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
漁陽村上空傳來一陣低沉而富有壓迫感的嗡鳴。
村民紛紛抬頭,只見一艘龐然大物破開雲層,緩緩下降。
那飛舟形制猙獰,船首雕刻着一顆栩栩如生的狼頭,獠牙外露,目光兇戾。
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屬色澤,兩側船舷依稀可見靈光流轉與弩炮痕跡。
飛舟帶來的氣流捲起地面塵土,聲勢驚人。
最終穩穩懸停在村口上方數丈處。
艙門打開,一道熟悉的身影率先躍下。
依舊是那身玄甲猩披,面容冷硬,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略顯騷動的村民。
正是校尉韓義。
他身後,十餘名同樣身着玄甲、氣息精悍的鎮海衛精銳緊隨而下,迅速分兩側。
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壓得村口圍觀的鄉民大氣都不敢喘。
更引人注目的,是飛舟甲板上站着的另外數十人。
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年紀從十幾歲的少年到四五十歲的中年不等。
修爲大多在練氣初期到中期徘徊,衣着打扮各異。
有的光鮮,有的樸素,臉上神情也各不相同。
有的帶着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興奮與好奇,四處張望。
有的則面色蒼白,眼神躲閃,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與不安。
還有的則一臉麻木,彷彿已經認命。
顯然,這些都是蒼梧縣境內各方勢力遵照徵召令選送出來的弟子。
陳星河早已帶着陳守耕、陳青崖等人等候在村口。
陳星河上前一步,對着韓義拱手一禮:“韓校尉。”
韓義冰冷的目光落在陳星河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語氣依舊公事公辦,沒有一絲多餘的溫度:“徵召弟子可已備好?”
“已備好。”
陳星河側身,對身後示意。
孫北岸深吸一口氣,從人羣中走出。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衣,是柳兒連夜趕製的。
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努力維持着鎮定。
但微微抿緊的嘴脣和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他走到陳星河身側,對着韓義躬身行禮:“漁陽鄉孫北岸,見過韓校尉。”
韓義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練氣一層的修爲在他眼中如同透明。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揮了揮手。
身後一名鎮海衛士卒立刻上前,取出一份名冊和一枚特製的黑色令牌。
冷漠地記錄下孫北岸的名字和修爲,然後將令牌遞給他。
“拿好,登舟。”
孫北岸雙手接過那枚冰涼的身份令牌。
觸手粗糙,上面只有一個編號和一個“鎮”字。
他緊緊攥住,彷彿攥住了自己不可知的未來。
陳星河看着孫北岸,最後叮囑道:“北岸,記住我說的話。”
孫北岸重重點頭,眼神複雜地看了陳家人一眼。
目光掃過眼眶微紅的許虎和薛蘭草,最終定格在陳星河沉靜的臉上。
“仙師保重,鄉長保重,大家保重!”
他不再猶豫,轉身,邁着略顯沉重的步伐。
走向那艘巨大的天狼飛舟,匯入那羣同樣命運的修士之中。
陳守耕嘴脣動了動,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用力拍了拍身旁許虎的肩膀。
陳青崖濃眉緊鎖,目光始終跟着孫北岸,直到他踏上飛舟舷梯。
韓義見人已接到,毫不拖泥帶水,直接轉身。
“走!”
一聲令下,所有鎮海衛迅速登舟。
天狼飛舟發出巨大的嗡鳴聲,緩緩升空。
攪動氣流,帶起更大的風沙,讓下方衆人幾乎睜不開眼。
很快,飛舟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黑點,迅速消失在天際。
村口廣場上,只留下瀰漫的塵土和一片壓抑的沉默。
許虎猛地一跺腳,轉身就朝着演武場跑去,他需要發泄,需要變得更強。
薛蘭草悄悄抹了抹眼角。
陳星河望着飛舟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遠。
送走孫北岸,只是第一步。
鎮海衛、蒼梧縣這潭深水,如今才真正開始攪動。
送走孫北岸後,漁陽鄉的氛圍沉寂了幾日。
但生活總要繼續,土地不會等待。
西坡靈田裏,大片大片的赤陽米已然完全成熟。
稻穗沉甸甸地壓彎了禾杆,通體呈現出熾熱的火紅色。
遠望去,宛如一片燃燒的火焰地毯,鋪滿了山坡。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火靈氣和穀物的醇香。
雖然這赤陽米的口感遠不如青玉禾細膩,輔助修煉的效果也微弱。
但其勝在成熟期短,對地力要求不高,產量也頗爲可觀。
陳守耕組織鄉民,開始了又一輪的收穫。
這一次,無需傾村而動。
有了之前的經驗,村民們在巡護隊的協助下,動作麻利地開鐮收割。
金色的稻穗被成捆抱起,運往早已擴建好的糧倉。
雖然不如青玉禾收穫時那般震撼。
但看着糧倉再次被填滿,村民們的臉上依舊洋溢着踏實和喜悅。
“這赤陽米,雖不及青玉禾金貴,但管飽、頂餓,喫着渾身暖洋洋,是好糧食。”
陳守耕捻着一把飽滿的赤陽米粒,臉上是莊稼人特有的滿足。
“往後,鄉里的主糧就部分換成這赤陽米,摻着普通糧食喫,能省下不少開銷。”
“上交官府的稅糧,也用這個頂上,品質足夠應付了。”
多餘的赤陽米,則可以拿到坊市售賣。
雖然價格遠不如青玉禾,但也是一筆穩定的收入。
與此同時,旁邊的雲紋竹林也長勢喜人。
新竹已普遍長到兩丈有餘,竿竿挺拔碧翠。
其上天然的銀色雲紋愈發清晰靈動,在陽光下流淌着細微的靈光。
竹葉沙沙作響,散發出清靈之氣。
“星河叔,雲紋竹快要成熟了!”
李含雁每日都要在竹林邊駐足良久,小臉上滿是期待。
“等這批竹子成材,就可以砍伐下來,製作符紙了!”
陳星河頷首,眼中也帶着期盼。
自成符師以來,制符材料始終是一大開銷。
若能自產符紙,成本將大大降低。
“製作符紙的工藝,我已從得來的玉簡中研習透徹,器具也簡單,不難置辦。
他頓了頓,沉吟道。
“只是,符紙易得,靈墨卻難制,尤其是其中所需的妖獸血,乃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