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內,關於榮國府一場大火的流言,傳的越來越廣。
不僅沒有消去的意思,反而傳的越來越激烈。
以至於這天賈環收到了錢謬送來的一封信。
信裏問賈環情況如何,是不是真是如此。
賈環想了想,覺得錢謬還算可靠。
於是給錢穆回了一封信。
賈環儘量不帶個人見解,保持客觀的寫下了這件事。
同時也感謝了錢謬的關心。
賈環的態度就是不否認也不肯定,只是說現實情況,但擺出的所有真相都指向了傳聞是真的。
之後便將信送了出去。
這天早上,就有榮國府的小廝敲開了錢謬家的門。
小廝把信交給了錢謬。
錢謬的家不大,如今是他父母帶着三個僕人外加一個車伕在院裏。
錢謬拿着信進了書房,書桌上還擺着賈環送他的文章。
他自己抄寫了幾遍,抄寫的上面還用硃筆詳細的做的勾畫和批註。
他拆開信,讀完了內容。
眯了眯眼睛。
賈環雖然沒明說是王夫人害他。
但是錢謬能讀懂。
他看過不少書,自然懂得各種筆法。
賈環說書房着火,跟着又說他母親現在在房裏獨居,天天喫齋唸佛,很少跟家人在一起。
再加上流言。
錢穆要是再不懂,那也不用參加縣試了。
錢穆想了想,也確實,這種事情賈環如何好直接說?
如今一個個情況擺出來,讓錢謬自己判斷,反而比直接承認高明許多。
錢謬收下了信,暗自想到,四月府試不遠,上次賈環連個馬車都沒有,這次問問他幫他安排馬車吧。
很有錢謬的行事風格。
既是同情幫助,也是人情來往。
於是他又寫了一封信,說家裏四月份有車不用,到時候接送賈環去參加府試沾沾文氣。
一封信寫罷,把信裝好,派人送了出去。
他這邊剛遣走僕人,已經有一輛雙馬的馬車停在了他家門口。
車伕停下了車,和車前的僕人一起,撩開簾子,站在馬車門兩側,來扶裏面的人。
這可是個“大人物。”
馬車顫顫巍巍的,連前面的馬也因爲重量而嘶鳴了兩聲。
從簾子裏走出來一個胖子。
大胖子。
腦袋像個倭瓜,身子也像個倭瓜,而他的腿因爲龐大的身軀,看起來就像兩個墩子一般。
錢謬趕緊上前,和人一起去攙扶他:“趙公子。”
這位趙公子,雖然胖,但是行事派頭一看就是大家出來的。
他只是微微扶了一下錢謬的手,然後下了車。
他一下車,前面兩匹馬如釋重負。
跟着,趙公子拿出扇子,打開,給自己微微扇起風來。
“什麼風把你給吹過來了?”
趙公子很是熟悉的向着院內而去:“怎麼沒事就不能看看你?”
“當然能,能!請!”
錢謬將趙藝請進了書房,又吩咐僕人給上清茶和水果。
趙藝端正坐下:“我知道你縣試又沒過,過來看看你有沒有事。”
趙藝環視了一圈:“看你狀態,感覺像是要越戰越勇,我就放心了。”
“承蒙趙公子抬愛了。”
“誒。”
趙藝伸出手,擺了擺,表示算不得什麼事。
這趙藝也有功名在身,是個秀才,只是一直鄉試不過。
錢謬是童試一直不過。
二人之前還一起考過,一來二去,就熟悉起來,結爲朋友。
同是考不過的人,二人這就聊起來了科舉,跟着又說到了今年的縣試。
錢謬得意道:“今年縣試的縣案首,是我朋友,我認識的。”
“你認識?”
“就是賈府的人,賈家的賈環。”
“嘿,這還真奇了。”
錢謬道:“你別不信,我這次沒過,託他給我作了幾篇文章,你看看就知道了,寫的極好!”
趙藝饒有趣味的接過了這些文章。
幾篇讀罷,拍案叫絕:“好!是真好啊,大才啊!他們家裏居然還能出個這樣的人呢?
不像國公府裏出來的,倒像是寒門縣學裏出來的!”
錢謬苦笑道:“還不如寒門呢。”
趙藝又感到很有意思,問道:“此話怎講?”
“最近神都裏傳的賈府的流言你知道吧。”
“知道,我以爲是無稽之談,誰知道這幾天傳的越來越厲害了。”
錢謬把剛剛賈環寫給他的信拿了出來:“我跟你怎麼說都沒用,你自己看吧。”
趙藝接過信,一開始還覺得有趣,越看,臉上的臉色就越難看。
錢謬在一旁道:“實不相瞞,這位賈公子,縣試一共五場考試,居然連馬車都沒有。
我因爲載他考試,這才和他搭上。”
趙藝讀完了信,神情嚴肅,若有所思。
他把信還給了錢謬,跟着又看了看賈環的文章。
剛剛書房裏的熱鬧不復,趙藝的手點着賈環的文章,另外一隻手給自己扇着風。
錢謬接着道:“我也就是當個奇聞跟你說,可見這些大家裏,也有我們見不到的艱難。”
趙藝眯着眼睛:“我得跟我父親說說。”
錢謬擺擺手:“還是別給趙大人添堵了,雖說是府尹,但是這終究是榮國府裏邊的事情。”
趙藝道:“他正好監着這次的府試。”
“不避嫌嗎?”
“原來的學政請了病假,橫豎也只是府試,誰也不願意接這個活,就讓我父親頂上了。”
“倒也是……”
趙藝點着頭,雖然是認可的錢謬的話,但是卻在想着其他事情。
“原來這些大家裏還有這種人……”
“可不是,甚至能鬧到這種份上,可見這大家大戶的院子都水深啊。”
趙藝忽然合上扇子,想通了其中的關竅:“這賈環,能有這本事,根本就是被逼無奈嘛。”
錢謬附和道:“確實如此……
趙藝對着錢謬道:“你抄的那些文章能給我一份嗎?”
“你要做什麼?”
“我拿回去,給我父親看看。”
“這,不好吧。”
“你抄的,又不是賈環原稿,哪裏不好。”
錢謬想了想:“好,這也算幫環兄弟一把了。”
趙藝趕緊笑着道:“別胡說,我父親這次可是很嚴格的,絕不允許徇私舞弊!”
錢謬笑着把抄寫的稿子給了趙藝。
二人又聊了一陣,趙藝拿着稿子上了回家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