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嘗試以失敗告終。
葉逐溪上完小恭回來,見張行止還醒着,難得規規矩矩地躺牀睡覺,不再搞什麼小動作。
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一覺醒來,身側的被褥是已涼透,葉逐溪抬腿將它踹下牀。
接下來數日,她一直沒能再找到機會實施坐張行止臉上的計劃,所以時不時被腦中畫面攪得不得安寧。
葉逐溪有想過對張行止下藥,弄暈他。但他小時候病弱,整天喫藥,跟藥打交道,只是聞聞便能知道飯菜裏是否下了藥。
不得不說很棘手。
正當葉逐溪爲此絞盡腦汁時,得到了散播墨樓與墨令消息的人的消息。在她心中,墨令自是最重要的,於是暫時將這事往後放。
散播消息之人曾出入過前不久剛皇帝下旨抄家的趙家。
還有一件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也是有關趙家的,聽說趙家被抄後鬧鬼了,晚上裏面會傳出陣陣哭聲,有打更的從外面經過,還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鬼影。
趙家一下子成了兇宅,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無人敢靠近。
葉逐溪素來不相信鬼神之說,所謂的鬼神,不過是人裝神弄鬼,以達到自己的目的罷了。
張行止這兩天要留在官衙辦公,很晚纔回來,她打算在今晚夜探趙家,看能不能找到什麼。
她沒帶綠階和紫春,獨自前往,讓她們留在府中見機行事。
趙家在城東,宅院佔了小半條街,青磚黛瓦,雕樑畫棟,好不恢宏壯麗。因爲趙家人行事霸道,時常侵佔地皮,奪爲己有,周圍沒多少戶人家,夜間寂靜。
夜風呼呼吹,貼在硃紅大門上的官府封條一動不動。葉逐溪走到門前,抬頭看了眼,腳下拐彎,行至旁邊高牆,一躍而上。
她坐在牆上沒立刻跳下去,而是往宅院裏觀察小片刻。
趙家幾乎被搬空了,經過搜查的前院空蕩蕩,很髒亂,唯有假山流水與花草樹木尚在,潺潺流水聲在無人深夜裏聽得莫名陰森。
葉逐溪內心風平浪靜,身子稍動,輕鬆落地,無聲無息的。
剛一落地,一陣風吹過來,地上落葉隨風滾動,沙沙作響,有幾片拂過她繡花鞋、裙襬。
葉逐溪踩過落葉,朝裏走。
一道細細的哭聲傳來,她輕快的腳步一頓,側目循着哭聲傳來的方向看去,是幽暗的後院。
“嗚嗚嗚嗚嗚嗚……”
葉逐溪聽着哭聲,歪了歪腦袋,慢慢走向後院,順手摘下一支開在青石板道附近的花,沿途留下一片又一片血紅色的花瓣。
進到後院,哭聲越來越近了,彷彿就在耳邊響起,她將沒了花瓣的花枝扔掉,到處張望,入目的是些笨重難移的傢俱,它們沒被官府帶走,東倒西歪橫列在院中。
她語調單純:“有人麼?”
哭聲忽然停下了,四周順便變得安靜,靜到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葉逐溪繼續向前走幾步,又問一遍:“有人麼?”
回應她的還是一片安靜。
就在此時,後院西廂房閃過紅色身影,她餘光掃過,迅速地轉頭望去,那紅影卻消失了。
葉逐溪盯着西廂房看了會,沒被嚇退,扶裙襬拾階而上,走到房門口後停下來,只見前方有張沉重的長桌斜斜地擋住了路。
幽幽的哭聲再度響起,這次是從西廂房內傳出來的。
她撩起衣袖,抓住長桌邊緣,小心翼翼地沿着空隙處鑽過去,儘管如此,裙襬仍沾了不少灰塵。
過去後,葉逐溪沒急着找哭聲來源,先是拍了拍裙襬,將上面的灰塵儘可能地抖落乾淨。
等抖乾淨了,她才深入。
可找遍整間廂房,連個鬼影都沒瞧見,哭聲漸行漸遠。
葉逐溪的目光最後定在了面朝院子的窗戶,藉着少之又少的月光,她看到窗臺有一張紙。
紙被一個小石頭壓着,應該是放紙之人怕風會吹走它。
她輕輕撥弄開小石頭,拿起折起來的紙,慢條斯理攤開來看,不出所料,裏面是墨令的圖案。
看着看着,葉逐溪低聲地笑了,還有心情點評紙上墨令道:“畫得很不錯,樣子分毫不差。”
忽然,一隻蒼白的手從身後伸過來,想抓住她肩膀。
葉逐溪眼疾手快,反手抓住對方,手腕轉動,使勁一拉,把人朝窗外扔出去,窗戶被砸得稀爛。
接着她抬腿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木窗,翻身出去,居高臨下看着還沒從地上爬起來的女子。
女子強撐着爬起來,難受地咳嗽幾聲:“你是何人?”
“你又是何人?”
葉逐溪卻不答反問。
女子想了想,決定如實相告:“我是被趙家大公子搶來的,他將我強納爲妾,官府來抄家時,我躲在密室裏,這纔沒被官府抓走。”
她瞭然:“你裝神弄鬼,就是不想人靠近趙家,發現你?”
“沒錯。”女子怯怯。
葉逐溪平易近人問道:“這張紙是誰指使你放在窗臺的。”
女子看着她看似天真無邪的臉,逐漸忘記對方剛剛險些摔暈自己:“趙家還沒出事前,有一個人假扮大夫進府爲老夫人治病。”
“那人找到我說,趙家會在哪一天出事,讓我在那天躲起來,等官府查抄完再裝神弄鬼,把這紙放在窗臺,除此外,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還請姑娘高抬貴手。”
葉逐溪的脣角掛着淡笑:“你可還記得那人的長相?”
女子回想道:“那人……”
沒等她說完,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匕首插進女子心臟,血液沿着傷口流出,與紅裙融爲一體。
葉逐溪收起笑,猛地看向匕首擲來的方向,有人影一閃而過。
正當她想追上去,前院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有人道:“把趙家圍起來,給本官仔細地搜。”
儘管這一道嗓音在夜間聽起來有點模糊,還有點冷血,沒了平日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殺伐果決與強硬,但她還是聽出了是誰。
張行止。
抄家不是結束了?他今晚怎麼又帶人來趙家搜查?
葉逐溪沒久留,在他們把趙家圍起來前就離開。她武功高,輕功也了得,尋常官兵並未察覺。
回到府裏的第一件事,葉逐溪就是沐浴換衣,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放空思緒睡了。她見得多死人了,所以就算看到女子死在眼前也不會有太大觸動。
半夜,葉逐溪被一雙蒼勁有力的手摟入了懷裏,抱住。
屬於張行止的氣息傳來。
她沒躲開,反而在睡夢中回抱住他。迷糊間,葉逐溪感受到張行止埋首在自己脖頸裏,輕輕地吻了吻,薄脣溫度偏涼,她卻感到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