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孟羽凝嘴上勒着帕子,說的話雖然有些含混不清,但祁?宴還是聽明白了,他靜靜看了她一會兒,鬆開了手。
孟羽凝趕緊把手縮回去。
祁?宴看了眼她嘴上的帕子:“你這又是爲何?”
孟羽凝忙伸手把帕子從嘴上拽下來:“啊,這個,我那個……”
她本來打算的是,等他先睡着,然後自己再睡,明天早上再早點起來把帕子摘了,這樣就不會被他發現,結果沒想到半夜就被他看到了,她一時還真沒想到要如何解釋。
見她支支吾吾,祁?宴便不再看她,把頭扭了回去。
孟羽凝蓋好披風,看向祁?宴,發現他睜眼望着屋頂,沒有要睡的意思,她便小聲喊了一句:“殿下?”
祁?宴又偏過頭來,但並未說話。
孟羽凝便趴起來一些,語氣試探:“殿下,我這人睡覺一向不老實,先前我睡着,有沒有弄出什麼響動?”
祁?宴不問反答:“何種響動?”
孟羽凝:“我也不知道,就是,我有沒有吵到殿下歇息?”
祁?宴:“不曾。”
見他語氣肯定,孟羽凝放下心來:“那就好。”
說完,她躺好,閉山眼睛接着睡,可剛纔那一覺睡得相當沉,這會兒竟然精神了。
她便把兜帽戴在頭上,只留了一個縫,從那縫裏偷偷觀察祁?宴。
屋內沒有燭火,可那簡陋的窗戶上沒有窗紙,月光透過窗棱照進屋內,剛好灑在祁?宴那張輪廓清晰,五官立體的臉上。
他的表情平靜,或者說是木然,雖然眼睛睜着,可整個人透漏出一股淡淡的死氣。
想到他最近遭遇的這些鉅變,孟羽凝在心裏嘆了口氣,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可轉念一想,她自己都前途未卜,吉兇難料,哪有閒心心疼一個以後會權勢滔天的男人,於是把兜帽往下拽了拽,把臉蓋嚴實了,放緩呼吸,醞釀睡意。
她迷迷糊糊睡過去,不知什麼時候,突然被一道尖銳的哭聲嚇醒,她猛地坐了起來。
就見隔壁牀上,小小的十七皇子坐了起來,正撕心裂肺地大哭:“孃親,孃親不要丟下屹兒,屹兒怕。”
祁?宴抬起頭,胳膊撐牀,似乎是想坐起來,卻沒能成功,只得又躺回去,把屹兒抱到懷裏,一手摸着他的頭,一手輕輕拍着他的被,柔聲哄着:“屹兒乖,哥哥在呢,哥哥在呢。”
小男孩卻像是被夢魘着了,一個勁兒地哭個不停。
聽着小男孩那恐懼悲傷的哭聲,孟羽凝想到皇後死後,小男孩撲到她身上大哭那個場景,輕輕嘆了口氣,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坐不住了,起身穿鞋下地,來到對面牀邊,輕聲問:“殿下,可要點個火?屋內亮堂些,或許小殿下會好一些?”
祁?宴怎麼都哄不好,正焦頭爛額,聞言點頭:“有勞。”
孟羽凝便走到門口,準備出去找穆雲他們要個火把,可沒想到,一打開房門,就見穆雲舉着火把,一臉心疼地站在竈間了,穆風和穆山還有兩個護衛也都一臉擔憂地站在外屋門口。
見她從屋裏出來,穆雲低聲問:“小殿下可是又做噩夢了?”
孟羽凝點頭,往旁邊讓了讓,穆雲便進了門來。
穆雲把火把放在牆上的架子上,上前扶着祁?宴坐起來。
祁?宴將屹兒打橫抱進懷裏,又用虎頭被將他包住,輕輕晃着身體:“屹兒別怕,哥哥在的。”
小男孩似乎還沉浸在什麼可怕的夢境裏,閉着雙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祁?屹卻翻來覆去只會說那句話。
孟羽凝看得直着急,可也知道這孩子自從被太後裝到一個筐裏送到祁?屹身邊後,每每哭起來的時候,除了祁?宴這個哥哥,誰都不讓碰,越碰越哭的厲害,便也打消了上去幫着哄的念頭。
她想了想,轉身出門。
穆風幾人正焦急等在門口,探着脖子張望,見孟羽凝出來,忙問:“孟姑娘,小殿下還哭呢?”
“還沒哄好。”孟羽凝點頭,又說:“給我一個火把,我要找點兒東西。”
穆風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可不敢放她一個人到處瞎走,舉着火把跟着她:“孟姑娘要找什麼,我們幫你找。”
孟羽凝:“狗尾巴草,我想編兩個小物件給小殿下玩。”
一聽是要哄小殿下的,穆風幾人也不用她親自動手,讓她就站在門口等着,幾人便往平臺邊緣去了。
很快,一人手裏薅了一大把狗尾巴草回來,往孟羽凝面前一送:“夠嗎?”
孟羽凝伸手接過:“夠了。”
說罷轉身回屋,走回自己牀邊坐了,拿起幾根狗尾巴草,一彎一纏一繞,很快就做好了一個毛茸茸的小兔子。
她拿在手裏,走到對面牀邊,夾起嗓子說:“小殿下,這裏有毛茸茸的小兔子,你想不想看看呀。”
說完,又唱起來:“小綠兔,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
故意夾起來的聲音清甜悅耳,唱起詞來婉轉動聽,聽得人莫名地心情平靜。
祁?宴看了一眼孟羽凝,又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綠色小兔子,低頭看向懷裏緊緊抓着他衣襟埋頭猛哭的屹兒。
果然,如他所料,在那說不上是歌還是詞的調子中,屹兒漸漸停了哭,抽抽噎噎抬起頭來,看了過去。
孟羽凝見有效,便忍不住笑了,把手裏的狗尾巴草小兔子舉到他面前,輕輕晃了晃:“綠色的小兔子,可好玩了,小殿下要嗎?”
小男孩沒說話,扭頭把小臉埋進了祁?宴懷裏。
孟羽凝也不催促,把那小兔子往自己頭髮上一插,拿了幾根狗尾巴草繼續編,嘴上也沒停,語氣誇張:“哇,快來看哦,這裏還有小狐狸呢。”
隨即又變換另一道粗啞的聲音:“小狐狸有幾根尾巴?尾巴少了我可不要。”
說完,又變回剛纔的夾子音:“放心,放心,一共九根尾巴呢。”
話音落,手上也編好了,她把毛茸茸的九尾狐舉起來,對着不知何時已經看向她的小男孩晃了晃:“哇,真的是九尾狐哎,這個送給我們小殿下了。”
毛茸茸的一堆尾巴,隨着孟羽凝的手上下晃動,看着頗爲靈動,眼淚汪汪的小男孩到底沒能抵住誘惑,伸出了一隻小手。
孟羽凝趕緊把那九尾狐放到他手裏,又把那隻小兔子從頭上摘下來,也送到他手裏:“來,都給我們小殿下。”
小男孩被這新奇的小玩意吸引了注意力,一時忘了哭,安安靜靜在那裏晃着小手。
祁?宴和穆雲等人全都鬆了一口氣,穆雲默默行禮,退了出去,順手把門關上了。
到了外頭,穆風等人上前詢問,穆雲如實告知,幾人全都驚訝不已:“孟姑娘可真是真人不露相,什麼都會呢。”
屋內,祁?宴看向孟羽凝,目光中帶着感激:“多謝。”
孟羽凝忙擺手客氣道:“舉手之勞,殿下不必客氣。”
祁?宴:“屹兒怕是要玩一會兒,孟姑娘先睡吧。”
這一晚上折騰幾回了,此刻放鬆下來,孟羽凝打了個哈欠,點頭說好,脫鞋躺回榻上,蓋好披風,照舊用兜帽把臉遮住。
屹兒專注地玩着手裏的兩個草編小動物,祁?宴坐在那裏靜靜看着,屋內一片安靜。
倦意襲來,孟羽凝很快就迷糊起來。
失去意識之前,她聽到祁?宴溫聲問她:“孟姑娘這手藝,不知是從何處學的?”
他的聲音清潤低沉,聽在耳中,十分舒服,讓人絲毫起不了任何警惕之心。
孟羽凝稀裏糊塗中,下意識回答:“我奶奶教的。”
祁?宴看向那裹成一團的女子,低聲重複:“奶奶?”
可據他所知,孟懷甫早年喪母,那她口中的“奶奶”,所指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