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悅來飯館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
桃三爺去了一家老字號的雜貨鋪買了油鹽針線等家用,又給大寶和二寶買了些筆墨紙,雖然都是很便宜的,但是孩子們心裏美滋滋的,二寶把包好的筆墨紙抱在懷裏,彷彿給誰拿着都不放心似得。
下午的肉鋪已經沒有什麼好肉了,肉案上擺着幾塊剩餘的肉,用油乎乎黑黢黢的粗布遮着,大量的蒼蠅在肉案上飛動。屠夫正躺在睡椅上打瞌睡,手裏的扇子一搖一搖的。桃三爺樂呵呵的招呼了幾聲,屠夫才驚醒。
“大叔,買點啥肉啊?你這個點纔來,可沒什麼好肉了!”屠夫一邊用手裏的扇子趕着蒼蠅,一邊揭開遮肉的粗布。
“就這幾塊肉了?”桃三爺問道。
“大叔,你看這是什麼時候了誒,天氣熱,不早點賣掉就放壞了,你要全買走,可以便宜點!”屠夫翻動着肉案上的幾塊肉。“大叔,你看看,這幾塊都是好肉!”
桃三爺點頭道:“的確是好肉,但是全是瘦肉,太瘦了沒啥油水,家裏人多解不了饞啊!”
屠夫也知道,莊稼人喫肉少,都愛買膘厚的大肥肉,瘦肉反而不好賣。
桃三爺指着一塊半肥半瘦的五花肉,問道:“秤秤這塊五花肉多重?”
屠夫拿起肉掂量掂量,說道:“大叔,這塊一斤多點吧。”他取過秤桿,秤完道:“一斤一兩,大叔,給你算一斤吧!這也不夠你一家人喫啊,要不你再看看其他肉,我也想早點賣完收攤啊!”
桃三爺看了看剩下的瘦肉搖搖頭,問道:“大骨頭還有嗎?”
屠夫趕緊從肉案下提出一個桶,裏面半桶大骨頭,骨頭上的肉剔的很乾淨。“大叔,這個你全買走吧,給你算便宜點,再送你一塊豬肝,你看咋樣?”
桃三爺點點頭,屠夫趕緊過稱算賬。
長富把肉放進揹簍裏,再蓋上裝豌豆尖的布袋子。
屠夫樂呵呵的遞過來一大塊豬肝,收了錢,朝着桃三爺道:“大叔你走好啊!下次賣肉早點來啊!”
桃三爺點頭。
該買的都買完了,桃三爺帶着兒孫們踏上了回家的路。
走到鎮子口,看見一個推着小車賣的貨郎,桃三爺停下來,花了十文錢,給妞妞買了一朵粉色的絹花。
大寶和二寶嚷着自己走回去,桃三爺說道:“就你們這樣邊走邊歇的,走到家都明天早上了。”
大寶和二寶的確走不動了,小腿沉的好像吊了幾個大沙袋似得,也不再堅持,同意讓大人們揹着走。
長富揹着大寶和三寶,長貴揹着二寶和四寶,桃三爺揹着家用,大步流星的往家走着。
李氏做好晚飯,先晾着。張氏忙着燒洗澡水,李氏餵豬,劉氏餵雞,等到家務都忙完了,婆媳幾個才輪流洗澡。妞妞又享受了一次浴桶裏的單人豪華遊水,心滿意足的被劉氏抱出來。
李氏把飯都盛好,晾在飯桌上,不着急喫。反正要納涼,等着桃三爺他們回家了一併喫。
劉氏端來一碗白米粥給妞妞,妞妞很乖的用勺子大口大口喫着,不過,每勺粥上必須搭配一小塊蘿蔔鹹菜、青菜頭或者黃瓜絲。妞妞舀起一勺粥,就盯着劉氏看,劉氏配合的給她夾一小塊下飯菜放上面,她就笑眯眯的一口喫掉。要是劉氏不給她夾菜,她就眼神怯怯的一直盯着劉氏,端着勺子不說話,劉氏心軟的都快化成水了,趕緊夾塊下飯菜給她。
李氏變戲法似得掏出一個煮雞蛋遞給妞妞,妞妞高興的接過來,揣進自己的小兜裏。
“哎喲,我的乖孫,跟個小耗子一樣,還存餘量了。”李氏樂呵道,“雞蛋就着粥喫最好,一會兒偷偷喫會噎着的。”
妞妞含着勺子對着李氏眨眼,“煮雞蛋留給哥哥喫!”
張氏打趣道:“小乖妞,也不給二嬸喫點,淨想着你幾個哥哥了!”
妞妞小手捂着雞蛋,心裏鬥爭了半天,才掏出雞蛋遞給張氏,“二嬸,你喫!下次給哥哥!”
“哎喲,妞妞真乖!”張氏高興的抱着妞妞親,動作幅度太大,把妞妞手裏的雞蛋都擠掉了。
妞妞握着勺子,嘴巴張成雞蛋一樣的O形,一直看着雞蛋在地上骨碌碌滾了一圈才停下來,幸好是煮熟的雞蛋,只是外殼摔出些裂紋。
張氏放開妞妞,笑着去撿雞蛋。
張氏撿起雞蛋,擦了擦遞給妞妞,“妞妞,都是二嬸不好,二嬸明天再給你煮個雞蛋好吧!”
妞妞接過佈滿裂紋的煮雞蛋,點頭說好!
李氏斜蔑了張氏一眼,笑罵道:“你還想自己養閨女呢,就你這毛躁性子,遲早把閨女養成猴樣,見樹就爬!”
婆媳幾個笑成一團。
盛夏季節,白天天時長,桃三爺、長富和長貴人高腿長,到家的時候,天剛黑下去。
院壩裏放着兩桶水,曬了一天了,水溫正好。桃三爺和兒孫們洗了手臉,就進屋喫飯。
桌上擺着一大鍋綠豆南瓜湯,南瓜舔糯,綠豆解暑,黃綠的湯早已盛好晾涼。一盆涼拌黃瓜絲,一盆炒青菜頭,還有一碗切碎的醃蘿蔔。
晚飯後,桃三爺把餘下的銀錢交給李氏保管,還有油鹽等家用也一併遞給李氏。李氏收好後,又把肉和骨頭拿到竈房用鹽醃着,然後裝進一個罈子裏,用涼涼的井水湃着,這樣不用擔心第二天肉和骨頭壞掉。
張氏燒了一大鍋洗澡水,趕集回來都一身臭汗,等到他們洗漱完畢,一家人又圍坐在院壩裏乘涼了。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亮堂堂的堪比油燈。
妞妞喜滋滋的搖頭晃腦,因爲頭上插着一隻粉色的絹花。她飯前才洗過澡,頭髮早已幹了,劉氏給她梳了個包包頭,絹花插上,比頭髮包包還大。妞妞頂着大粉花,激動的追着哥哥們問:“哥哥,好看嗎?”
大寶幾個不停點頭,妞妞還不知疲倦的反覆問着。
劉氏扇着蒲扇,笑道:“看把你臭美的,問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妞妞得意的晃晃頭,誰知道絹花竟被她晃掉了,包包頭也散開了。妞妞明顯感到頭頂一鬆,她還沒反應過來咋回事呢。劉氏已經撿起絹花,用手把妞妞柔順的頭髮劃拉幾下,“娘把花花給你收着吧,你現在頭髮太短了,等到過年頭髮長長了,再戴好不好?”
妞妞點點頭,掏出煮雞蛋遞給大寶,“大哥哥,剝雞蛋,分着喫!”
大寶接過雞蛋,快速的剝完,先給妞妞,等妞妞咬上一口,再遞給四寶,然後是三寶二寶,最後是纔是自己。一個小小的雞蛋,幾個孩子都輕輕的咬着小口的喫着,輪了幾圈才喫完。
李氏怕他們噎着,端着水杯坐在一旁,看誰喫完一口雞蛋,趕緊就遞上水杯。
桃三爺講了講今天趕集的事情,雖然收入並不多,但是一家人仍然很高興的暢想着富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