憚邦高原,冰嵐城,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城牆內外,隨處可見滾滾濃煙,挾卷着烈焰沖天而起,籠罩在城池上空,宛如驟雨之前的巨大烏雲,黑壓壓一片,透着股絕望而窒息。
冰嵐城那鐵灰色的巨大城牆如今已是千瘡百孔,多處破損,敵人的攻勢卻不見緩解,依然那麼猛烈!
咣!咣!咣!那是攻城車撞擊城牆,發出的巨響!
殺!殺!殺!那是城牆上的士兵,揮槍殺敵的吼聲!
衆矢之地的南城牆,被撞出巨大的豁口,僅存的兩千桑族精銳,排成排,組成一道血肉長城,阻擋着潮水般湧入的敵軍,雙方刺刀見紅,寸土必爭,城牆之上堆滿了士兵的屍體。
鮮血沿着馬道蜿蜒下淌,鐵灰色的牆面鋪滿了一塊塊暗紅色斑駁。
面容剛毅的桑白楊,身穿桑族主將的制式鎧甲,大紅披風,手握鐵槍,昂首挺立在內城之上,曾經豪氣干雲的臉上,如今滿是冰霜。
城外廣闊的大地上,旌旗似海,號角連天,殺氣凜然。
一隊隊士兵列成整齊方陣,凝視着搖搖欲墜的冰嵐城,等待着發出最後一擊!
面對六支軍團,十五萬大軍,冰嵐城已經頑強抵禦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城外十六個大型碉樓已逐一失守,手下兩萬甲兵早已傷亡殆盡,五千族兵只剩下兩千人,幸虧桑族軍備完善,及時組織了兩萬預備役士兵投入戰鬥,才勉強支撐下去。
到今天,兩萬備兵僅餘四千,加上族兵共六千人。
桑白楊知道,一旦城門失守,全軍覆沒的結局已經在所難免。
沒有援兵!
這點桑白楊早有心理準備,看到城外那高高飄揚的聯邦軍旗時,他就知道,桑族已陷入了巨大危機!
原本,冰嵐城的城牆高大堅固,易守難攻,憑藉手中兩萬五千名精銳士兵,桑白楊有十足的信心擊退敵人,最初交戰的幾天,他還和冰嵐四衛的統領們半開着玩笑,誰想,手下一營士兵竟趁着他們心神鬆懈,發動叛亂,不但襲擊了城中糧倉,將儲糧焚燒殆盡,還趁勢攻陷南城門,將敵軍引入城中。
雖然他後來帶人平息了叛亂,也奪回了南城,冰嵐城卻因此元氣大傷,一下陷入困境。
桑白楊始終不明白,這些人爲什麼要叛亂?明明是朝夕相處的兄弟啊!
如今,城中糧草斷絕,將士傷亡慘重,連箭矢也所剩不多,他想起兄長臨行前的告誡與叮囑,心裏充滿了悔恨不安。
都是自己的錯誤,才讓形勢變得如此不堪!
猛然間,東城牆處傳來敵人的歡呼聲,中間夾雜着重物倒塌的聲音,桑白楊知道,東門失手了。
城外敵軍的前隊方陣,如潮水般緩緩上湧,向着曾經高大威嚴的冰嵐城發起一波又一波攻擊。
“白鴒!”桑白楊看着東門方向,心中默默祈禱,三弟雖然驍勇過人,奈何敵軍勢衆,他手下只有區區兩千備兵,又如何與之抗衡!
“桑力!”桑白楊沉吟片刻,才沉聲低喝。
“末將在!”身側衆親將中,一名面色黝黑,神態桀驁的壯漢大步向前。
“你帶一千備兵去接應三將軍!告訴他不要戀戰,立即退守內城,記住!一定要將他給我帶回來!”
“是!”桑力帶人呼嘯而去。
“衛總管!”
“屬下在!”冰嵐城情報總管衛敏夫上前一步。
敵人兵臨城下,他帶着龍鳳二組深入敵營,焚燒糧草,刺殺敵將,自身也是損失慘重,如今只剩寥寥十餘人。
“你帶人去打開北城門,再將碼頭船隻解禁,放城中百姓逃命去吧!只是,唉!”桑白楊一聲輕嘆,冰嵐城以北是浩瀚汪洋,這些百姓即使坐船出海,活下來的希望也不大,但至少比留在城內,遭人屠殺淫辱的下場好得多。
“是!”衛敏夫帶着手下迅速離去。
沒過多久,一名渾身血污的高瘦青年,帶着十多名族兵,迅速來到桑白楊面前,滿臉羞愧地說:“白鴒不力,東城失守,敵軍就快攻到內城了!”
“白鴒!”桑白楊拍拍三弟的肩膀,低呼他的名字。
“二哥!”桑白鴒聽到他的語氣,身形莫名一震。
桑白楊忽然爽朗地一笑:“白鴒,咱們兄弟有多少年沒有並肩殺敵了?”
桑白鴒猛地抬起頭,眼神中迸發出異樣的情緒,他瞬間便明白了二哥的心意。
桑白楊回首遠眺城外,只見前方一支帥旗高高飄揚,上面繡着一個“楚”字,兩旁還各有一支大旗,一面繡“封”字,一面繡着“貝”字。這三支大旗足有四、五米高,在高空中張牙舞爪,耀武揚威。
封絕,貝乾弈,是自由聯邦著名的猛將,也是親王索倫的得力手下。
“楚”則代表聯邦名帥楚寧,藍鋼軍團的軍帥,一名貨真價實的軍團級戰術指揮。
咚!咚!咚!重重的戰鼓聲,穿插着號角嗚咽,與士兵嘈雜的喊殺聲,從城外清晰傳來,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衆人均是神色一凜——
敵軍的總攻即將開始了!
桑白楊不慌不忙,雙手輕拂手中的黑通通的鐵槍,這杆伴隨他多年的鐵槍,槍尖早已被磨得鋥明瓦亮,閃着森然寒芒。他的目光慢慢掠過三弟和身側浴血的親隨,眼中閃過一絲冷厲與決然:“我桑氏一族,傳承千年,歷經一十六代,皆爲虎賁之士,沙場逢敵,從無後退,今日城破在即,我決意與敵軍死戰,汝等意下如何?”
“願追隨將軍,絕不忍辱偷生!”包括桑白鴒在內,衆人轟然應諾,他們久經沙場,都知道戰爭的殘酷,早有赴死打算,個個神色如常。
“好!隨我來!”桑白楊扛起鐵槍,昂首闊步走下城去。
衆人各持兵器,緊隨其後。
近四千人在城下列隊完畢,靜靜等候決戰時刻的到來。
咣!咣!咣!衝城車的節奏始終如一,卻彷彿黃呂大鐘,不斷敲打着衆人心神。
“白鴒,護左翼,桑力,守右翼!”
咚!咚!咚!鼓聲越來越密,喊殺聲也變得震耳欲聾。
“今日一戰,不求存身,只求殺敵!唯求戰個痛快!”桑白楊挺直身軀,站在陣前,倒提鐵槍,向身後衆人高聲大喝,慷慨激昂。
“好個不存身,只殺敵!哈哈,痛快!”桑白鴒仰頭大笑,眼中射出堅定光芒。
“哈哈,痛快!”衆人肆無忌憚,轟然大笑,周身熱血沸騰,就像滾燙的熔巖。
轟!驚天動地的巨響從面前的南城門傳來,大地也跟着顫抖起來。
碎石沙塵漫天飛舞中,屹立北疆數百年的冰嵐城,彷彿一個傷痕累累的戰士,慢慢倒下——
敵人如浪,從倒塌的殘垣豁口,源源不斷地湧入!
“衆將何在?”桑族陣前,鐵槍揮舞,爆喝響起。
“在!”
“隨我殺敵!”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