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紅光在宿舍樓的走廊上來回走動,宿管的步伐沒有任何聲響,就像是懸浮於空中遊動一般。
可以想象,身在這男生宿舍中,就只能依靠宿管胸前放射出來的紅光來判斷對方的位置,但這無疑是一種考驗。
關乎生死的難題。
顏銘等人的頭往草叢裏縮了縮,他們都看得出來,上方宿舍樓裏的宿管是一個專精“聽力”的特殊怪物,能夠感應到周圍的風吹草動。
幸好現在的她被宿舍樓裏的那個男人吸引,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樓下這幾個人的身上。
“怎麼樣?什麼情況?”李彥小聲地詢問着顏銘,他看出顏銘對剛剛出現的那個中年人有極大的興趣。
而顏銘則是陷入了思考,現在還是無法確定那個中年人頭骨內多出來的腦子就是他的。
畢竟正常人也沒有認出自己腦子的能力,這東西誰能見過啊?
萬一……
這其實是博士鬼設計的一個新陷阱呢?
就是爲了把他騙到宿舍樓裏,利用那隻宿管獸耳娘來殺他?
不過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
顏銘自己都是臨時起意來到宿舍樓裏,難道博士鬼能預測到這一點嗎?
正常情況下肯定不可能,但博士鬼有“多一點”的特性,起碼還是有概率預測到這種事情的。
不能不防。
【我想進去抓那傢伙,但擔心這是陷阱,你們有什麼辦法嗎?】
顏銘寫下一張紙條,接連傳給其他幾個人看。
在場一共五個人,其他四個人都有比較特殊的能力,在關鍵時刻或許就能夠派上用場。
“我沒問題,我說過會全力相助。”李彥回答得毫不猶豫,然後笑了一下,“反正都已經死過一次了,我沒什麼好怕的。”
而顏銘再看向其他幾人,陸鳴?沉思着點了點頭,何憐則明顯更衝動一些,想都沒想就同意下來。
這個時候,顏銘感覺到手心裏多了點什麼東西,他用遮眼鬼的小手撿起來瞄了一眼。
是李彥寫來的紙條。
李彥知道身邊這三個學生是看不見遮眼鬼本體的,於是用這種方式給顏銘偷偷傳話。
【我的鬼眼可以設置原點進行傳送,但只限兩人,進宿舍樓後遇見危險可以將你傳送到樓外】
鬼眼的空間傳送能力?
顏銘看見這張紙條就想到了自己對鬼眼能力的開發,他是知道窺隙鬼擁有一定的“空間”能力,但不算多,只能算是一種延伸拓展。
有李彥在的話,至少可以保證他們兩個人的安危。
李彥偷偷給出這條信息,大概是清楚這種消息會讓其他三個人喪失冒險的勇氣。
而他又確實覺得,能多坑一個人進宿舍樓就是多一重保障。
顏銘沒法評價這種行爲,因爲嚴格來說他也是既得利益者,沒資格去指責李彥的藏私。
不過作爲他自己而言,真的要進入宿舍樓的話肯定會盡力去保存整個團隊的完整,賣隊友的事情,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做。
因爲他也不想死。
“宿舍樓可能很危險,你們想好要不要一起進。”
李彥轉頭看向陸鳴?和何憐兩人,算是最後確認一句。
“好,男生宿舍樓算是我們兩個先前的搜索盲區,現在有機會探查一番是好事。”
何憐答應得比較快,而陸鳴?想了想也繼續說道:“嗯,我算是對這宿管有一定瞭解,我加入的話應該能夠幫助到你們。”
“那個……我能拒絕嗎?”
這個時候,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從柺杖王的嘴巴裏發出來,他有些心虛地看看左邊的“潘老師”和李彥,又看看右邊的陸鳴?和何憐,最終弱弱地低下了腦袋。
“好吧,我們是一個團隊。”
“不過你們能先幫我把手銬解開嗎?我們算是一個團隊吧?”
柺杖王睜着一雙乞求的眼睛看向“潘老師”,因爲他知道這支臨時小隊的領導人正是這個“潘老師”。
然而李彥搶先一步回應道:“等到宿舍樓裏再說吧。”
顏銘操控着潘老師點點頭,這倒是省了他鞋子的功夫。
既然李彥的鬼眼有着定向傳送的方法,那麼進入宿舍樓的風險就大大降低了,他自然是要進去抓這個中年人。
無論對方是否和博士鬼有所關聯,抓住他總歸是件好事。
因爲花腦症的人本就在顏銘的目標列表內,這種症狀的背後大概率有“玩家”的身影活動。
是的,花腦症一定是有關於那些老玩家的。
老玩家的話……
不好對付。
不過顏銘並不算太擔心,因爲他身邊就有一個詭異遊戲的老玩家,而且看樣子並不算菜。
真菜的應該是張醫生那種,身上連個復刻的地圖規則都沒有,否則顏銘應該不會那麼輕鬆就弄清楚他底細,找到機會一擊制勝。
但凡再多一個底牌,顏銘用碰境解決不了,那就是滿盤皆輸。
一行人做出決定,於是偷偷繞到了宿舍樓的正門位置。
“我放一顆真眼在這裏守衛監視。”
李彥如此說道,然後伸出雙手擠壓自己額頭上的縫隙,就像是擠痘痘一樣,艱難地擠出來一顆血紅的鬼眼。
顏銘注意到,李彥的鬼眼和他似乎有些不一樣。
顏色更深一些,猩紅鬼眼中蘊含的戾氣也更盛。
是因爲李彥的身上有更本質的地圖規則?
還是因爲李彥的“梯度等級”比我更高?
顏銘還記得“梯度經驗”這東西,當時藉着鬼眼屍體借了個爲期兩週的搜打撤任務,撤離成功的獎勵就是這個梯度經驗。
思來想去,只能將其與“等級”掛鉤,完成任務後玩家的實力肯定會提升,那就只能是提升“詭異”的實力了不是嗎?
正門放置完鬼眼後,李彥又帶領衆人找到另一邊宿舍樓的側門。
“我們從這邊進宿舍樓,這邊要更加偏僻一些,在剛剛宿管位置的反方向。”他繼續說道,“我之前就在這宿舍樓裏埋過兩個真眼,那中年人還沒有走,應該是被宿舍裏的某種規則限制,沒辦法直接離開。”
這一點顯而易見,因爲宿舍樓並沒有用鐵網罩住,這中年人狠心一些,直接跑到三樓從走廊翻下去,跳進花叢就能離開,但他並沒有這麼做,反而是在和宿管兜圈圈,像是在尋找着什麼東西。
顏銘等人很快就知道這傢伙究竟在找什麼了。
當他們走進宿舍樓內,眼前的牆壁上便憑空出現了一行行可翻閱的血字,將宿舍樓內的詳情全部告知。
【非禮勿視】
【任務簡介:迷霧環繞的妄城一中裏,高二男生宿舍是惡靈聚集之地。宿管被惡靈選中,經歷無數折磨後淪爲惡靈的傀儡。她失去了靈魂,開始爲惡靈收割人類的靈魂。】
【任務目標:找到宿舍樓內的5枚保險栓,將其組裝到五個樓層的電箱內,重啓宿舍電源,打開宿舍大門後即可成功逃離。】
【任務獎勵:任選一雙宿管的耳朵。】
“任務?你們有看見這些血字嗎?”
柺杖王看見了意料之外的東西,表現得有些咋呼。
而李彥則是爲其打開了手銬,這支線任務的格式與他曾經在其他詭異遊戲中經歷過的沒什麼兩樣,因此他很快就適應下來。
看任務描述,在找齊所有的保險栓前,這個宿舍樓是不會打開的,他們出不去。
因此給柺杖王解開手銬也沒有任何關係,反正他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而人羣裏的顏銘卻是覺得有些奇怪,因爲他先前是無法看見牆壁血字的。
這些有關遊戲內容的東西,不都是隻有“玩家”才能看見的嗎?
之前他就是用李彥的屍體,依靠鬼眼視角才能看見這些血字,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他們也被視爲“玩家”了?
遊戲服務器裏的人數太少,索性添加了一些“人機”?
【你們也能看見?】
顏銘立刻寫字詢問身邊的陸鳴?和何憐。
這兩人同時點頭,這樣的反應也讓顏銘若有所思。
他感覺不怎麼對勁,但暫時又想不到原因,只能暫時擱置問題。
這個任務的模式有點類似於他在現實生活中玩過的非對稱競技遊戲,就是《黎明殺機》《第五人格》那種。
一隻屠夫追殺數個普通人,而普通人需要完成一些簡單的工作才能開啓大門,逃離屠夫遊蕩的區域。
不過很顯然,眼前的任務和遊戲並不完全一樣。
任務的名稱叫做“非禮勿視”,結合宿管身上的成百上千的耳朵,顏銘猜測其中一定有着某種聯繫。
而任務簡介並不算簡潔,鋪設在牆壁上的血字密密麻麻,他覺得這段簡介的確是比較土,非常一般,但一定有必要的信息藏在其中。
因此,顏銘趁此機會將眼前的血字全部背下,記在心中,以備不時之需。
“我的其他兩顆鬼眼被扔在了2樓和3樓的走廊上,先前我們看見宿管在4樓遊蕩,現在應該是還沒接近這邊,我們可以在1樓搜一下,找找這個保險栓。”
李彥將自己掌握的情況告知大家,然後繼續說道:“一共有5枚保險栓,要放置在五層樓的電箱裏,平均下來每層樓可能都有一個。”
“嗯,拜託你幫忙監視一下宿管的動向,我們幾個先分開尋找吧。”陸鳴?點頭應下。
【我們一組】
顏銘將這張紙條在柺杖王的面前晃了晃,然後帶着對方向靠外側的那幾個宿舍走去。
這種情況下,陸鳴?肯定是要和何憐一組的,那他也沒必要自討沒趣,跟強行拆散那對同學。
顏銘讓柺杖王跟着自己,也好稍微監視一下對方,不讓這傢伙做什麼多餘的事情。
假如樓上的那個中年人真的是教學樓逃過來的,那很可能就是所謂的“班長”。
是柺杖王的班長。
顏銘還沒有對這傢伙放心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走廊上中間的一個男生宿舍,宿舍號是2112。
【你之前住在哪個宿舍?】
顏銘用紙條詢問身邊的柺杖王,卻看見柺杖王正看着眼前宿舍的櫃子表面出神。
接連兩下晃動紙條,這柺杖王纔回過神來,他皺眉說道:“潘老師,我怎麼感覺地方跟我平時住的那棟宿舍樓不一樣啊?”
他指着櫃子,用手指在上面抹了一下,那指頭頓時黑不溜秋,光是看着就知道書桌上積累了無數的灰塵。
柺杖王繼續說:“你看,這一樓宿舍我記得是住人的,並且住的就是樓下那幾個班級,好像是六班到十班吧?每天都有人住的情況下,這裏怎麼會這麼髒?”
【你們還會打掃衛生?】
顏銘頓時有些好奇,他原以爲這些假教學樓裏的學生都是因他的進入才“自動生成”的,沒想到這些詭異製造出來的學生居然還有自己的生活?
而且你不是說每次回到宿舍就要和宿管還有那些怪物老師鬥智鬥勇嗎?
還有時間打掃衛生?
“當然,保持衛生是我們必須要成的任務,要是被宿管抓到的話,第二天晚上那個宿舍就會成爲重點關照對象。”
說到這裏,柺杖王忍不住全身顫抖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而顏銘則是接連打開面前的六個櫃子,於是一股特殊的氣味迎面撲來。
混合着黴味,以及某種沐浴露和男生的味道。
說不上臭,但也絕不是香味。
他的目光開始在櫃子裏搜索,這櫃子裏只有一些擺放整齊的日常用品,但所有東西都是滿的。
沐浴露是滿的,洗髮露是滿的,牙膏是滿的,牙刷和牙刷杯也都是嶄新的。
不對,這宿舍像是發生過什麼,然後有人將這些東西重新放進來,並且此後就沒有再住過人。
顏銘剛想關上櫃子,餘光突然注意到櫃子內部的上方刻着一些字。
用小刀慢慢刻出來的,那字跡歪斜,內容卻有些詭異。
【它藏在耳朵裏】
【誰讓你看的?!你明明找不到它】
【快躲起來,發出一些噪音,讓它走】
“顏銘,小心,那宿管下來了,我們快往另一邊上樓!”
就在顏銘看着這些文字沉思時,李彥突然站在了這間宿舍門口,焦急地呼喚。
“你……”柺杖王驚訝地後退數步。
而顏銘轉頭望去,只見李彥額頭的鬼眼和雙目不知何時被替換成了三隻耳朵,正一擺一擺地聳動着,像是在傾聽周圍的動靜。
李彥則是嘿嘿一笑:
“走啊,你們怎麼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