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命保住了。”楚陽擦了把汗,衝着已經看傻了的石頭露出了一個疲憊但極其安心的笑容。
唐僧也睜開了眼睛,看着呼吸平穩的小草,雙手合十,極其虔誠地唸了一聲:“善哉。”
石頭呆呆地看着妹妹,似乎還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那隻髒兮兮的手,輕輕地放在小草的鼻孔下面。
當感受到那股雖然微弱但卻極其溫熱的呼吸噴打在手指上時,石頭那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了。
他猛地撲倒在乾草堆上,放聲大哭。這不是之前那種絕望的哭嚎,而是那種壓抑到了極致,終於看到希望後的宣泄。
“小草......小草活了......大哥哥......謝謝你......謝謝神仙......”
楚陽拍了拍石頭的後背,將之前那個已經有些變涼的肉包子重新塞進他的手裏。
“別哭了,把你妹妹叫醒,讓她把這包子喫了,她現在最需要的是食物。”
石頭拼命地點頭,抹了一把眼淚,極其輕柔地推了推小草的肩膀。
“小草......小草醒醒......哥給你帶好喫的了………………”
在石頭的一聲聲呼喚中,小草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了幾下。終於,她極其艱難地睜開了那一雙大大的,卻毫無神採的眼睛。
“哥......”小草的聲音極其微弱,像蚊子哼哼一樣,“好冷………………好餓………………”
“不冷了!不冷了!哥有肉包子!快喫!”石頭手忙腳亂地把那個肉包子撕開,露出裏面極其誘人的肉餡,小心翼翼地遞到小草的嘴邊。
小草聞到肉香,原本黯淡的眼睛裏立刻爆發出一種本能的渴望。她張開乾裂的嘴脣,極其貪婪地咬了一小口,然後連嚼都沒嚼,直接嚥了下去。
看着小草像只餓極了的小貓一樣啃着包子,楚陽、孫悟空和唐僧的心裏,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石頭。”
等小草喫下了半個包子,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些後,楚陽坐在一塊磚頭上,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現在,你得一五一十地告訴哥哥。你妹妹,爲什麼會中這種邪惡的蠱毒?這天豐城裏,到底有什麼人,在對你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下手?”
石頭聽到楚陽的問話,拿着剩下半個包子的手猛地一哆嗦,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深刻的恐懼。
他看了看楚陽,又看了看旁邊威風凜凜的孫悟空,終於咬了咬牙,用極其沙啞的聲音,說出了一個讓三人震驚無比的祕密。
“是......是城東的‘善心堂......是林大善人......”
“大善人?”孫悟空怪叫一聲,“大善人會給你妹妹下這種要命的毒蟲?”
石頭拼命地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不......城裏的窮人都說林大善人是活菩薩......他每個月都會在善心堂佈施,給喫不上飯的人發粥,還會給生病的孩子喝‘聖水……………”
石頭抽泣着,斷斷續續地講述着。
原來,這天豐城裏有一位極其富有的豪紳,名叫林萬貫,城裏人都尊稱他爲“林大善人”。這位林老爺不僅樂善好施,還在城東修建了一座極其氣派的“善心堂”,專門收留孤兒,爲窮人看病施藥。
一個月前,小草因爲淋了雨,發起了高燒。石頭沒錢抓藥,走投無路之下,揹着小草去了善心堂求救。
善心堂的管事極其熱情地接待了他們,不僅給小草喝了一碗所謂的“聖水”,還給了石頭十個銅板,讓他買點好喫的給妹妹補補。
喝了聖水之後,小草的燒果然奇蹟般地退了,甚至精神比以前還要好。石頭當時對林大善人簡直感恩戴德,以爲真的遇到了活菩薩。
可是,好景不長。
僅僅過了半個月,小草的身體就開始急劇惡化。她變得越來越瘦,越來越怕冷,皮膚下開始出現那些恐怖的黑色血管。
石頭揹着妹妹再次去善心堂求救。但這一次,管事卻冷冷地把他們趕了出來,說小草是命薄,沾染了不可救藥的邪祟,佛祖也救不了。不僅如此,管事還給了石頭一兩銀子,說是林大善人慈悲,給小草的“喪葬費”。
“我不要他的臭錢!我只要我妹妹活過來!”石頭哭着把那半個髒包子砸在地上,“後來我才知道,城裏有很多像小草一樣的窮孩子......他們去喝了聖水......過不了多久,都會變成小草這樣......最後被活活凍死、餓死………………”
“那些孩子的父母呢?他們就沒去報官?”楚陽的眼神已經冰冷到了極點。
“報了沒用………………”石頭抹着眼淚,“官府說,是城裏鬧了瘟疫。而且......而且林大善人給每個死了孩子的家裏,都發了五兩銀子的“撫卹金......很多窮人家連飯都喫不上......拿了那五兩銀子,就......就不鬧了。他們都說,林大
善人是好人,是老天爺不長眼,降下了瘟疫......”
“砰!”
一聲巨響。
唐僧一拳極其用力地砸在了身旁的土牆上,鋒利的土塊瞬間劃破了他的指關節,鮮血直流,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用五兩銀子,買一條鮮活的性命?!”唐僧的聲音因爲極度的憤怒而顫抖着,他那雙曾經只用來敲擊木魚的手,此刻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裏。
“好一個活菩薩!好一個大善人!用施捨恩惠做幌子,用這等陰毒的蠱蟲吸食孩童的生機!這哪裏是善心堂,這分明就是一座喫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屠宰場!”
唐僧猛地站起身,他身上的那件破麻衣在此時竟然無風自動,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剛烈的佛門怒火,從他的身上爆發出來。
“悟空!楚施主!”
唐僧轉過頭,雙目赤紅地看着兩人,聲音如同怒雷般在狹小的窩棚裏炸響。
“這等披着人皮的惡鬼,比那獅駝嶺的妖魔還要可恨百倍!今日,這閒事,貧僧管定了!就算這林萬貫背後有天大的背景,貧僧也要去掀了他的善心堂,撕破他那張僞善的面具!”
孫悟空看着暴怒的唐僧,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極其狂野的笑容。
“哈哈哈!師父!你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對俺老孫的胃口了!”孫悟空一把從耳朵裏掏出金箍棒,在手裏極其興奮地轉了兩圈,帶起一陣狂風,“殺妖魔俺老孫在行,殺這種披着人的畜生,俺老孫更在行!走!去城東!”
楚陽站起身,看了一眼還在包子的小草,又看了看滿臉震驚的石頭。
他伸出手,在石頭的額頭上極其輕柔地點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純陽真氣進入石頭的體內,讓他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睡一覺吧,小傢伙。等你醒來,這天豐城裏,就再也沒有什麼喫人的活菩薩了。”
石頭只覺得眼皮一陣沉重,抱着半個包子,靠在乾草堆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楚陽在窩棚周圍佈下了一個極其隱蔽的防禦陣法,確保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做完這一切,楚陽轉過身,抽出了腰間的斬業無明劍。
劍刃在黑暗的窩棚裏,閃爍着極其冰冷的七彩佛光。
“猴哥,師父。這林萬貫不過是個凡人,他絕對搞不出噬生蠱’這種高階的邪惡玩意兒。他的背後,肯定藏着一個極度渴望吞噬生機來修煉的老怪物。’
楚陽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
“借花獻佛,吸食窮苦孩童的生機。這買賣做得真是精明。走吧,今晚的消食運動,咱們就去這‘善心堂”,好好超度一下這位‘大善人'!”
夜風變得更加凜冽了。
天豐城中心的夜市依然燈火輝煌,喧囂聲直衝雲霄。那些達官貴人們依然在酒樓裏推杯換盞,吟詩作對。
而在那繁華的燈火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裏。
三個煞氣沖天的身影,帶着一股足以掀翻整座城池的狂暴怒火,極其無聲地融入了黑暗之中,朝着城東那座被無數窮人奉爲聖地的“善心堂”,疾馳而去。
天豐城東,善心堂。
這座建築的規模,甚至比城主府還要龐大。高高的朱漆大門前,矗立着兩尊極其巨大的純金打造的佛像。大門上方懸掛着一塊皇帝御賜的紫金牌匾,上書“樂善好施”四個大字。
即使是深夜,善心堂的門口依然燈火通明。兩排手持水火棍的家丁,如狼似虎地守在門外,警惕地注視着四周。
在善心堂的後院,一座極其隱祕的地宮之中。
這裏沒有外面的金碧輝煌,只有極其刺鼻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地宮的正中央,修建着一個巨大的血池。血池裏翻滾着極其粘稠的黑色液體,無數極其痛苦的靈魂虛影在液體中掙扎、哀嚎。
血池的正上方,懸空盤腿坐着一個身披黑色鬥篷、枯瘦如柴的老者。他的皮膚如同乾枯的樹皮,緊緊地貼在骨頭上,那雙深陷在眼窩裏的眼珠子,散發着極其貪婪的幽綠色光芒。
在血池的邊緣,一個大腹便便、滿臉堆笑的中年胖子,正極其恭敬地跪在地上。他身上穿着極其奢華的蜀錦長袍,十根粗短的手指上戴滿了極其耀眼的寶石戒指。
這個人,正是天豐城無數窮人心中的“活菩薩”,林大善人。
“老祖宗,這個月新投放的一百隻‘聖水’蠱蟲,已經有六十隻成熟收回了。剩下的四十隻,估計這幾天也該有動靜了。”林萬貫極其諂媚地彙報着,那張肥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負罪感,只有對力量和財富的極度渴望。
懸在半空的老者極其滿足地吸了一口從血池中飄散出來的黑色霧氣,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桀桀桀………………好,很好。這些童男童女的生機,最是純淨不過。有了這些生機滋養,老祖我那門‘噬魂大法’馬上就要大成了!只要老祖我突破了那個境界,這小小的天豐城算什麼?整個大唐的江山,也是老祖我的囊中之物!”
老者猛地睜開幽綠色的眼睛,盯着下方的林萬貫。
“小林子,你做得不錯。等老祖我神功大成,你這輩子榮華富貴,壽與天齊!”
林萬貫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多謝老祖宗恩典!多謝老祖宗恩典!小的一定盡心竭力,爲老祖宗尋找更多的'容器'!”
“轟——!!!”
就在林萬貫磕頭如搗蒜的時候。
一聲極其恐怖的巨響,突然從善心堂的前院傳來。整個龐大的地宮,在這聲巨響之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血池裏的黑色液體被震得掀起了數丈高的巨浪!
“怎麼回事?!”林萬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上的肥肉瘋狂地哆嗦着。
懸在半空的老者也是眉頭一皺,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陰冷的光芒。
“好狂暴的靈力波動!竟然有人敢強闖我噬魂老祖的地盤?!”老者冷哼一聲,“小林子,去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散修,敢來這天豐城撒野。正好老祖我的血池裏,還缺幾個修士的神魂做藥引子!”
善心堂前院。
那兩尊極其高大的純金佛像,此刻已經被砸得四分五裂,變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散落在寬闊的青石廣場上。
善心堂那扇號稱刀槍不入,用千年鐵木打造的朱漆大門,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個極其巨大的、邊緣還在冒着焦煙的窟窿。
楚陽、孫悟空和唐僧三人,踩着滿地的碎木和金塊,極其狂傲地走進了這座充滿了僞善與罪惡的庭院。
“什麼人!竟敢強闖善心堂!活膩了嗎!”
數十個護院的家丁和武師,舉着刀槍劍戟,從四面八方極其凶神惡煞地湧了出來,將三人團團包圍。
楚陽看着這些平日裏耀武揚威,此刻卻如臨大敵的打手,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
他沒有拔劍,只是極其隨意地伸出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轟——!”
一圈暗紅色的紅蓮業火,以楚陽爲中心,貼着地面,極其迅猛地向外擴張。
那些衝在最前面的家丁,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在接觸到業火的瞬間,連人帶兵器,直接被燒成了一蓬蓬細微的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