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商賈矣!”
掌燈時分,橫門大街柺子巷的一處三進宅院已經學了燈,燈火通透。
賈長兒從邯鄲不遠千里來到京師,就是爲了隨時將自己的乾女兒送入太子宮。
他本也是邯鄲商賈,只是買賣有些特殊,專門購買女人,自幼培養,命人教習琴棋書畫歌舞雜技,以期長大後將其輸送給各郡王、侯爵做妾,做妻。
每次這羣大貴人娶女後,都會給他不菲的聘禮,他也因此獲取大量錢財。
其中他投資比較著名的便是中山靖王劉勝,他養的乾女兒給中山靖王做了妾,並且深受寵愛。
五年前他還做過一筆最大的投資,一口氣將邯鄲府上的四名歌舞女送來了長安太子宮,給皇長孫做家人子。
但那次出了一點意外,他培養出來最優秀的乾女兒王翁鬚生病了,得了蕁麻疹,當然無法一同送去長安,就此蹉跎。
但賈長兒還不死心,於是帶着乾女兒們前不久抵達長安,暫且在南城購置了宅院,以期在尋機會將王翁須送入太子宮給皇長孫做家人子。
其他四名歌舞女並未入得皇長孫的眼,賈長兒便知皇長孫眼高於頂。他培養出來最優秀的歌舞女王翁須無論從外形、身材等各方面來說,他都有十足的自信,能得到皇長孫青睞。
他現在只欠缺一個機會罷了!
坐在他對面手操古琴的女子淡淡的道:“你說別人是商賈,你自己不是嗎?”
“只是經營的商品不同而已。”
賈長兒氣急敗壞的道:“你這丫頭!我是不是將你當親女兒看待?我拿你們當商品了嗎?我虧待過你們了嗎?”
“我不將你從廣望節侯手裏買回來,你依舊在侯府做歌女,蹉跎一輩子最後嫁個乞丐、災民、小農,你就開心了?”
“你的那些姐妹們,現在誰不在貴人府上享福?”
“你掏心窩子說,我將你當商品了嗎?”
王翁須笑道:“我就這麼隨口一說,阿你何必動氣呢。”
“商人也沒什麼不好,你怎麼總看不上?”
“既你不喜商人,爲何還要過去慶賀人家喬遷?”
賈長兒道:“阿耶我啊,初來長安,這裏不比邯鄲,人脈要一點點搭建,能在這購置宅子的,非富即貴,去走動走動也沒錯,誰知他手上又有哪些人脈呢?”
“你已十六了,今年我無論如何要給你送到太子宮去,皇長孫定會對你滿意。”
“十六怎麼了?"
“因爲十七不吉利,送去了人家不要。所以你今年入太子宮,避免十七這個不吉利數。”
王翁須道:“那明年不還是十七嗎?”
她手上彈琴的動作戛然而止,“阿耶的意思是,明年我和太子宮都是死期?”
賈長兒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呸呸呸道:“你少胡說八道!”
宣室殿充斥着藥味。
漢武帝很信任自家好聖孫,他可以欺騙朕,但絕對不會欺騙秋風客。所以這副草藥一定是他試過之後確保無虞纔會交給秋風客老爺子的。
漢武帝不知爲何,突然感覺有些憂傷,自己這個爺爺做的,還不如外面一老叟。
他將藥湯喝完後,黃門蘇文便來稟告漢武帝道:“啓奏陛下,皇孫殿下求見。”
漢武帝嗯了一聲,道:“召他來吧。”
劉進進入宣室殿,躬身行禮道:“見過皇祖父。”
漢武帝氣場頓變,坐在內殿,低頭看着奏本,淡淡的道:“朕的好聖孫才殺了人家兩個舅舅,現在又來想殺誰?”
劉進趕忙道:“皇祖父,我只殺了李季。”
“那麼你覺得朕是傻子,所以認爲朕覺得李延年的死就沒有蹊蹺?”
“前腳李季死,後腳他便嫁禍你太子宮和燕王?”
劉進腦海快速思索,這些事確實有蹊蹺,他也懷疑過,他甚至一度懷疑是昌邑王劉?主導的這一切,就是爲了讓漢武帝懷疑太子宮報復李延年。
此時他正百口莫辯,也不知如何解釋,無論怎麼說,都會陷入自證陷阱。
不過好在漢武帝並未繼續就這個話題詢問劉進,他話鋒一變,道:“找朕何事?”
劉進這才反應過來,“皇祖父,孫兒來和你彙報開荒進程。”
漢武帝淡淡的反問道:“所以你要殺上官桀?”
劉進:“?”
這怎麼和上官桀扯上干係了?劉進一臉迷茫。
漢武帝道:“開荒是少府的差事,他不來給朕彙報,你卻來了。你是想告訴朕上官桀辦事不力?讓朕殺了他,你取而代之?這是你父親的授意?”
“咳咳。”
他似乎又想到什麼,又改口道:“成了,朕就隨口一說,你說說吧,開荒到哪一步了。”
劉進覺得漢武帝有點人格分裂,他越來越摸不懂老爺子的性格了。
前腳還陰陽怪氣,然後馬上就收回前面的話......
劉進不明所以,但還是拱手道:“荒地草木生長茂密,除草困難,若能將青銅鋤改良成鐵鋤,可增加鋤草的效率。”
“若再能利用水流製造出取代龍骨水車,自動灌溉的水車,亦可使灌溉方便。”
“再比如鐵鍁、鐵耙等等......”
漢武帝淡淡的道:“知道了,你和上官桀商討便是。”
劉進尷尬的道:“皇祖父,我的意思是這些農具需要大量的鐵。”
“知!道!了!"
漢武帝怒火中燒,既憤怒又心疼。
“那孫兒告退了。”
劉進剛準備走,又嗅了嗅,忙不迭道:“皇祖父可是身子不好?”
“孫兒可否進去看看你?”
“這裏充斥草藥味,孫兒也研究過一些醫術,皇祖父可否讓孫兒進去看看你?”
漢武帝一臉尷尬,看了一眼蘇文,蘇文這才走出去,對劉進道:“陛下喫了一些補藥,並非身子有疾,皇孫殿下勿要操心,請回吧。”
“是藥三分毒,所謂補藥,若是搭配不合理,未必不會對身子有害,皇祖父可否將配方告知於我?”
“皇祖父?”
他怎麼起身走了?
劉進嘆口氣,算了吧,循序漸進,他現在正在一步步試探漢武帝的底線,遲早有機會和他對坐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