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城門,熙熙攘攘。
灰塵漫天,人們彼此爭吵,推搡,只求能快速出城。
不僅如此,越來越多的人帶着大包小包向着城門匯聚。
不少都是議員、富豪、大官家中來不及帶走的家僕和丫鬟。
惜柔的頭上包着頭巾,後背揹着巨大的布包,彎曲着腰。
一手緊握巨大布包在胸前打的結,一手拉着一個嘬手指的小男孩。
“等等!等等!"
惜柔喊得口乾舌燥,嘴脣都已經裂開。
她拉着孩子向着人羣擠去。
“讓一下!請問看見吳大人了嗎?”
“???!別擠!”
“急什麼?!”
“不好意思,你們有看見吳大人嗎?”
“這麼多人,你說的吳大人是哪個吳大人?”
“就是在刑部供職的吳大人,吳擎。”
“沒見過沒見過。”
“嘿!我說,你別擠了!”
擁擠的人羣中,不知是誰伸出雙手,推了惜柔一把。
惜柔跌倒在地上。
巨大的包裹壓着她艱難的起不來身。
她只能順勢倒了下去,掙扎着起身。
她不顧身上的塵土,向着遠方眺望。
煙塵中,一輛黑色的馬車緩緩向着城門蠕動。
惜柔伸出手指:“在那!就在那!那就是吳大人的車!”
“我是吳大人的小妾!麻煩讓讓!”
惜柔一個女子,爆發出強大的能量。
“我是吳擎大人的妾,藉藉光,藉藉光,吳大人就在那,我要到那去!”
惜柔拼了命的一路擠了過去,來到蠕動的馬車旁,二話不說,打開了車門。
“吳大人!”
然而,裏面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什麼人?滾出去!”
一張鞋底在她的視線裏不斷的放大。
揹包太沉了,惜柔像球一樣被踹翻在了地上。
沒有人攙扶她,後面的腳步不斷,她快速的爬起身,站直。
她被人羣裹挾着,向着城門移動,卻忽然反應過來。
她的孩子不見了。
她一直牽着的孩子沒有跟上她。
惜柔的眼淚忽然從眼眶中冒出。
她再次轉過身:“不好意思,你們有看到我的孩子嗎?”
“連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
“誒,別擠了!"
惜柔一邊哭,一邊逆着人羣向着隊伍末端而去。
她被人羣排泄出來。
流淚的眼睛,看見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正愣愣的站在人羣末尾遠處的空地。
顯然,她的孩子心中很是憂慮,害怕他的母親不要她了。
惜柔快步上前,來到自己的孩子面前,伸出手,對着自己的孩子,重重的扇下巴掌,打在男孩的身上。
“我不是叫你跟着我嗎?”
“我馬上就能找到吳大人了!”
“你爲什麼這麼不聽話?好好的跟着我,咱們就能跟着吳大人去金陵了!”
“都怪你!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
你現在叫娘怎麼辦?!”
男孩本來見到自己的母親,還想去抱抱母親。
可他迎來的,只有不斷的,發泄似的落在他身上的巴掌。
在他的身上不斷響起。
男孩疼的受不了,可他卻沒有像之前一樣大喊“受不了”或者“我錯了娘。”
他只是在漫天的煙塵中,放聲大哭。
母親對他的責罰,讓他覺得自己已經被世界遺棄。
保定府。
熱河行宮。
賈環正擺弄着徐壽送他的無線電裝置,想着如何設置一套電報碼出來。
就在這時候,韓信闖進了營帳。
他的眼睛閃着光亮。
“王爺!太平帝遷都了!”
比賈環先驚呼出聲的是黃三兒和張大炮。
一旁的鄭森也藏不住了驚喜之情。
黃三兒大笑道:“哈哈!就連皇帝也怕了咱們啊!”
鄭森連忙問道:“消息可準確?”
“千真萬確!”
韓信如同狼一般,眯了眯眼睛:“我親自去神都城郊看了一眼。
離開神都的遊民連綿十餘里。
通州碼頭水泄不通。”
賈環眨了眨眼:“這是??要去金陵?”
韓信佩服的拱手:“王爺真乃神人也。
王爺這一招直取中門,不僅讓山西邊軍、津門水軍無法及時回援,更給了神都巨大壓力。
想必是朝廷內訌,國會不穩。
再加之王爺的分土之策,神都民心崩潰,太平帝這纔不得已遷都。”
鄭森展開大乾輿圖,手指慢慢的滑動。
“放棄神都,則山西、渤海、關中,中原等地可取之。
南下,亦無險可守。
他們這是......
想和我們跨江而治!”
韓信微微頷首:“想必是這樣了,仿舊朝故事,劃江而治。”
韓信道:“王爺,下令吧!”
黃三兒和張大炮也跟着道:“王爺,下令吧!”
鄭森:“森全憑王爺差遣!”
賈環看着輿圖上的神都,彷彿看到了神都百姓擁擠着逃離的場景。
賈環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對四人道:“等。”
黃三兒不解的站了起來:“王爺,等?等什麼?等城裏的百姓都跑光?”
張大炮也開口道:“王爺!現在出兵,正是好時候!
趁着神都混亂,人心不穩,城門大開,我們直接殺過去。
無論??”
賈環看着張大炮,憂心忡忡的道:“老張,你忘了我們是來做什麼的了?”
張大炮嘴裏的話頓時停住。
他忽然想起來錦城漆黑的工廠。
寒風凜冽,雪和風將煤山凍的緊梆梆,拿鐵鍬一鏟,能剷出火星子。
想起嚴家商會的管事,想起他們的嘴臉,想起他們手裏的馬鞭。
張大炮沉默了。
黃三兒的獨眼盯着賈環:“王爺,不打,那該怎麼辦?”
“世上的仗,不一定要見血的。
你們是動刀槍的好手,現在,我要你們動嘴皮子。”
“動嘴皮子?”
“對,我要你們從神都城郊各村開始,趁着神都混亂,官兵自顧不暇,前往宣傳。
去把我們是誰,我們到現在爲止做了什麼事,我們將來要做什麼,去告訴他們。
你們不僅僅是軍隊,也是宣傳隊。”
韓信聽聞賈環的話,眼睛一亮。
天才如他,瞬間明白了賈環這招有多厲害。
神都城內,惜柔拉着自己的孩子,向着街巷深處走去。
男孩緊緊的拉着他母親的手,在這兵荒馬亂的神都,他的母親就是他的神都。
他已經失去過一次,無論母親之前如何對他,如何打罵他,他都不會鬆手。
他緊緊的握着他母親的手。
“娘,豔香樓是什麼?是喫飯的地方麼?”
惜柔將眼眶裏的眼淚強忍住,嚥了下去。
她推開妓院的大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崩潰。
剛剛嚥下去的眼淚,流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