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那充滿了嫉妒與惡毒的意志,如同在冰面上刮擦的利刃,瞬間在兩人的靈魂深處響起。她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在她看上去脆弱得如同塵埃般的人類女孩,爲何能一次又一次地破壞她的“好事”。
一股充滿了扭曲與污染的黑暗之力從那湖底深處轟然湧出,化爲一條條由無數個充滿了不祥意味的黑色符文所構成的鎖鏈,朝着陸月琦那半透明的意識體瘋狂地纏繞而來!
陸月琦這一次沒有再感到恐懼。
她的眼中只有那個近在咫尺的散發着微弱光芒的熟悉身影。她伸出自己那由意識構成的雙手,不顧那些即將臨身的黑色鎖鏈,用盡了自己全部的溫柔與決心從背後輕輕地擁抱住了那團代表着白語靈魂本源的光芒。
“白語……”
她的呼喚不是通過聲音而是純粹的靈魂共鳴。
死寂的光芒盪開了一圈小小的漣漪。
白語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個正緊緊地抱着自己的女孩,看到了她那張寫滿了擔憂與堅毅的臉。
“笨蛋……謝謝……”
瑤的意志因爲被無視而徹底地陷入了暴怒。那些黑色的鎖鏈在一瞬間加速,眼看就要將兩人徹底地洞穿!
然而,就在那些鎖鏈即將觸碰到陸月琦身體的瞬間,她那因爲擁抱而與白語的意識核心緊緊貼在一起的靈魂,其內部所蘊含的那份獨一無二的“深寒”之力與白語那片充滿了死寂與虛無的靈魂之海竟然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共鳴!
嗡??!
一圈融合了極致“寧靜”與絕對“虛無”的冰藍色光環,以兩人爲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並非是單純的力量疊加而是一種高層次的“規則”融合!如果說陸月琦的“寧靜”是一片能凍結萬物的湖面,那麼白語的“虛無”就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淵。當湖面與深淵合而爲一,便誕生出了一種連黑言都未曾預料到的足以讓“概念”都爲之凍結與寂滅的全新力量!
那些充滿了污染與扭曲的黑色鎖鏈,在接觸到這圈冰藍色光環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剋星般發出了“滋滋”的聲響。鎖鏈之上那些不斷蠕動的符文在一瞬間被徹底地凍結,隨即又被那股“虛無”之力給毫不留情地“抹除”!
短短數秒之內,所有來自瑤的攻擊都被這股全新的力量給徹底地化解了。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力量?!”
湖底深處傳來了瑤那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的尖叫。
而白語的意識也在陸月琦這份毫無保留的“給予”之下,終於從那片充滿了誘惑的“寧靜”之中徹底地甦醒了過來。
他緩緩地“轉過身”,在那片意識的空間裏,第一次真正地“正視”着那個將自己與外界重新鏈接起來的女孩。
“笨蛋……”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無奈,一絲歉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我說過,讓你在外面等我。”
“那你也說過,會保護我。可你剛纔……差點就不要我了。”陸月琦的“聲音”裏帶着無法抑制的委屈。
白語沉默了。
他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女孩那半透明的臉頰。
“對不起。”他輕聲說道,“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他轉過頭,那雙重新恢復了清明與深邃的眼眸,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穿透了那層層的數據流,直刺那片潛藏在湖底的黑暗。
“現在,該來算算我們的賬了,瑤。”
“就憑你們兩個?!”瑤的尖叫聲再次響起,但那聲音的背後卻明顯地帶上了一絲色厲內荏的虛弱,“別以爲你們融合出了一點不入流的新花樣就能打敗我!我可是‘塔’的使者!在這片由初代局長親手爲我打造的溫牀裏,我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
伴隨着她的咆哮,整個數據湖泊都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
無數張屬於那些被“搖籃”所“備份”的犧牲調查員的痛苦面孔開始從那湖底深處浮現!他們發出無聲的吶喊,被瑤的意志所操控,化爲了一支由英雄殘響所構成的悲傷大軍朝着兩人瘋狂地湧來!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調查局的英雄!現在,他們都是我的僕人!我要讓你們嚐嚐被自己最敬愛的前輩親手撕碎的滋味!”瑤發出了惡毒的狂笑。
看着那些曾經爲了守護這個世界而奮不顧身的英雄們此刻卻淪爲了被惡魘操控的傀儡,白語的眼眸深處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月琦,抱緊我。”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陸月琦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身體與他貼得更緊。
下一秒,白語閉上了眼睛。他不再試圖去壓制,而是主動地向自己靈魂最深處的那片黑暗發出了“邀請”。
“黑言,借我力量。”
“哦?”一個充滿了慵懶與玩味的聲音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終於肯低下你那高傲的頭顱,向我求助了嗎?我還以爲你要靠着你和這個小姑娘那點可笑的力量去淨化全世界呢。”
“少廢話。”白語的意志堅定不移,“我需要你的力量將這些前輩的靈魂……從她的污染中解放出來。”
黑言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愉悅的輕笑。
“如你所願!”
轟??
一股極致的黑暗以白語的身體爲中心轟然爆發!
那本由寂滅星光與絕對虛無所構成的巨大古書,在這片意識的核心空間裏再一次緩緩地展開!
“以我之名,敕令??塵歸塵,土歸土!”
充滿了威嚴與神性的詠歎調響徹了整個靈魂圖書館!
那本古書爆發出了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吸力!那些被瑤所操控的英雄殘響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便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般不受控制地被吸了過去!
他們在被“收錄”,被“淨化”!
只見他們身上那些由瑤所施加的充滿了污染與扭曲的黑色符文,在那本古書的力量面前被強行地剝離!
那些英雄的殘響在恢復了自由之後並沒有消散。他們不約而同地朝着白語和陸月琦的方向投來了一瞥充滿了感激與欣慰的目光。隨即,他們化爲了一道道純粹的金色數據流,重新迴歸到了周圍那些巨大的光之書架之中,陷入了永恆的安息。
“不!我的軍隊!我的僕人!你到底……做了什麼?”
湖底深處傳來了瑤那充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的尖叫。
“我只是把不屬於你的東西物歸原主而已。”
白語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緩緩地抬起手,對準了那片黑暗的最深處。
“現在,輪到你了。”
而就在白語與瑤在這片意識空間裏進行着最終對決的時候,圖書館之外,那個被衆人認爲是初代局長亞當?懷特的意識殘影卻發生着詭異的變化。
他那張本該是充滿了智慧與慈祥的臉上,那溫和的微笑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貪婪的狂熱。他那雙本該是清澈的眼眸裏,此刻正倒映着那片數據湖泊之中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眼神裏充滿了漁翁得利般的興奮與期待。
他緩緩地抬起自己那半透明的手,看着自己那因爲過度興奮而微微顫抖的指尖,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神經質地喃喃自語着。
“快了……就快了……”
“打吧……盡情地打吧……把你們所有的力量都耗盡吧……”
“等到你們兩敗俱傷的時候,這具融合了入夢者與古老夢魘的完美‘容器’,以及這臺囚禁了無數英雄靈魂的‘搖籃’……”
“就都將成爲我的東西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那張屬於亞當?懷特的臉上浮現出的卻是一個充滿了扭曲與瘋狂的陌生笑容。
“畢竟……我纔是這座圖書館,唯一的……‘館長’啊。”
……
“轟隆隆隆隆!”
巨大的地下穹頂空間之內,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莫飛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爭機器,死死地堵在了那座骨白色的螺旋樓梯口。他渾身上下早已被自己的鮮血和那些怪物的綠色汁液所徹底浸透,那身堅固的作戰服早已變得破破爛爛,露出底下那一道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他那雙赤紅的眼眸裏燃燒着最爲純粹的戰意與守護欲。他手中的兩柄高週波戰斧早已因爲過載而變得滾燙,但每一次揮舞依舊能帶起一片充滿了毀滅性的藍色電光,將那些悍不畏死地衝上來的生物獵犬給撕成碎片。
他就像一堵用血肉與鋼鐵所鑄就的雄關,獨自一人面對着那如同潮水般無窮無盡的怪物大軍,爲身後的同伴們死死地守住了最後一道防線。
而在他的身後,安牧和蘭策也同樣在進行着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安牧半跪在“搖籃”的邊緣,雙手死死地按在地面上。他將自己體內所有殘存的“鐵壁王權”之力都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形成了一個金色的守護結界,將那顆正在進行着“概念淨化”的巨大能量光球牢牢地保護了起來,抵禦着因爲“塔”的意志而被引來的空間風暴的侵蝕。
鮮血不斷地從他的嘴角溢出,他那張堅毅的臉龐此刻蒼白得如同死人,但他那挺得筆直的脊樑卻像一杆永不彎折的標槍。
蘭策則早已將自己的戰術平板與“搖籃”的外部端口進行了最深度的鏈接。他的整個意識都化爲了一道道奔騰的數據流,在那片被“塔”的意志所污染了的混沌數據海洋之中,與一個同樣龐大的“防火牆”系統進行着一場你死我活的攻防戰。
他的十根手指早已快得看不清殘影,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溪流般不斷地滑落。他知道,自己只要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失誤,那個名爲“搖籃”的微縮宇宙就很可能會因爲內外能量的失衡而當場引爆,將這裏所有的一切都徹底地化爲灰燼。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生命,進行着一場豪賭。
賭注就是白語和陸月琦以及這個世界的未來。
而就在這場關乎存亡的戰爭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一個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第三方”卻悄無聲息地加入了這場遊戲。
只見在那座巨大穹頂空間最頂部的巖壁之上,一個由無數根黑色電纜和肉質垂體所構成的巨大“繭”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成型。
“繭”的表面如同心臟般緩緩地搏動着,散發着一股令人作嘔的惡意。
突然,“繭”的下方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如同張開了一隻眼睛。
從那隻“眼睛”裏,一個被無數根黑色電纜所包裹的男人身影如同提線木偶般被緩緩地放了下來。
那個男人赤裸着上半身,雙眼緊閉,面容英俊但卻帶着一絲神經質的蒼白。他的身上佈滿了各種各樣充滿了不祥意味的古代符文烙印。
他雖然處於昏迷狀態,但他的身上卻散發着一股與白語極其相似但卻更加混亂與不穩定的入夢者的氣息。
他就是那個早已被所有人認定爲“失蹤”了的民俗調查員??阮博!
他並沒有被“同化”,而是被“塔”以一種更加詭異的方式給“俘虜”和“改造”了!
“塔”的意志似乎也意識到僅憑瑤的殘影已經無法再對抗那個覺醒了的白語。於是,它毫不猶豫地派出了自己手中另一張同樣強大的“王牌”!
被無數根黑色電纜所懸吊着的阮博,他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裏不再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片如同漩渦般旋轉着的純粹的黑暗!
“以……塔之名……”
一個充滿了威嚴與惡意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緩緩地吐出。
“……肅清……所有……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