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和姜秀今天運氣好,趕上農曆初六,縣城有集市。
這邊的集市和改革開放後的集市不同。
現在不讓私自擺攤售賣,屬於投機倒把,嚴重的會判刑勞改,集市上擺攤賣東西的都是各個公社組織的成員,可以花錢買,也可以以物換物。
姜秀注意到有一小部分擺攤的人跟前放着新鮮的野菌子,野山桃,她往前走了一段,忽然聽見腳邊“嘶嘶”的聲音,亂哄哄的聲音在集市上炸開:“我的蛇跑了!誰看見我的蛇了?”
蛇?
姜秀低頭一看,一條足有嬰兒手臂粗的蛇朝她“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臥槽!
這麼粗的蛇!
姜秀登時嚇得頭皮發麻,魂都快嚇出二裏地了。
“別動。”
周北穩住姜秀,弓下腰背,迅速出手捏住蛇頭,另一隻手捏住蛇身,在賣蛇人氣喘吁吁的跑來時,將蛇丟進帶蓋的揹簍裏。
那人是個五旬老漢,見蛇被人抓回來了,也沒傷着人,總算鬆了口氣。
周北:“下次再抓蛇到縣城可得封好蓋子,幸好這蛇沒毒,被咬上一口頂多一個牙坑,要是有毒,人送醫院都來不及。”
五旬老漢連連點頭:“謝謝同志,謝謝同志。”
姜秀終於從驚嚇中回神,她躲到周北身後,不敢靠近揹簍。
軟體的無毛動物真的太滲人了,看一眼渾身都能掉雞皮疙瘩那種。
不過她倒是注意到一件事:“大爺,您這蛇不像是家養的,是哪來的?”
老漢手一直壓着揹簍蓋子,害怕蛇又鑽出來:“山裏面抓的,今天初六,就來縣城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賣掉,問的人倒是挺多的,但活蛇沒人敢宰,也一直沒賣出去,我剛想去國營飯店問問,提揹簍的時候摔了下,這才讓蛇趁機鑽出來。”
姜秀問出心中疑問:“那賣蛇的錢是不是公社的?”
老漢笑道:“那肯定啊,我就掙個跑腿錢,投機倒把的事咱們可不能幹。”
姜秀:……
她倒想幹。
這年頭想靠做生意掙錢發家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過倒是去黑市可以偷摸掙點錢,當然,危險也多,搞不好被民兵抓住,嚴重的判個十年八年的,就得在勞改場待到改革開放了。
如果有機會,姜秀還真想去七十年代的黑市體驗一把。
這個點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多,賣東西的人也多了,姜秀注意到有個大爺揹着一揹簍手工編織的菜籃子和小揹簍,家裏正好缺這些。
那大爺剛一坐下,就看見兩個小年輕過來。
女同志笑盈盈的問:“大爺,菜籃子怎麼賣的?”
大爺:“菜籃子五毛錢一個,小揹簍九毛錢。”
姜秀買了兩個菜籃子,還沒等她付錢,周北已經把錢給了。
男人接走她手裏的菜籃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姜秀的手心,姜秀刷一下將手背到身後,手心使勁在衣服上蹭了蹭。
周北:……
姜秀擦手的動作一頓,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你抓了蛇,沒洗手。”
周北:……
“等會找到有水的地方,我洗下手。”
兩人把集市轉了一圈,買了兩個菜籃子,一個揹簍,野菌子也買了點,買得不多,姜秀打算等家裏的事忙完,到山上溜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山貨,一來留着自己喫,二來可以偷偷拿到黑市試一下水。
就算做任務也不能擺爛,畢竟她要在書裏待十三年呢。
姜秀看了眼不遠處有賣雞苗鴨苗鵝苗的,想到家裏的雞圈,抬頭問周北:“咱們和周家分家的時候是不是沒分雞圈?”
周北:“好像是,等從集市回去我用樹枝紮起來把雞圈分開。”
姜秀不知道雞圈裏有幾隻雞,但絕對有隻公雞,每天早上定時咯咯噠,等她哪天饞雞肉了,第一個先宰了它。
她問:“雞圈裏有幾隻雞?”
周北:“五隻母雞,一隻公雞。”
姜秀:……
五隻母雞都沒把公雞榨虛,還有精力天天早上咯咯噠。
兩人把集市逛完,又去供銷社轉了一圈,七十年代的供銷社挨着牆架了四排玻璃展櫃,牆上立着櫃子,玻璃展櫃和牆櫃裏放着各式各樣的貨物。
今天應該是集市的原因,供銷社人挺多的。
姜秀也沒時間觀看七十年代供銷社的風貌,她找供銷員買了一罐鹽,打了一瓶醋,一瓶醬油,又打了二斤油,稱了三斤白米,買了兩個搪瓷盆和兩個盤子,兩個碗,順便買了三兩白糖,給凌紅娟帶了二兩麥芽糖。
最後一結賬??
五塊二毛六分錢。
姜秀第一次直觀的對七十年代的消費有了詳細瞭解。
供銷員和買東西的人都很少見一次性買這麼多東西的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發現是一對小年輕,尤其那位女同志身上的衣服全是補丁,就更驚訝了。
穿這麼窮,竟然能一下子眼也不眨的買這麼多東西。
姜秀這些年被人當動物園猴子似的看了四年,所以對於周圍人的各色眼神壓根沒當回事。
盤子和碗放在搪瓷盆裏端着,畢竟揹簍裝不下,剩下的小物件都裝進揹簍了,姜秀端着搪瓷盆往出走時,周北叫住她:“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姜秀搖頭:“沒了吧,你有沒有要買的?”
周北點頭,看了眼擠滿人的供銷社:“你在外面等我,我買完就出來。”
說着拿走她抱在懷裏的搪瓷盆:“我拿着,你出去吧。”
姜秀也沒跟他爭,轉身逆着人-流離開供銷社。
六月的天酷熱難耐,又在供銷社擠了一圈,姜秀覺得自己身上都帶了點汗味,她想找個陰涼地方待着,看到斜對面有一棵三個成年男人才能抱住的大樹,樹底下坐了許多乘涼的人。
姜秀跑過去,抬手在面上扇了扇風,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文朝,你的賣完了?”
“嗯。”
“我的也賣完了。”
姜秀聽到林文朝的名字時愣了一下。
她轉身纔看到樹後面坐着兩個少年,短頭髮那個穿着白色工裝背心,皮膚曬的幽黑,五官清俊,身上有股很淡的書卷氣。
是那天她和凌紅娟在地頭看見的人,凌紅娟說他爺爺留過蘇。
在他邊上坐着林文朝,林文朝依舊穿着黑色工裝背心,烏黑的頭髮遮住了半隻耳朵,也擋住了額頭和眉眼。
那天離的遠,姜秀沒看清,今天離的近了才發現,林文朝很瘦。
要不是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紮實有力,她真以爲林文朝是個麻桿。
姜秀冷不丁的打了個激靈。
怎麼又碰見林文朝了。
她現在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確定林文朝可能就是這本書的男主,不然哪有那麼巧合的事?姓一樣,年齡都是十五歲,祖輩上還都是地主。
“系統?”
“系統!”
“你能不能出來吱一聲?”
系統一潭死水,姜秀只能在心裏自言自語。
“林文朝要真是男主,你可不能判定我任務失敗啊,我可沒越過原主的三任丈夫去找男主,我也是偶遇。”
她還想好好做完任務,擁有一具健康的身體和一筆豐厚的獎勵照顧外婆呢。
姜秀一直在心裏對一潭死水的系統念唸叨叨,以至於自己的眼睛一直無意識盯着林文朝也不知道。
從姜秀看向林文朝開始,少年就察覺到了那道視線,他以爲對方頂多看兩眼就移開了,沒想到一直盯着他不放。
林文朝皺緊眉頭,少年的眉峯還透着些青澀,但眉頭一皺,臉上就顯出幾分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狠戾。
林文朝轉頭,被碎髮遮住一半的眼睛冷森森的看向幾步之外的姜秀。
他見過這個女人,生產隊周家退伍回來的軍人娶媳婦那天他正好路過。
“你看什麼!”
林文朝眼神冷森森的,聲音也冷冷的,還很兇。
“啊?”
姜秀回神,瞳孔聚焦,這才發現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文朝身上。
姜秀:……
完蛋了。
原劇情裏,男主和原主這個時候見都沒見過,現在她和男主直接對視,男主還和她說話了。
姜秀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失了大半,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隨時等待系統冰冷機械的聲音出現判她一個任務失敗。
看着幾步之外的女人因爲他一句話嚇的臉上的血色都沒了。
林文朝:……
高學書也注意到了姜秀,那天他和林文朝一起經過路口,見過她。
周家那個退伍軍人的媳婦。
高學書起身的同時也拽起林文朝,壓低聲音說:“你別那麼兇,咱們惹不起她,她男人是退伍軍人,幾句話就夠我們受得了,你不爲你自己想,也爲你奶奶想想。”
林文朝臉色微變,拿起揹簍:“我們走。”
高學書也背起揹簍,正打算離開的兩人看見了朝這邊過來的周北,周北注意到姜秀和對面兩人之間微妙的僵持,姜秀臉上的紅潤比剛纔白了許多。
周北神色一凜,高大的身形微微側了下,將姜秀半護在身後,目光冷冽的盯着對面的高學書和林文朝,話卻是對姜秀說的:“你怎麼了?”
林文朝手指死死攥着揹簍帶子,手背青筋也因爲他的力道鼓起。
他回視周北帶着審視和冰冷的眼神,等着那個女人開口指責他,讓她男人幫她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