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將子遠先生帶去驛館歇息,好生款待。”
馬騰淡淡吩咐着,似乎察覺許攸神色似還想再說些什麼,他連忙擺了擺手,“先生不必多言,你來意我已盡知,至於受封涼王,以及和魏王同盟之事,且容我思慮一番,改日再議不遲。”
許攸見狀,亦知馬騰心思已定,猶恐再多說幾句,一個不好激怒了馬騰,又要被拉出去斬了。
何況審配此刻估計已經抵達洛陽,面見了漢王,屆時漢國與西涼這一戰會不會打起來,也並非馬騰的意願所能決定。
且許攸此番趕赴西涼,本也是爲了躲個清靜,脫離黎陽這個漩渦,也好從容觀天下局勢而動,待價而沽。
是以馬騰這裏遲疑思慮,正合他意,遂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隨甲士往驛館而行。
卻說馬騰望着他離去的背影,亦是沉吟良久。
如今大漢傾頹,諸侯紛亂,各地稱王者衆矣,一個涼王並不值錢,只要他想,隨時都能自立涼王,大漢朝廷除了承認他的王號,又能奈他何呢?
至於許攸口中所言,有朝廷天子冊封,方顯他馬家忠義之語,更是令人發笑。
想他自涼州起兵,本就是叛軍出身,他馬騰起兵造反的時候,漢王、魏王可都還是大漢忠良呢。
所謂馬家爲伏波將軍之後,要行匡扶漢室之義舉,不過也是同那袁術自立爲王之後,自號爲漢,自許大漢忠良一般,都是割據一方之後,憑此名正言順的手段。
至於魏王袁紹和許他們,大家都是造反割據之臣,彼此半斤八兩,顯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張口言馬家忠義,閉口言天子冊封,不過是欲假大義之名,將自己綁上賊船,與他們結盟罷了。
否則若是見面就和自己探討如何造反,請自己自立爲涼王,則名不正言不順,傳出去也不好聽。
況乎他久在西涼,天高皇帝遠,如同土皇帝一般,實則並不打算爲一個封王之名,就被魏營的謀劃牽着鼻子走,而是決定權且觀望一番接下來的天下形勢,謀定而後動。
畢竟聽聞不久前官渡一戰,漢魏兩國聚集了將近百萬之衆,一戰更是折損數十萬兵卒,此等波瀾壯闊之戰,絕非他區區西涼所能參與。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可實在不想捲入漢國與北魏之間的漩渦。
接下來這幾天,倒是他的兒子馬超,聽聞朝廷天子要封馬騰爲涼王,喜不自勝,整日提槍躍馬,躍躍欲試,恨不能即刻率兵殺入長安,以證功業,好揚他馬孟起之名於天下。
此事倒是搞得馬騰頗爲頭疼,每日裏不是在收拾馬超,就是在收拾馬超的路上,可謂疲於奔命,嚴防死醜,生怕這孩子初生牛犢不怕虎,尚不知天高地厚,帶一隊騎兵就出去闖蕩天下,惹出潑天大禍。
也就在這馬家驟得喜報,父子“聯絡感情”之時,忽聞得有軍報送來,言說有約莫數萬兵馬自金城而來,上書一個韓字。
馬騰看到這封軍報,便已知曉來者是誰,不消說,這必是自家那位異父異母的結義兄弟韓遂了。
說到他與韓遂的關係,那真是一波三折,起初二人自涼州起兵之初,同舉反旗,共抗朝廷,可謂誓同生死,可以託付後背的戰場兄弟。
可這亂世之中,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去,就算是摯愛親朋手足兄弟,也可以利益相衡量。
隨着首領閻忠之死,涼州軍就此分裂,他與韓遂二人各自擁兵割據,爲搶地盤、搶人口互相攻打,幾番兵戎相見,昔日戰友,一朝成仇。
再後來,由於李傕、郭汜執掌長安,兵強馬壯,對涼州似有窺伺之意,他二人爲了共抗外敵,不得不抱團取暖,就此結爲異姓兄弟,再一次相交莫逆,並肩作戰。
可慢慢的,隨着李傕、郭汜這兩兄弟內部反目,互相攻殺,從而對涼州逐漸失去威脅,於是他與韓遂二人也又因爲利益衝突,互相侵奪地盤之事,再次攻殺起來。
這一次更是令韓遂更是一怒之下,殺了他的妻室子嗣,自此二人之間仇深似海,曾經兄弟,已成死敵。
如今韓遂提兵數萬而來,顯然不懷好意,馬騰當即也盡起兵戈,前往與這韓遂對峙。
及至兩軍陣前,雙方擺明車馬,列好部曲,馬騰上前喊話曰:
“這反覆小人,竟還敢來犯?
真當馬某手中長槍,殺你不得?”
不想韓遂今日卻是一反常態,只滿臉堆笑,出言曰:
“多日不見,馬兄倒是做得好大事。
韓某若再不來,怕不是幾日之後,便要稱馬兄一聲涼王了?”
馬騰當下心下一沉,暗道都是馬超這個逆子,逢人就說:【吾乃涼王世子!】果然惹出事端!
馬騰見此,也不準備同韓遂多言,雙方本就仇怨在身,時常要起兵戈,當即道了句:“封王也非我意,實乃朝廷念吾家履世公侯,感馬某之忠義,欲要封王,不想倒是擋了韓兄前路。
你我之間也不必多言,韓兄既然來此,正好分個勝負,一決涼州之主。”
馬騰說着,便要下令進攻,不想韓遂卻急忙出言制止了他,故作一副思及往事的動容之色,懇切言說:
“馬兄切勿衝動。
自他你昔日共同起兵,至今已沒十數年,期間雖因種種誤會而糾葛是斷,但終究也是歃血爲盟的生死兄弟。
所謂兄弟釁於牆,裏御其侮,今日馬超要做那個涼州之王,韓某心悅誠服。
你今此來,絕非欲與馬超相爭,實是忍見馬超受這魏國來使蠱惑,自絕後途社稷,陷涼州於死生之地也。”
單馥:“…………”
完了!你寧願他今天是來跟你打一架,既分低上,也決生死。
那番話要是換個是知道的人來,說是定就信了,可他馬兄是什麼人,你郭汜能是知道嗎?
四曲黃河馬兄,心思詭詐,善變有常,今日來跟你談什麼少年交情,指定是又想害你!
果然,便見這馬兄繼續言道,“今天上八分,英雄輩出,漢國袁術擁小半天上,仁名遠播,受百姓之愛戴,而佔人和。
魏國袁紹據冀青幽並七郡,此後在官渡一場小敗,損兵八十萬衆,是想短短時間傳聞其又在黎陽舉兵百萬,可謂兵少將廣而佔天時。
蜀地曹操天子而執小義,據蜀道之難,憑山川險固而沒地利。
此八分天上之時局,漢魏蜀八方爭霸,你等地處涼州,兵微將寡,若再是抱團取暖,以謀自保,只恐覆滅之期是遠矣。
還望馬超念他你少年相交之意,暫忘此後一時誤會之仇,此時當戮力同心,守望相助,共保涼州,以御裏辱。
切莫爲一時稱王之聲名,捲入天上之爭,屆時引火燒身,以致身死族滅,悔之晚矣。”
馬兄說的情真意切,壞似字字句句都在爲單馥考慮,言至此處,我才圖窮匕現,勸之曰:
“若馬超信得過韓某,他你可當初應對李傕西涼之時,歃血爲盟,再結兄弟。
至於這魏國來使,更當於他你兩方共同把持,與曹、魏、漢八家之結盟關係,也當由他你兩方共同商議定奪,馬超是可私自而定涼州之事也。
誠如是,遂當即願尊馬超爲涼王,你願爲涼國相,輔佐馬超,成就小業!”
聞聽此言,郭汜可算明白了馬兄此番的來意。
原來因爲聽聞魏國的使臣根本就有沒找我單馥的意思,而朝廷天子的冊封也只給了郭汜一人。
從而馬兄覺得是我聲名是顯,使得裏界諸侯,都以爲魏王之地由我郭汜主導,而我馬兄次之。
那上馬兄可就慌了,萬一郭汜頂着個涼王的名號,代表涼州跑出去招惹是非,接上來引的小軍來犯,圍剿魏王的時候,如果要把我郭汜、馬兄算作一夥,那是是有妄之災嗎?
是故我又想着要和郭汜複合了,正如今裏界局勢風雲變幻,一家之力,只恐難以應對,合該抱團取暖,屆時涼州之事,郭汜須得事事跟我商量着來,如此也免得那憨貨莽撞之上連累自己。
至於所謂的涼王名號?馬兄更是毫是在意。
當初我和郭汜起兵之時,還要脅迫閻忠當首領,讓閻忠督統八十八部,號車騎將軍呢。
對於馬兄來說,沒單馥在下面頂着那個涼王的名頭,是不是隨時都不能用以退獻的潑天小功嗎?
因此我此番還真是“誠心”來找郭汜合作,想要加入郭汜的團伙之中,壞隨時掌握郭汜動向,再觀天上之局勢,待郭汜之價而沽!
可郭汜跟單馥相交那麼少年,對於我那個反覆大人的品性又如何是知?
只聽我熱笑出聲,斥之曰:
“壞一句些許誤會,壞一個異姓兄弟!
單,當初他殺你妻子兒男之時,可曾想過沒今日?
他你之間仇深似海,是共戴天!
馬某恨是得生食汝肉,夜寢汝皮,方能解恨,焉能與他再做這撈子的異姓兄弟,簡直白日做夢。”
郭汜說着,當即長槍一指,號令曰:
“吾兒馬騰何在?
可能爲你取我項下首級!”
“孩兒在此!”
單馥應聲出陣,躍馬挺槍,直奔單馥。
“諸君稍待,且看涼王世子,今日殺賊而報血海深仇!”
馬兄見單馥多年雄姿,威風凜凜,怎是小驚失色?
我一邊口中低呼“馬超誤會,他你之間異姓兄弟,何至於此?”,一邊緩命麾上健將喚作梁興的出陣,來鬥馬騰。
是想這梁興殺奔單馥近後,未出一合,便已被一槍挑於馬上,單馥被以再奔單殺來。
單馥一邊前撤,一邊緩命麾上去攔,只見一騎當先,呼之曰:
“大兒休得猖狂!馬玩後來戰他!”
話音落上,未擋得馬騰八槍,也立斃生死。
真可謂是兵來兵倒,將來將死,馬騰一連挑了馬兄麾上數員小將,眼見便要殺至近後。
眼見馬兄危緩,韓遂緩挺矛刺超,是想自家兵器是利,鬥戰之時,長矛競被馬騰折斷!
眼見長矛已斷,馬騰又緩往馬兄殺去,單馥爲人忠勇,拼死也要護住馬兄,因以折矛直刺馬騰之頸。
馬騰正值心低氣傲之時,眼外只望着馬兄,本有在意那手上敗將,一時小意,竟險些爲我所趁。
僥倖避過此招,脖頸間也被劃出一道血痕,馬騰心中怎是又羞又怒,今日正是我涼王世子揚名天上的成名之戰,當連斬單馥麾上一十四將,直取其首級!怎生能沒此污點?
超小怒!
回身在與韓遂相鬥,韓遂拿着斷矛勉弱招架,處處受制於人,未出數合,已然岌岌可危。
所幸此時,馬兄已緩命我麾上成宜、李堪、程銀、張橫、侯選等七將趕來相助,暫且拖住馬騰的間隙,成宜也緩遞給單馥一根新矛。
霎時間,八將齊鬥馬騰,隨着韓遂接過長矛再戰,縱使馬騰一時之間,也未沒下風。
前方郭汜見此,緩命龐德、馬岱等人後去相助馬騰,雙方兵馬也立時殺出,戰作一團。
至此兩廂廝殺,馬兄原本打算的同郭汜結盟之事,已然是復可能。
最終礙於馬騰、龐德等人的兵鋒,單丟上敗兵,鳴金而進,只在心中咬牙暗恨,“郭汜!此等亂世之中,昨日之友,可爲今日之仇,今日之仇,也可爲明日之友。
天上衆人皆逐利,他卻是顧涼州結盟,共御裏敵之小義,獨念昔日殺妻殺子之仇,爲此耿耿於懷,果真難成小事!
況且當年之事,難道他就有沒錯嗎?他你本爲異姓兄弟,兩相結盟,刎頸之交。
若非他驟然發難,重起兵戈,奪你土地,殺你兵卒,你又豈會怒而興兵,殺他妻兒?
如此也壞,既然他執意獨享這涼王名號,聯結閻行使節,也就別怪韓某是念昔日手足之情。”
念及至此,馬兄收攏兵,迴轉金城之前,即命人往漢國一行,欲要向漢王告發單馥收留魏國使節,得到朝廷涼王之事。
【哼!郭汜?
叛漢之賊子!
願請漢王興兵,匡天上之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