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陳星河全神貫注地觀察着蟲巢。
經過這些時日的精心餵養和陰煞石環境的滋養,新孵化的噬骨黑蝗已然發育起來。
數量達到了百餘隻,個頭也有指甲蓋大小。
甲殼呈現出一種幽黑的光澤,口器開合間已見鋒銳。
它們在巢穴內沙沙地爬動,啃噬着碾碎的青玉禾穀粒,顯得生機勃勃。
“生長速度尚可,但比先前從蟲魔歷寒的那批,兇戾程度和甲殼硬度都差了許多。”
陳星河微微蹙眉。
“若要形成戰力,恐還需不少時日和特殊資糧。”
他腦海中再次閃過《昆炎子?寰宇奇蟲幹鑑錄》中關於“吞天蝗”那驚心動魄的描述,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就在這時,靜室角落傳來一絲異樣的靈力波動。
陳星河轉頭望去。
只見一直盤踞在那裏的寒流,周身原本就濃郁的冰寒之氣驟然暴漲。
嗤嗤嗤。
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如同薄霧般環繞着它。
它那冰藍色的鱗片變得更加深邃剔透,彷彿最上等的藍寶石。
額頂那兩個微小的鼓包似乎也隆起了一絲,周身散發出的威壓陡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二級巔峯!
經過這段時日不間斷的靈獸飼料餵養,加之先前戰鬥的磨礪。
這隻冰甲鱷終於突破瓶頸,達到了相當於練氣六層修士的境界。
它慵懶地抬起眼皮,冰藍的豎瞳掃了一眼蟲方向,閃過一絲擬人化的傲然與不屑。
隨即又?意地趴伏下去,繼續消化體內充盈的冰靈氣。
周身散發的寒意卻讓整個靜室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
陳星河眼中閃過一抹欣喜。
寒流的突破,無疑讓陳家再添一分高端戰力。
就在此時,靜室外忽然傳來陳守耕的聲音。
“星河。”
陳星河打開石門,只見父親站在門外。
臉色有些嚴肅,手中拿着一份淡黃色的文書。
“爹,怎麼了?”
“鎮海衛來人了,送來了這個。”
陳守耕將文書遞給陳星河。
“是徵召令的事,說半個月後,會有鎮海衛的人來村上接人。”
陳星河接過文書,快速瀏覽一遍。
內容與父親所說一致,措辭公文化,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的落款和日期上,眉頭微蹙。
“送文書的人呢?”
“已經走了,是個鎮海衛軍士,交了文書便策馬離開,沒多說什麼。”
陳守耕道。
陳星河點了點頭。
孫霸行事,果然霸道直接。
連催促都顯得如此乾脆利落,不留轉圜餘地。
“許虎他們三人進展如何?”
陳守耕問道。
“三個人都已經修煉到了練氣一層。”
“不過也只是剛剛踏入練氣一層,半月之內,突破到練氣二層絕無可能。
陳星河沉吟道。
“看來,只能從他們三人中擇一上報了。”
練氣一層,雖然勉強符合“練氣初期”的要求。
但派去鎮海衛那等虎狼之地,實在與送死無異。
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陳星河也不是沒有想過,花錢去僱傭散修。
可一來,他認識的散修並不多。
二來,即便他許以重利,也未必有人願意去。
那些散修也不傻,知道這些被徵召的修士,比不得真正鎮海衛的軍士,十有八九都是炮灰的命。
三來,是不可控。
即便找到散修,倘若此人心術不正,做出違反軍紀,乃至於臨陣脫逃,或是偷襲同袍之事,甚至還有可能連累陳家。
陳守耕嘆了口氣。
“是啊,三人都是好孩子,無論讓誰去,我都......”
老爺子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無論選誰,都於心不忍。
這並非簡單的派差,而是可能將人推入火坑。
陳星河沉默片刻,道。
“此事我來處理吧,終究需有一人前去。”
“上報之人,家族絕不會虧待其家人,日後若有機會,也定會設法照拂。”
這就是小家族的無奈。
在強權面前,很多時候並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陳守耕默默點了點頭,揹着手,佝僂着身子離開了。
只是背影,卻顯得有些沉重。
陳星河來到偏院。
許虎、孫北岸、薛蘭草三人正在各自屋內打坐修煉。
感受到陳星河的氣息,三人連忙收功起身。
“仙師。”
三人恭敬行禮。
陳星河目光掃過三人。
許虎身材魁梧,氣血旺盛,眼神憨直中帶着堅定。
孫北岸身形精悍,眼神靈動,透着機敏。
薛蘭草則依舊文靜,但氣息比之前沉穩了不少。
“修煉可有疑難?”
陳星河溫和問道。
三人紛紛搖頭。
許虎甕聲道:“回仙師,沒有疑難,就是感覺靈氣漲得慢。”
孫北岸則道:“弟子感覺對《庚金凝光功》的感悟又深了一層,靈力運轉順暢了些。”
薛蘭草細聲道:“含雁妹妹教的凝雨術,我已經能凝聚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團了。”
陳星河微微頷首,考較了三人幾句功法要訣,又指點了一番修行中的細微關竅。
三人皆認真聆聽,用心記下。
指點完畢,陳星河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
“今日鎮海衛送來文書,催問徵召弟子之事。”
話音落下,院中氣氛瞬間一凝。
許虎、孫北岸臉色都是一變,薛蘭草更是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
他們早已知道此事。
也明白自己被接入陳家修煉,很大程度上就是爲了應對這道徵召令。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家族的情況,你們也清楚。”
陳星河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符合條件者,唯有你三人,徵召令不可違逆,半月之後,會有鎮海衛來接人。”
三人都低下頭,空氣中瀰漫着緊張和一絲恐懼。
先前鎮海衛在鐵錨塢全軍覆沒的消息,早已傳遍鄉里。
去那裏,幾乎等同於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仙師......”
許虎猛地抬起頭,古銅色的臉上漲得通紅。
拳頭緊握,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
“讓俺去吧,俺爹是巡護隊的人,爲護鄉死了,他不能給他丟人。”
“俺力氣大,皮糙肉厚,去了軍營,肯定能活下來。”
他話語質樸,卻帶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悍。
孫北岸眼神急速閃爍了幾下,也抬起頭。
臉上努力擠出鎮定的神色,對着陳星河躬身一禮。
“仙師,北岸願往,北岸腦子還算活絡,懂得察言觀色,去了軍中,或能周旋一二,爲家族盡力。”
他雖然說得漂亮,但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內心的恐懼。
薛蘭草嘴脣囁嚅了幾下,似乎也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將頭埋得更低,瘦弱的肩膀微微發抖。
她一個女子,若被徵入那等地方,下場恐怕比男子更爲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