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
顏銘看着手中來自阿婆的兩顆彈珠,默默記下了其中小球的變化。
在成功“碰境”過後,這兩顆彈珠內的情況都發生了變化。
一顆彈珠內的顏色稍微變深了一些,特別是其中的3個“境”字小球。
和顏銘在撤離點大門上看見的彈珠一樣,完成“碰”以後,這顆彈珠就無法再進行“碰”的操作了。
相當於一次性道具。
不過和門上彈珠不一樣的是,這顆彈珠內除了三個“境”以外還新增了一個“願”字小球。
顏銘確定這個“願”絕對不是通過置換出現在這顆彈珠裏的,因爲他早就把所有的彈珠裏面的小球字樣記了下來,確認從未出現過這個“願”字。
是完成了“碰”這個行爲後纔會誕生這麼一個“願”字嗎?
他看向另外一顆彈珠裏的小球,分別是“行”“物”“物”“缺”,其中的“物”字是通過置換得到的。
那就說明“願”字的生成會踢走一個原有的小球,相當於是麻將把舊牌打出去。
顏銘基本能夠弄清楚彈珠的變化,但這並不重要,反正只需要知道湊出能夠“碰”的三消格式就能釋放彈珠威能。
就像是他借用力量殺死張醫生一樣。
眼下,五種常見的字對應五種常見的鬼物種類,那麼“願”字應該就代表着鬼裁縫這樣的願鬼吧。
不清楚三個“願”組合在一起會有怎麼樣的效果。
重塑規則?
又或者“願”字根本就不是用來碰的,而是用來充當“癩子”來代替任意一種小球的?
顏銘想到了棋牌規則裏常出現的“癩子”玩法,他莫名地覺得以願鬼的特殊性很可能會是如此。
因爲願鬼這個種類並不像其他五種鬼那樣方便區分,僅僅是以能力強度和行爲邏輯的話並不算明顯特徵。
顏銘想到了張醫生在中招前的囂張語錄,對方知道他手中有碰境的能力,但並不覺得能產生任何威脅。
他記得當時張醫生說,假如是碰行的話還需要忌憚一二,可惜不是。
行?
因爲窺隙鬼是行爲鬼,所以選中它碰行的話能夠有“本系加成”嗎?
可惜他看了一眼自己目前掌握的六顆彈珠,現在是擁有着碰物的可能性,而“行”的話還是太過散亂。
顏銘沒有再糾結彈珠,他纔剛當上院長,接下來的事情還有很多。
實話說,他自己是不想當這個院長的,可實在是抵擋不住鏡中人瘋狂地慫恿,以至於現在黃袍加身。
誰知道一晚上過去醫院裏就沒幾個能喘氣的了?
跟着張醫生一起的那羣醫生都死完了,他們算是知曉醫院底細的人,並且幫着一起進行鬼物試驗。
其次就是維持醫院正常運行的護士,昨天半夜的逃出病房的那數十隻幾乎是無差別的AOE,不少護士都因此失蹤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
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情,醫院的病人也少了很多,運營難度直線下降。
顏銘被自己想到的地獄笑話逗樂,但對這樣的結果他沒什麼話說。
眼前的醫院的確是一筆豐厚的固定資產,可惜他不可能真的在醫院裏管事,又或者想着把醫院做大做強。
單純就是接管張醫生積攢下來的財富,看看能不能幫助自己找到妄城裏的其他撤離點。
目前,將這所醫院當成自己在妄城裏的臨時勢力來使用還是非常不錯的,張醫生製作出來的諸多鬼物和鬼武都有很強的戰略價值。
更別提他還有這麼多關於鬼物的研究理論。
顏銘是個極其尊重“科學家”的人,所以纔會將自己本就不充裕的食物分給王明博士,而他自然也很需要張醫生的研究成果。
雖說這些研究成果是在罪惡土壤中培育出來的,但真理無罪。
“走吧,去喫個早飯。”
顏銘望向醫院大門口,作爲新任院長他暫時不想管醫院的滿地狼藉。
剛剛這段時間裏,鏡中人找到了醫院裏極少數的兩個倖存者。
鄭醫生和護士長。
於是醫院的大小事務暫時交給他們兩個了,並且有鏡中人在暗中監視,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現在已經是早上七點鐘,阿婆的臉已經變回了正常老婦的模樣,不再是駭人的貓臉。
而顏銘嘗試一下,他自己裝的窺隙鬼倒是還能繼續使用,但明顯能感覺到窺隙鬼有點困。
看起來是活力不足,需要用更多的精力去催動鬼眼,而鬼眼的響應速度也很慢。
不過能繼續使用窺隙鬼就很不錯了,可能是因爲窺隙鬼本體算是鬼眼,與他分隔開來。
總之比阿婆的情況好一些。
“早飯?附近有賣早點的嗎?”
阿婆對附近不怎麼熟。
“嗯,前面那條街就有,張醫生推薦的。”顏銘迎着陽光走出醫院大門,不知爲何身上變得尤爲輕鬆。
進入鬼域的第一道劫,總算是成功度過了。
7點鐘後,妄城的大街已經有了人氣。
電瓶車響着喇叭穿梭在車流中,街上行人腳步匆匆,他們都有着自己的目標,或是上班或是讀書,全然不知昨天晚上醫院裏的屍山血海。
顏銘看着這般安居樂業的場景,一時間竟是看得癡了。
在現實裏,他已經有半年沒有見到過這種幸福的畫面了,真的經歷過無數絕望後他才知道眼前這一切的珍貴。
哪怕這是妄城,並非是他所熟悉的世界。
恐怕是真的有無數人願意留在妄城的這場美夢中,顏銘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理解二十多年前那些詭異遊戲的玩家。
不過顏銘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不會再有躲藏在鬼域的念頭。
他殺死了張醫生,同時也是殺死了曾經那個一心只想苟活的自己。
像張醫生這樣寄居在妄城二十多年,這種生活沒有意義,看似紮根,實則如同浮萍,妄城一刻都沒有歡迎過他們這些外來者。
“在那,還真有。”
阿婆看見了街道對面的早餐鋪子,快步走過去,跟店家客套了幾句,然後點了好幾樣常見的早餐。
兩屜小籠包,一盤水煎包,還有豆漿油條什麼的,全都是剛出爐的,冒着騰騰的熱氣。
“你來付錢吧,我錢都被你掏走了。”阿婆回頭看向後面的顏銘。
顏銘應了一聲,掏出一張大票子交給老闆。
收回零錢的時候他算了算這些早餐的價格,一共是28,物價與外界差不了太多。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找其他的離開妄城的方法嗎?”顏銘將油條泡進豆漿裏,他喜歡這麼喫,但好久都沒這麼喫過了。
阿婆則是夾起一個小籠包放進醋碟裏沾了沾:“對,我會一直找的,找到死爲止,你呢?以後就住在我的老房子裏?”
顏銘沉默片刻,搖搖頭道:“我也會一起找,妄城不是能夠久待的地方。”
這句話倒是出乎阿婆的意料,但她也樂得如此。
一晚上的經歷讓她看出來顏銘的能力極強,剛學會裝鬼法就能如此發揮出強大的實力,甚至幹掉了那個張醫生。
有顏銘的協助,阿婆覺得自己離開妄城的希望要大得多。
顏銘喫完早飯,感覺腹中輕鬆不少,他回到醫院裏,現在醫院的賬戶上還有不少錢,可以勉強維持正常運營。
護士長和鏡中人正在相互協助着清理醫院裏的屍體,而鄭醫生則是將昨天晚上醫院發生“精神病暴亂”的事情上報。
顏銘本來是堅決抗議上報的,他總覺得“上面”介入醫院就會使事態脫離掌控。
不過鄭醫生再三保證醫院的動亂是很正常的事情,每過一段時間妄城都會有這種災難發生,而事後處理也沒有顏銘想象得那麼麻煩。
給點錢就行,醫院還是做得到的。
正相反,昨天死的病人有些是輕症區的,他們是有家屬的,遲早會發現醫院病人失蹤,到時候引起更多關注的話就糟了。
對此顏銘有些無語,這種級別的事故居然是經常發生的?
妄城哪裏宜居了?
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一種更加令人絕望的力量,它隱藏在妄城深處,如同一隻大手,盡力地撫平妄城的所有波瀾。
強行讓所有事情快速回到正軌。
因此顏銘暫時沒管醫院的其他事情,他比較期待強化自己的鬼物實力。
不同於貓臉阿婆和其他精神病人,鏡中人和護士鬼都沒有恢復“人樣”。
鏡中人說是他的裝鬼早就不是一種能力,而是一種狀態。
狀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護士鬼亦是如此,七隻護士鬼就靜靜地蟄伏鬼眼屍體的腳下,隨時待命。
顏銘爲她們準備的強化方式正是張醫生的收藏品??鬼武。
先前博士鬼在介紹的時候說過,護士鬼可以對附着的平面產生一定影響和控制力,她們算是非常優質的融合材料,幾乎不會排斥那些鬼武。
而張醫生爆出來的鬼裁縫鬼手則是自主發揮了作用,在其中一隻護士鬼好奇地接觸了鬼武時,邊上鬼裁縫的鬼手錶面泛起白光,幫助“縫合”了護士鬼和那件鬼武。
於是護士鬼生長出了肌肉虯結的魔鬼後背,從窈窕苗條的美女護士變成了陰影形態的金剛芭比。
顏銘倒是不討厭這種變化,因爲護士鬼的變強對他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而且鬼背護士從陰影裏浮現出的那張笑臉讓他聯想到了某個地表最強生物,實在是太令人有安全感了。
除此以外,還有三隻護士鬼與鬼武成功融合,分別進行了不同的演化。
一隻護士鬼長出了電鋸頭,一隻護士鬼擁有了三條細長靈活的尾刺,最後一隻護士鬼就厲害了。
她和一塊腐爛的油渣融合在一起,於是渾身可以冒出滾燙的熱油,極具殺傷力。
不過在接連觸發四次能力後,鬼裁縫的手就徹底黯淡下去,顏銘將其存放在容器中,保持監控始終直視。
這東西的能力確實強,但他不敢接到自己身上,只要能隔空使用“縫合”的力量就很不錯了。
“主人,你可以下達新的指令了,我會碾碎他們的。”
腦海深處,完成進化後的鬼背護士主動請纓作戰。
現在她的聲音變得粗厚不少,聽起來已經完全沒有了原先女聲的輕柔甜美,倒像是勇次郎。
嗯,範馬勇次郎在叫我主人,我怎麼會有這麼神奇的體驗?
聽聞鬼背護士意圖出戰,男屍腳下的電鋸頭護士不甘示弱地拉響了頭上的電鋸,搖擺間便是鋸斷了身邊的椅子。
轟鳴的油鋸聲音非常有壓迫感。
“不需要,你們老實待着就行。”顏銘明顯感受到這些個護士鬼變得大膽了不少,大概是因爲能力得到了提升。
不過她們倒是沒有反叛的心思,爭搶着表現自己也是擔心被顏銘用末位淘汰制解決掉。
處理完地下實驗區的事情,顏銘就收到了鄭醫生的提醒。
上面有人來醫院檢查了,不想有麻煩的話,還是先離開醫院避避風頭。
顏銘清楚,沒有恐鬼症的人是不能出現在明面上的,於是跟着阿婆回家。
先到月亮小區去,剛好,經過一晚上的戰鬥,他的精神已經疲倦了,需要好好睡一覺。
開着鄭醫生的車,阿婆坐在副駕駛,鬼眼屍體則躺在後排,顏銘聽着阿婆的導航一路開進月亮小區。
這裏的居民樓已經非常老舊,外牆斑駁,牆皮脫落,露出裏面的磚塊。
住房比較擁擠,過道本就狹窄,還堆滿了各種雜物,鏽蝕的防盜窗上更是隨意晾曬着衣物。
牆上和電線杆上有不少男科疾病、重金求子的小廣告,不遠處的樹蔭地下,兩個老頭已經擺好棋盤開始對弈,整個小區一派悠閒景象。
看着這一幕,顏銘本來緊張的心情稍微緩和一些。
阿婆一路上和老人們打着招呼,然後左繞右繞就找到了自己的家,打開房門。
顏銘跟着走進去,迎面而來的就是一點輕微的黴味,但房間被打掃得很乾淨。
兩室一廳,一廚一衛,雖然小,但基本設施齊全。
沒有什麼多餘的話,顏銘走進客房,讓鬼眼屍體守在自己的牀邊待命,然後便爬上牀沉沉睡去,他已經疲憊到了極致。
??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覺窗外天昏地暗,顏銘這才悠悠然睡醒。
家裏空無一人,只有鬼眼屍體依舊守在牀邊,讓他感覺到稍微安心一些。
“阿婆?”
顏銘嘗試着叫了一聲,但沒有得到回應,只能站起身來,嘗試着像窗外望去。
只見夕陽西下,有什麼一連串的東西從樓頂掉了下來。
從頭到尾,宛如波浪一般。
“!”
顏銘看得清晰,那是一連串的女學生。
她們的馬尾辮被編織到一起,連成了一條人串,從天臺上一起跳了下來。
距離最近的那個女孩在墜落時剛巧經過了顏銘的窗口。
那張倒懸的臉似乎被什麼東西刮花了。
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