會大廳,將
這件事彙報給諸神。
“這......如果只是需要菲洛大陸位面崩解的話,一場大遷徙對菲洛大陸的凡俗生靈來說,這樣的代價確實沒有到不可接受的程度,但是......霍恩,你似乎忘了考慮在菲洛大陸傳播信仰的那幾位神明。
尤其是四位菲洛大陸的土著神明,他們沒了菲洛大陸就意味着神隕,就算是日、月、星那三位,他們不像我們這樣信仰傳播廣泛,少了菲洛大陸教區,對他們而言是巨大的重創。”
霍恩的話音落下,大廳中出現了短暫的死寂,好一會兒森林與遊俠之神梅麗凱才失笑着說道,目光看向霍恩,臉上帶着些古怪。
整個無盡位面,絕大多數生靈都會認爲神明比凡俗生靈要重要,即便是最不敬神明的法師羣體,也不至於在考慮事情的時候,完全不把神明的死活納入到考慮範圍內,霍恩這樣的思維邏輯,在諸神看來着實是個異類。
“呃......我還真沒考慮過這件事,不過既然這樣,那龍神大人,以及各位偉大存在,應該也能明白,讓赤翼繼續成長,並完成登神儀式從而獲取幽靈船背後隱祕勢力信息的計劃,恐怕沒法推進下去了。
無論是千萬生靈的性命,還是菲洛大陸數位土著神明的性命,亦或者是那三位神明在信仰方面的利益,都不允許我們執意這樣做了。”
被這麼一提醒,霍恩先是一愣,接着趁熱打鐵道。
“極力將這件事定性,從而不讓菲洛大陸以及菲洛大陸衆生成爲我們達成目的的犧牲品,霍恩......你對我們的品格還是無法信任啊......真是令人遺憾。”
而這時,星空穹頂上,巴哈姆特虛影則是幽幽道。
“龍神大人!菲洛大陸是我出生的地方,白金王國是我一手建立,踐行我自身理唸的理想國,如果說翼命運維繫最深的位面還有懸念,那我命運維繫最深的位面卻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菲洛大陸。
我的一切都與這裏深刻地交織在一起,我絕大多數的美好回憶都在這片土地上,請您饒恕我對您,對各位偉大存在的擅自揣度,只是菲洛大陸在我心中的分量實在太重,我沒法不爲它的命運所擔憂。”
被巴哈姆特點明,霍恩渾身一顫,旋即深深地下頭顱,真摯地將自己的想法坦白道。
雖然對巴哈姆特以及諸神的理念有所判斷,但霍恩還是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諸神不會犧牲菲洛大陸,去拯救未來可能出現危及整個無盡位面的災難。
至於前世的地球,與如今的菲洛大陸,哪一個對自己更重要,霍恩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任何懸念。
前世的自己年幼喪母,穿越前父親也離世了,留下了遺憾的同時,讓自己對地球已經沒有什麼眷戀的了。
而這一世,菲洛大陸有着自己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國度,有着伊薩薇婭這樣靈魂與身心相伴一生的伴侶,還有凱洛斯這個愛情結晶的可愛女兒,也有自由城城主這樣如師如父的師長…………………
太多太多的美好,都維繫在菲洛大陸,也有數百萬白金王國的子民,以白金王國國民的身份自豪,將自己視爲精神領袖......
二十多年平平淡淡的人生,與近百年傳奇的龍生,兩者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至於赤翼,差不多也是這樣,甚至因爲沒有自己這樣強悍的記憶天賦,導致時間太久,前世的記憶都模糊了,而身爲幽靈船,充滿冒險與樂趣的一生,就顯得更加珍貴。
不過,海沃大陸那十年,雖然也挺有趣,但在菲洛大陸的幾十年,無論是從時間的長度,還是船生閱歷的厚度上,後者都要勝出許多,也正是因此,赤翼在得知自己登神的具體條件需要引導與自己命運維繫最深的物質位面進
行位面崩解時,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菲洛大陸。
“站在你的立場上,確實如此,但站在我們的立場上,我們要爲無盡位面更多生靈的安危負責。”
巴哈姆特虛影淡淡開口,無喜無悲,彷彿本該如此。
“如果預見你現在行使正義的行爲將在百年後醞釀災禍,那你是否會堅持此刻的正義之舉?”
聽到這,霍恩仰起頭來,沒由來地問出了一句話。
“嗯~?”
聽到這,巴哈姆特輕咦一聲,目光審視着霍恩。
“需要冤殺一位無辜者,從而解救萬人,你應該如何?”
而霍恩,卻並沒有避開巴哈姆特的審視,而是繼續發問。
“這是......”
聽到這,巴哈姆特輕蹙眉頭,感到有些熟悉。
“這是赤翼當年接受鉑金試煉時,被問及的兩個問題,龍神大人,以及諸位偉大存在應該並不陌生。”
霍恩點明瞭這兩句質問的源頭,接着繼續開口。
“第一個問題,赤翼的回答是:正義就是正義,如果百年後我沒有死亡,也沒有墮入邪惡,那我的力量只會比如今更加強大,將會擁有更強的力量去解決災禍。
而因爲擔心未來的災禍而停止此刻的正義之舉,那很快就會有無辜的生靈遭受災禍,我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在我手下發生。
而第二個問題,赤翼的回答是:如果必須冤殺一位無辜者才能救萬人,說明正在踐行的律法明顯有巨大的漏洞,我會選擇提議更改錯誤的律法。
現在,第一個問題反過來了,如果預見你現在行使殘忍邪惡的行爲將阻止不遠將來可能出現的一場災禍,那這時的殘忍之舉是否正當?
同時,第二個問題卻與現在的困境重疊了,需要犧牲菲洛大陸以及在菲洛大陸千千萬萬生靈的性命,從而解救可能在未來遭遇不測,遍及整個無盡位面的億萬萬生靈,那諸位偉大存在,又會怎麼做?”
霍恩的話音擲地有聲,在空曠的金龍議會大廳迴盪着,讓氛圍陷入了良久的死寂。
“邪惡就是邪惡,因爲擔心未來的災禍,以拯救之名對無辜生靈進行的殘忍邪惡之舉,依舊是邪惡,甚至比單純的邪惡更加不可饒恕。
如果必須犧牲一個位面,才能拯救千千萬萬的位面,那說明現在正妄圖踐行的舉動一定是錯誤的,我們需要更改。
呵呵......原本只是想對你略作考驗,沒想到反而被你這年輕人教育了一番,放心吧,幽靈船背後的隱祕勢力必須要將他們挖出來解決,但我們還不至於這樣喪心病狂急功近利。”
好一會兒,巴哈姆特緩緩開口,無悲無喜的面龐浮現了笑容道。
“堅持自己的想法,即便是神明佯裝反對也不動搖,這樣的定力與決心,不知道我們晨曦教會里是否有這樣的年輕人。”
一旁,晨曦之主俯視着霍恩,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放心吧,給那些牧師聖武士一百個龍膽都不可能反駁你的觀點!除非這一百個龍膽裏有一個是霍恩的龍膽!”
而另外一邊的鍛造與工匠之神摩拉丁,則是打趣道。
“呼......請龍神大人,各位偉大存在寬恕我對諸位的妄自揣度,諸位是人世間美好品德與美好品質的化身,我這樣的凡俗生靈不應質疑。
見狀,霍恩長舒一口氣,接着告罪道。
"
“不,對正義與善良的質疑與思辨是對的,神明接受信徒的信仰,也會受到信徒對真善美共同闡釋思潮的影響,這也就意味着神明教導世人向善的同時,也被信徒的想法所塑造着,神明與信徒的共同理念會逐漸趨同,這是神
明本身也難以抗拒的事情。
但一個意志單獨考慮事情,沒有反對與質疑的聲音,就會走向盲目自負的道路,這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釀成大禍,所以我們需要聯合起來,讓彼此的正義理念碰撞,不斷糾正自身的錯誤,你的質疑也是在讓我們不要踏入歧
途。”
見霍恩告罪,巴哈姆特卻溫和地搖了搖頭道。
“原來是這樣的嗎.....感謝您的寬容,龍神大人!”
聞言,霍恩恍然大悟的同時,又有些恐懼。
神明的想法會受到信徒共同思潮的影響!
這一點,霍恩從落日荒原索緹加登神前後的不同,發現了些許端倪,但還是第一次從老牌神明口中,確認這一點!
如果思維會被信徒的信仰所扭曲,那成神之後的自己,是否還是原本的自己,是否還具有原本的自我?
這讓霍恩格外擔憂。
不過,這也讓霍恩對自己設想的另類成神道路,更加堅定了。
想要避免自己被信徒的信仰反向“污染”,那就不能親自接受信仰,而是以“白金魔能科技”這個概念,或者是魔能網作爲載體,來承接這些信仰,而自己則是藉着作爲魔能科技開拓源頭的命運聯繫,來間接具備永恆的壽命以及
比肩神明的強大威能!
這樣,不管無盡位面的衆生,對白金魔能科技的認知是什麼樣的,對它的反向“污染”是什麼樣的,也都不會直接影響到自己。
“好了,我,巴哈姆特以自身權柄與神格保證,絕不會以犧牲菲洛大陸爲代價,換取幽靈船背後隱祕勢力信息。
況且即便沒有赤翼,也不追尋其他並未登神的幽靈船的線索,畢竟它們想要登神同樣也沒法避免對一座繁榮物質位面的殘害。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沒有任何線索可以追查了,按照當年霍恩彙報上來最初的線索,原本的莫霍大陸一定是作爲一艘幽靈船登神儀式的祭品而被人爲的位面崩解了。
而赤翼最新獲得的幽靈船登神儀式的具體條件中,則是指明瞭一條我們此前忽略掉的新線索。”
巴哈姆特爪子一揮,先是在諸神與霍恩、自由城城主面前做出了保證,接着引入正題。
赤翼這邊不能再推進下去,但對幽靈船背後隱祕勢力的追查,卻不能就此停滯。
能夠人爲引導位面崩解的力量,又掌握在目的不明,但明顯不懷好意的勢力手中,這對於整個無盡位面都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誰也不知道,他們下一個目標將會是誰,又會是哪裏的無辜生靈會慘遭巨難。
“這也是我想要提出來的方向,之前我們認爲原本的莫霍大陸只是不幸被即將進行登神儀式的幽靈船選中的不幸者。
但赤翼得到的幽靈船登神儀式具體條件卻表明,那艘幽靈船與原本的莫霍大陸之間,必然是在命運上與原本的莫霍大陸有着密不可分的聯繫。
所以接下來的追查方向,應該是原本莫霍大陸的倖存者們,從他們口中探尋那艘幽靈船的痕跡。
對那艘幽靈船瞭解的越多,就越有可能推導出它,不,現在應該說是‘祂’,祂在登神之後,除了其背後勢力可能交給的任務之外,還有可能去哪些位面完成自己想要完成,卻因爲實力不足而沒能完成的事情。
在來金龍議會大廳彙報之前,我在白金王國曾經的莫霍大陸倖存者中進行了簡單的問卷調查,但我曾經救下的莫霍大陸倖存者當年實力普遍較弱,所以暫時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
見巴哈姆特停頓,霍恩立馬接住話頭,順着巴哈姆特的思路說下去。
“當年莫霍大陸的倖存者......主要還是以信仰蓋厄斯·磐心的圖鐸帝國爲主吧?我記得是伊瑟利姆你給他們尋找了一處位面重新發展吧?”
巴哈姆特臉上浮現回憶之色,接着望向了霍恩身旁一言不發的自由城城主。
“是的,他們在一座原本生機萎靡,但因爲莫霍大陸位面崩解飛濺出的位面核心碎片影響,而煥發生機的原始位面上重新建立文明,那被他們稱之爲‘新莫霍大陸,佔據了原本莫霍大陸倖存者大部分人口,如果要尋找當年的
線索,新莫霍大陸應該是最有可能的。”
自由城城主微微頷首,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