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漕運使趙淮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劇烈顫抖着,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你血口噴人!”
“逆種?!”
趙秉燭渾身劇震,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薛崇虎怎會知曉?!
“證據?”
薛崇虎冷笑一聲,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封密信。
信紙泛黃,邊角還帶着乾涸的血跡。
“你勾結東海妖族,襲擊江陰三百童生樓船....!”薛崇虎一字一頓,“上面蓋的,可是你趙家主的私印!”
"XX--"
趙秉燭只覺天旋地轉!
他當然認得那枚印章??那是趙家祖傳的私印,向來由他貼身保管!
“不...這不可能...”
趙淮突然瘋了一般撲向薛崇虎,“這是栽贓!是僞造!我趙府從不用印戳,你這是栽贓僞造!”
“嘭!”
周院君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詩成??達府!”
江行舟最後一筆落下,整篇《贈趙漕運使?朱門宴》驟然綻放出刺目血光!
"XX--"
五百言長詩竟凌空浮起,字字如刀,在虛空中迸發出驚天異象??
朱門崩塌!
餓殍哭嚎!
血淚成河!
整座趙府劇烈震顫,屋檐瓦片簌簌墜落。
那詩卷上的每一個字都化作血色利刃,將趙家百年積累的文運??????刀刀凌遲!
“不!!”
趙秉燭發出淒厲慘叫。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數十年的文宮,竟在寸寸開裂!他的文心更是血崩,七竅突然一起湧出黑血。
“這是...詩道誅心!...誅心之詩現世啊!”
有舉人駭然倒退,“以詩爲刃,直斬文心!”
滿座賓客呆若木雞。
誰曾見過這等場面?
一篇詩作,竟能引動誅心,讓其文宮開裂、文心污血!
那血色詩卷突然沖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一道橫貫百丈的赤色長虹!
“咚——咚??咚??”
文廟鐘聲驟響,如天雷震怒,聲傳百裏!
剎那間,一道璀璨光柱自趙府沖天而起,映照整個江州夜空!
霞光如血,雲海翻騰!
天穹之上,竟浮現出一幅遮天蔽日的海市蜃樓??
趙府之內,金樽美酒,珍饈滿席。戲臺上,舞翩躚,徹夜笙歌。
白玉池中瓊漿盪漾,朱門內外肉香彌散,奢靡之氣燻天蔽日!
而畫面一轉??
漕運河畔,枯骨如柴的民夫匍匐於地,拉拽着如山般沉重的糧船。
茅棚破敗,餓殍遍野,哀嚎之聲不絕於耳!
“畜生!!”
江州百姓目眥欲裂,怒罵如潮!
“那是俺爹!!"
一個乾瘦的少年指着幻象中一位倒地咳血的老漢,撕心裂肺哭喊,“三年前,他活活累死在漕運河畔上的!!”
“趙家喝的,都是漕運河畔十幾萬百姓的血啊!!”
老婦捶胸頓足,枯瘦的手指顫抖。
“蒼天有眼!文聖顯靈!!”
"XXX--
江州府的百姓們痛聲唾罵。
夜空中那幅血淚畫卷突然燃燒起來!
每一簇火焰,都化作一個赤紅文字??正是《贈趙漕運使?朱門宴》的全文!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趙府廳內,一片死寂。
衆賓客們此刻早已退至角落,與趙家衆人劃開一道無形的界限。
他們低眉垂首,袖手而立,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氣。
“趙府......完了!”
有人低聲嘆息,語氣中既有惋惜,更多的卻是慶幸??慶幸自己未曾與趙家牽連太深,慶幸此刻還能置身事外。
罪證確鑿!
天象昭然!
名聲污穢,遺臭千年!
事已至此,趙府已經逃不脫被滿門抄家,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結局。
“來人!!”
趙秉燭厲聲嘶吼,聲音已扭曲得不成人聲。
他踉蹌後退,面色慘白如紙,眼中卻進射出最後的瘋狂????
“殺!!一個不留!!”
“轟??!”
趙府地面陡然震顫!
暗門翻轉,密道洞開!
三百死士,如鬼魅般自四面八方湧出!
他們身披玄鐵重甲,面猙獰青銅假面,手中強弩寒光森然,弩箭上淬着幽綠劇毒!
“咻咻咻???!”"
箭雨破空,瞬間封鎖整座大廳!
“趙家竟敢私藏甲士?!”
薛崇虎怒目圓睜,祭出太守印,“這是謀逆大罪!”
他眸光一冷,太守印文寶,瞬間綻放威壓??
“鎮!”
天地驟暗!
突然光芒暴漲,化作一個巨大鎮印,籠罩整座大廳!
“噗噗噗~!”
所有毒箭竟在半空中自燃成灰!
縱有漫天亂箭,也不過是螻蟻撼天!
“轟??!”
趙府大門轟然爆碎!
三千鐵甲府兵如怒潮般湧入,刀光映月,殺氣沖天!
“殺??!”
爲首的將領手持長戟,一馬當先,寒光閃過,三名死士頭顱飛起!
摧枯拉朽!
勢如破竹!
趙府死士雖悍不畏死,卻終究難敵朝廷精銳。鐵甲碰撞聲、刀劍入肉聲、垂死慘叫聲交織成一片。
“噗嗤!”
一名死士剛舉起強弩,便被三杆長槍同時貫穿胸膛,釘死在廊柱上!
“逆種當誅!”
府兵們怒吼着推進,所過之處,屍橫遍地,血染朱門!
片刻功夫,
趙府三百死士屠戮殆盡。
“錚??”
薛崇虎刀尖一挑,將一名死士的青銅假面應聲而落。
一張張猙獰扭曲的面孔暴露在火光之下,“囚”字烙面!
“大人,這是......”
雷萬霆都尉瞳孔驟縮,“曾經關押在江州大牢的一名死刑犯...他不是病死在大牢內嗎,怎麼還活着?!”
圍觀衆人倒吸一口涼氣。那些本該在刑場上伏誅的兇徒,此刻竟披甲執刃,成了趙府的爪牙!
“三年前屠戮商隊的江洋大盜!”
“五年前私通妖蠻的逆種文人!”
“還有去年虐殺採生折割之徒!”
每認出一張面孔,就多一分驚駭。
這些惡貫滿盈之徒,竟都被趙家暗中花費重金“撈”出大牢,豢養爲死士!
“好一個趙秉燭!”薛崇虎怒極反笑,“私藏甲冑已是死罪,如今竟連朝廷欽犯都敢私自撈取!”
趙秉燭面如死灰,嘴脣顫抖着想要辯解。
“不必看了。”
府兵將一冊逆種文人的名冊自趙府密室,搜查出來。
“嘩啦啦??”
賬頁翻動,每一頁都記載着:某年某月,撈買某囚,耗銀幾何......
衆死士成爲趙秉燭手下的逆種文人!
鐵證如山,再也無從抵賴!
趙淮癱坐在血泊中,錦袍染血。
這位曾經叱吒江州的漕運使大人,此刻雙目空洞,嘴脣顫抖,卻再也吐不出半句狡辯之詞。
“嗬嗬.."
趙秉燭喉間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喘息。
“噗通!”
趙子祿渾身發抖,雙膝砸地,褲襠間漫開一片腥臊。這位平日裏驕縱跋扈的趙家公子,此刻抖如篩糠,涕淚橫流:“饒命......大人饒命啊......我不是逆種,我不知情!”
可此刻,再無人譏笑他的醜態??因爲所有人都知道,趙家已是大廈將傾,滔天罪孽!
滿門抄斬已成定局!
府兵三千鐵甲沉默肅立,將趙府滿門數百口,盡數緝拿。
血色黎明中,
江州十大世家之一,江州首富,漕運使趙府,百年豪門覆滅!
“趙府滿門,逆種文人,鐵證如山,罪大惡極!
即刻將趙府滿門,押送菜市,斬??!”
薛太守聲如雷霆,掃過衆賓客,喝令道:“諸位賓客皆是親眼見證!...爾等於趙府之案無關,不必受牽連,都散了吧!”
“正是!”
“太守大人明察秋毫!”
衆賓客們如蒙大赦,慌忙散去,終於可以安穩離開趙府。
“雷都尉,帶隊查抄趙府一切財產,寸草不留!”
“得令!”
雷都尉抱拳,身後衙役,府兵如狼似虎般撲向趙府各處。
“哦”
庫房鐵鎖被巨斧劈開!
“嘩啦??”
密室機關被暴力破除!
翻箱倒櫃,搜查賬本、田契、所有財貨。
柳明川手持硃筆,率領數十衙役穿行於狼藉之間,清點財貨。每清點一物,皆記入帳薄。
當夜。
“太守大人!”
主薄柳明川將一冊厚厚的帳薄,交到了薛崇虎太守的手中。
“江南水田契五千三百份??計五萬八千畝!”
“赤金錠二十箱??十萬八千兩!”
“雪花官銀五百六十箱??五百七十五萬兩!”
“舉人文寶、各色真跡,千件!”
“秀才文寶、拓本三千六百件!”
“文粟米??一百二十萬擔!絲綢錦帛一百萬匹!”
“南海千年七尺血珊瑚十株、西域瑪瑙八百斤、翡翠屏風十二扇、靈玉雕件九百件、龍尾硯三百方、雪浪宣紙萬刀、紫毫筆兩千管!.....”
“好一個漕運世家!”
薛崇虎怒極反笑,將賬冊重重摔在地上:“搜刮的民脂民膏,抵得上我江州府五年以上的財庫!”
“傳本府令,江州全境百姓,免稅賦一年!”
“凡與趙府有來往,主動檢舉趙府者,可既往不咎!”
“凡舉告趙府隱匿贓物者??賞銀,記功入冊!”
消息傳至府外,
頓時,江州府城一片歡騰,上至世家豪門,下至平民百姓,轟然沸騰!
“蒼天有眼啊!”白髮老農跪地痛哭,懷中糧袋簌簌發抖,“今年總算有個豐年!”
衣衫襤褸的孩童們赤腳狂奔,脆生生喊着新鮮出爐的歌謠:“趙府倒,免了稅,喫飽飽!”
有人連夜前往府衙告發,“草民親眼見過,趙家偷偷往下遊碼頭運財寶箱子上船,運送它處!”
大周帝城。
十里長街朱門疊,九重宮闕金鱗飛。
徐府。
青磚黛瓦的宅院隱在深巷,門前兩株老梅斜出,枝幹如鐵,花卻開得極豔,紅得刺目,彷彿沒了血。
府內,檀香繚繞。
禮部侍郎徐士隆正在案前翻書。
“大人。”
陰影中,一名黑衣人無聲浮現,遞上密函,低聲道:“江州漕運使趙淮...被薛崇虎太守滿門抄斬。”
徐士隆眉頭微挑,那密函上,赫然寫着整個原委,還有江行舟的《贈趙漕運使?朱門宴》。
“趙家那個蠢貨!”
徐士隆輕嘆,指尖撫過密函紙,“竟然在府中養逆種!”
他看着詩,面沉似水,捏着那張薄紙,竟似有千斤之重。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篇污名詩詞,寫的真是驚豔!
“好詩。”
他低笑,眼底卻結着冰,“寥寥十字,便讓趙府徹底被釘死在恥辱柱上,翻不了身!”
“大人!”
黑衣人寒光閃過,單膝跪地,嗓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森然殺意:“這太守查抄江州趙府,一點都不顧及您的情面!分明是撕破臉!可要想辦法扳倒薛崇虎?......”
“呵。”
徐士隆冷笑,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盞,盞中茶水竟漸漸凝出一層冰霜。
“薛太守薛國公,勳貴集團的核心之一!他們勳貴集團什麼時候給我們世家面子?”
“傳話下去??
三房趙氏,不守婦道,即日逐出徐府!”
放棄區區一個小妾而已,從此江州趙家和禮部侍郎徐家沒有任何關聯,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初他扶持趙淮爲江州漕運使,只是要借趙淮這個布衣出身的舉人之手,從漕運撈取好處。
每年,趙府從漕運撈取的大半以上的財貨,都要“進貢”給侍郎府。
可惜了!
如今趙府滿門抄斬,江州漕運使定然會落入大周朝廷其他人之手????薛國公誅逆種,立此大功,這條財路恐怕被勳貴薛國公府給掌握。
話音未落,屏風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隱約可見一抹桃紅裙角,面色倉惶,正是那剛被棄的趙家女。很快,她便被棄,逐出徐...消失的無影無蹤。
黑衣人瞥了一眼,遲疑:“大人,趙淮這些年孝敬的漕運賬目......”
“燒了。”
徐士隆從櫃中抽出一本靛藍冊子,隨手丟進炭盆。火舌竄起的剎那,隱約可見冊上密密麻麻的血指印。
“可惜啊......江州漕運這條財路,落入薛國公府的掌控!”
他望着騰起的青煙,忽然嗤笑。
“大人,薛太守那邊,當真就此作罷?...損失如此之大,若是不還擊,恐怕世人以爲,大人畏懼薛崇虎!”
黑衣人低垂着頭,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窗外盤旋的夜鴉。
徐士隆負手立於軒窗之前,暮色將他半張臉浸在陰影裏:“大周開國以來,勳貴集團以軍功起家,持丹書鐵券,掌虎符兵權,連聖上都稱他們爲國之柱石',向來倚重。”
他忽然轉身,案上燭火在眸中跳動,“薛崇虎這次拿住的,可是趙府豢養逆種文人的鐵證!
那些往來書信,筆跡確鑿;那些密會記錄,時辰地點分毫不差。這般滴水不漏的罪證,難以扳回一局!”
“不過好在,薛崇虎拿住的是趙府的把柄,不是我的。
我不能跟他撕破臉,陷入死鬥!"
徐士隆一嘆。
如今,趙府一案涉及逆種文人,他只能低調一些,免得被勳貴集團攻擊,引火燒身。
這些,都不是他最忌憚的。
大周世家和勳貴集團鬥,需要實力。
扳倒朝堂政敵需要鐵證如山,否則容易翻案,甚至反撲。
他真正忌憚的,是這篇《贈趙漕運使?朱門宴》,“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污文名,什麼都不需要????只需一支筆和傾世的才氣,寫一篇驚豔的【達府、鳴州、鎮國】詩詞文章!
一旦被污了文名,文名臭了,便成過街老鼠,滿朝上下都唯恐避之不及。
正如趙府,誰都不敢去救。
薛崇虎如今得了江行舟這位驚豔的江州第一才子,簡直是如虎添翼,在朝堂上擁有巨大的震懾力。
他有一種直覺!
這江行舟的威脅,遠比崇虎更大!
“薛崇虎?雖是國公勳貴,卻不過一個莽夫罷了,止步於江州府太守...想再升遷一步,進位刺史,成爲封疆大臣,難如登天。
“江州案首,文採斐然,如今不過一個秀才,卻已能攪動江州風雲,助薛崇虎扳倒朝廷五品漕運使。”
“他遲早會去江南道金陵府考舉人,會赴京趕考進士,會踏入這大周帝城??!”
徐士隆指尖輕捻,彷彿在掂量一枚無形的棋子。
“本官就在這帝京的青雲路上...候着那位江郎!”
驀地,燭火映照下,眸中寒芒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