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溝壁壘,碉堡營寨。
十萬袁軍將長平城圍住,也不攻城,反倒是一天天大興土木,軍營裏乾的熱火朝天。
要知道陳國就在南邊上,而汝南即是袁術的核心基本盤。
陳國作爲離汝南如此之近的州郡,本就是袁氏家族的勢力輻射範圍。
當地世家望族,不說全是袁家門生故吏,至少也與袁氏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只是原身於南陽兵敗,逃亡淮南,這才使得豫州的這些州郡落入曹操之手,以致今日還要同劉備爭奪。
是以陳國之地,袁術打下來後,幾乎是不需要穩定內部的,甚至將比江東數郡望風而降還要順理成章。
因爲他此番本就是拿回自身所有之物,陳國世家早盼袁公久矣。
你劉備一介織蓆販履之徒,趁時勢起於青萍之末,奉天子詔來豫州纔多久?
真以爲憑藉一個豫州牧的名分,就能抵得過我袁氏百年積累?
朝廷所封州牧、太守,因違揹我等當地世家意志,而或落水、或走火、或自請離任的又不是個例。
隨着十萬大軍縞素而來,袁氏公子一紙文書發往陳國當地世家,無需似劉備般花錢買賣,更用不着所謂的借據借條。
一車車糧食出塢堡,一批批民夫絡繹往來不絕,陳國當地世家或多或少,總要給糧給人。
這與利益無關,而是袁家在汝南周邊深耕的百年人望。
袁術所發書信,簡單的說就是,諸位世叔、世伯,給我袁家子一個面子。
那陳國世家能不給嗎?別說他們中不少人也都是袁家門生故吏,就算有心不給的,面對陳縣明晃晃的十萬大軍,又哪敢說一個“不”字?
今日不給他面子,那麼明日袁術奪回陳國,自然也不用再給他們這些世叔、世伯們面子。
總不至於在袁術鯨吞江東,殺得曹操節節敗退的今天,還有人相信那個只知道匡扶漢室的劉玄德能?吧?
可以說,這次袁術雖是進攻方,可地利、人和皆在袁氏。
若是在沛國,因爲譙縣有曹氏的勢力輻射影響,又常年處在曹、袁爭奪之中,袁氏的影響力已被大幅削弱。
而梁國不與汝南接壤,距離較遠,袁氏影響力也有限。
偏偏是受袁氏影響最深的陳國,在這裏袁術是沒有後勤壓力的,因爲整座陳國,都將爲他而戰。
【久不逢面,見信如晤。
袁術不才,父兄皆歿於賊手,恬爲袁家當代家主。
天子德薄幼衝,受朝中奸佞蠱惑,使小性以命劉備伐我,戕害忠良,比之黨錮更甚。
今術當取陳國以爲興漢之機,三造大漢,匡扶漢室,就在此時。
望諸位世叔、世伯,不吝相助。】
隨手將書信的兼帛初稿於搖曳燭火中成灰,望着營帳外陳國世家送來的民夫熙來熙往,糧草堆積如山,壕溝一天天越挖越深,碉堡也一日日越建越多。
袁術端坐帳中,啜飲杯中蜜水,輕笑出聲。
“大耳賊,汝這入室竊賊,在我袁家地盤強借不還,還真以爲是我在攻,而你在守嗎?
千年世家,袁氏百年積累,又豈是你這織蓆販履之徒可比?
自即日起,攻守易形。”
長平城頭,眼看袁軍營寨高築,深溝挖掘。
甚至引來護城河水,欲在城外袁營大寨前也挖出一條護城河,一副要將長平城徹底圍死,打持久戰的架勢,卻教目睹這一幕的劉備怎不心驚膽寒?
攻城守城之間的交鋒,看似還未開始,雙方皆一兵未損,實則於無聲處聽驚雷,當大雨如瀑,洪水滔天之際,再想要逃豈非癡心妄想?
當袁軍圍城,眼睜睜看着那一層層營寨拔地而起,將整座長平城團團圍住。
無論是劉備、士卒,以至於城中百姓,心理壓力無不與日俱增。
畢竟誰都知道,一旦城池內外徹底隔絕,那麼即便袁軍不攻城,城中之人也會活活餓死,除了投降再無出路。
此情此景,劉備看着城外袁術軍成體系成建制的防禦工事,也是愁眉不展。
“諸位,備聽聞攻城講究圍三缺一,卻不知袁公路此舉將我等徹底圍在城中,有何深意?
逼着我等步入絕路,士卒一體同心,爲求生路而與他殊死一搏?”
“主公所以甚是!”
不曾想劉備戲言似的一句反問,謀主孫乾居然予以肯定。
只見他彷彿想到了某種極爲可怖之事,臉色煞白,話語幽幽。
”依乾之見,許是他真想將我等就此一網打盡?
畢竟整座豫州,雖則梁國簡雍、沛國糜竺處還留有部分守城之軍,可真正能與他兵鋒相抗的,也唯有主公這一處主力。
倘使此戰將我等盡歿於此,則豫州三國之地,一戰而定。
既如此,他又何必圍三缺一,放我等一城一退,他再步步而攻呢?”
一時間全場皆寂,啞然無聲。
此驚人之語,教衆人怎不彷徨驚懼?
“這...這怎麼可能?我等四萬餘人據城而守,皆是陶恭祖留予備的丹陽精銳。
他袁公路怎麼敢的?一戰盡我四萬精銳,還是四面皆圍,無有生機的困獸決死之鬥?”
劉備臉色也極爲難看,雖則嘴上猶自不信,可觀袁軍近日舉止動向,他又怎能不信?
“主公,不管怎麼說,我等不可坐以待斃!
既然袁術要建營寨,挖深溝,據高壘,我們便要一一破壞!
否則倘使他果真喪心病狂,仗着錢糧充足,在長平城外再建一道外牆城郭。
就此把我等所在當成長平內城,屆時主公與這四萬精銳又該如何自處?”
“什麼?竟還有這等妙計?”
張飛聞言大驚失色,顯然也覺得這個長平城外再建一城的主意極爲高妙。
“大哥,此事萬萬不可,不若由我率軍殺出,必不教袁公路得逞。”
“三弟莫要衝動。”
沒等劉備說話,在場之中真正的謀主關羽已斷然發話。
“我等坐擁守城之利,豈有反去攻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