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關羽匹馬殺來,覆在陣前搦戰。
六馬車架之上,袁術白衣飄然,冷聲敕令。
“吾兒伯符何在?”
“孫策在此!”
“可敢爲我取來關羽項上人頭?”
孫策儘管心存異志,可大庭廣衆之下,衆目睽睽之間,依舊得扮演父慈子孝的義子身份。
毫不猶豫搶步上前,他拱手長揖。
“義父但有所命,孩兒敢不如死?”
“當年文臺於我帳下逢戰必先,盡取敵首,未嘗一敗。
今文臺雖逝,有子孫郎,我無憂矣。”
袁術微微頷首,吩咐隨侍親衛。
“將我車架上之寶馬良駒名【玉螭】者解下,助策兒破陣殺敵!”
他說着眼神“關切”望着孫策,“關雲長之勇,不可小覷。
我兒有此寶馬之助,便一時不敵,也保性命無虞。”
孫策聞言在原地,便是他也未曾想到,袁術好像是在關心自己?
他竟也會如此待我?
要知道袁術所用之馬,必是袁氏多年來遍尋九州之絕品,已非金錢所能買到。
便是紀靈此刻也一臉豔羨望着他,暗道:明明是某家先請戰的,主公您讓我去啊,有這等得賜寶馬的好事,您也不能只想着義子。
似是注意到紀靈神色,袁術輕笑謂之。
“我知紀卿神勇無敵,關羽非你三合之敵。
然伯符隨我出戰以來,大小數十戰,未有名揚天下之時,紀卿也該給年輕人機會纔是。
倘使伯符不敵,紀卿再乘寶馬去救不遲。”
袁術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紀靈也只得一臉豔羨看向孫策,好似他搶走了自己在主面前大敗關羽,彰顯勇力的機會似的。
於是,萬衆矚目中,袁術將他所乘六馬之一,贈予孫策。
時人皆稱術以爲“慈”。
孫策愧受,翻身上馬,直面連斬無雙上將雷簿、陳蘭,威震兗、豫的關羽,?然不懼。
誓要以性命報效疆場,爲義父揚名天下。
於是,衆人皆稱策以爲“孝”。
說時遲,那時快,孫策得袁術賜馬,騎上玉璃,提槍來至陣前。
關羽丹鳳眼眯着打量他,似都懶得睜開。
“來者又是何人?”
“吾乃袁公義子孫策孫伯符也!”
“黃口孺子,也敢上陣?”
關羽拖刀傲然立於馬上,昂然問之。
“你可識得關某?
某家青龍刀,不斬無名之輩,先前所謂無雙上將,不過插草賣首耳,未出一合已被斬於馬下。
你這少年郎,還不速速退卻,免得教袁公路才失愛將,又白髮人送黑髮人。
快些換上你家大人來戰,教那紀靈來與我一決勝負。
三番五次派爾等前來送死,莫不是他怕了不成?”
“斬你何需紀靈?”
孫策提槍縱馬殺奔關羽,冷笑之。
“吾家四世三公,豈識村野匹夫。”
“好膽!”
眼見孫策馬快,眨眼之間已是一槍刺來,關羽驚怒之間,青龍偃月一刀劈下。
“既然找死,關某便成全爾等,倒要看他紀靈還能送來多少替死之鬼。”
“正要取你首級,以報義父贈馬之情。”
雖說孫策心底對袁術此番贈馬舉動,頗感複雜,他也常懷大志,有自立之心。
可兩軍陣前鬥將,生死一瞬之間,又怎敢留手?
陣前投敵,陳蘭死不瞑目的頭顱猶在地上無人收斂,正是前車之鑑。
是以全力施展自身武藝來鬥關羽,一身妙到毫巔的槍法舞得如雨點一般。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刀槍相交之際,鬥了不過數合,關羽眯縫的丹鳳眼已然完全睜開,再不敢小覷面前之人。
袁公路這是從哪認了這麼一員義子?
拋開暗器不論,單就武藝而言,此人已遠在紀靈之上。
所以南陽紀靈到底是怎麼成爲袁營第一大將的?靠暗器嗎?
別看孫策年紀輕輕,一身槍法已臻化境,便是關羽估摸自己想要勝他,至少也得戰上百來回合纔有勝機。
孫策孫伯符?
關羽眸光一凝,有些想起曾見過的此人情報,趁着一刀盪開長槍之際,朗聲發問。
“敢問可是江東猛虎孫堅之子?
當年汜水關前,十八路諸侯會盟討,孫文臺何等英雄豪邁,關某至今猶記。
觀汝也是英雄人物,可謂虎父無犬子,怎地偏要認賊作父,拜袁公路爲義父,忤逆漢室正統,淪爲反賊黨羽?
我大哥劉玄德,漢室皇叔,舉大義,興義兵,奉詔討賊!
今孫郎何不效呂布舊事,爲漢室除此國賊,撥亂反正,以效天下正朔。
關羽不提此事還好,一提此事,孫策怎不羞怒?
要能反我早反了,用得着你來勸?
我現今還在跟你拼命,不就是袁術這老賊將親人、家族、舊臣、兵權、世俗眼光、孝道大義等等,一切都已被他死死捏住,我一直沒機會,根本反不了,好嗎!
越想這事,他越來氣,是以攻勢愈急,槍點真如疾風驟雨一般,口中還得喝罵。
“袁公待我若親子,視若己出,大恩深重,策雖萬死難報萬一。
老匹夫,安敢在此挑撥父子,離間君臣。”
“不知悔改!
既然你一心要保袁公路,今日便做關某刀下之鬼!”
這邊廂青龍偃月,那便則槍似游龍,槍來刀往之間,二人激鬥百十回合,竟不分勝負。
如此激戰,精彩紛呈,直教袁、劉兩軍之人都看得呆了,呼吸亦爲之凝滯。
卻說旁觀者爲之驚異,未曾想孫策年紀輕輕,竟也能同連斬無雙上將,威勢一時無兩的關雲長大戰上百回合。
大戰之中的兩人,更是各自心生不妙。
孫策暗道這關羽好生厲害,他隨袁術一路,自出壽春,所向無敵,今還是頭一回碰見能同自己戰至此等地步之人。
更何況關羽一身刀法武藝,竟還隱隱在他之上,再戰下去,支撐不到三百回合,自己必敗無疑。
然而他這裏心驚膽寒,原本打算百十回合之後,待孫策疲弊,尋機一刀斬之的關羽,此時更是叫苦不迭。
他忽得反應過來,自身犯了個致命錯誤。
這全身披甲,甲騎具裝,又怎奈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