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衛只要求是練氣初期弟子,並未嚴格限定必須是修士家族出身。
“上次吳明所贈的啓靈盤,正好派上用場,我等可藉此物檢測鄉民靈根,挑選合適人選,傳授基礎功法,助其踏入練氣初期,以應徵召。”
“先前雖然河匪肆虐,擄掠了六村大多擁有靈根的村民,但偌大的七村之地,總能找到不少漏網之魚。”
陳守耕聞言,磕了磕菸袋鍋,補充道。
“星河此法可行,但人選需慎重,年紀不宜太小,如含雁這般年紀的,心性不穩,易露怯惹禍,且潛力高,未來若在軍中得了機緣,修爲精進,恐生異心,不易掌控。”
老爺子目光深邃,透着世事練達的智慧。
“但也不能年紀太大,年紀大者,思維固化,於修行一途難有寸進,且自有主意,難以真心歸附,恩義恐難馴其心。”
“最好,是選取十五歲以上,二十歲以下,心性沉穩、知根知底、家中親眷皆在鄉中的忠厚少年,先用啓靈盤測出有靈根者,再從中擇優。”
“如此,修行尚可入門,亦便於我等施恩掌控,其家人便在鄉中,也不怕他將來翅膀硬了便忘了根本。”
陳星河點頭:“爹所言極是,此事亦需儘快辦理。”
“可對外宣稱,爲嘉獎此次護鄉有功以及日後更好地守護鄉梓,陳家欲用仙家法器爲鄉中適齡少年檢測仙緣,暗中則檢測靈根,挑選合適人選。”
“一旦人選確定,便集中資源,助其儘快感應氣機,踏入練氣一層,以應對徵召之令。
“雖只是練氣一層,但亦符合練氣初期弟子的要求,足以交差。”
計劃已定,衆人立刻行動起來。
三日後。
清晨,朝陽初升。
村中的土路上,激戰的痕跡已被仔細清理。
只留地面上大小不一的深坑,無聲訴說着當夜的兇險。
陳守耕換上了一身漿洗得乾淨挺括的深藍布衣,銀白的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手持旱菸杆,雖未點燃。
但眉宇間一鄉之主的威嚴沉凝,比往日更盛。
陳大山手臂裹着傷布,矗立在其身側。
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目光掃過漸漸聚攏而來的鄉民。
陳星河、陳青崖則分立身後兩旁。
陳星河雖經惡戰,但經過這些日子的治療,氣色已恢復八成,眼神清亮,隱有精光流轉。
不多時,數十名年齡在十五至二十歲之間的少年郎,陸續來到陳家院外空地上。
少年們臉上帶着好奇、興奮、緊張。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他們大多聽說了仙師們力挫賊寇、保衛家園的事蹟。
對陳家愈發敬畏,也對那虛無縹緲的仙緣充滿了嚮往。
陳守耕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聲音洪亮卻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鄉親們,數日前有外賊覬覦我漁陽鄉基業,幸得祖宗保佑,青崖、含雁,還有謝客卿奮力血戰,巡護隊的兒郎們用命,才保得家鄉無恙,礦場、糧倉無損。”
他目光掃過人羣,在一些面帶悲慼的家屬臉上微微停頓,語氣沉痛。
“張鐵、李二狗和許壯是好樣的,是爲咱漁陽鄉死的,陳家絕不會忘了他們的功勞,他們的家人,以後由陳家奉養。”
此言一出,人羣中響起一片低低的唏噓和感激之聲,悲傷的氣氛中多了幾分凝聚的力量。
陳守耕話鋒一轉,繼續道:“經此一事,咱也更明白了,要想不被欺負,就得自己拳頭硬。”
“因此,爲嘉獎此次護鄉有功者,也爲日後更好地守護鄉梓,我陳家決定,請出仙家法器,爲鄉中適齡的少年們,檢測一次仙緣!”
“嗡!”
人羣瞬間騷動起來。
少年們的眼睛猛地亮了,呼吸都變得急促。
檢測仙緣?
這可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安靜!”
陳大山低喝一聲,聲如雷,現場立刻安靜下來。
陳守耕捋須道:“有無仙緣,乃天定,強求不得。”
“有,是造化,日後需勤學苦練,護衛鄉里,無,亦不必氣餒,安心耕種,練好武藝,同樣是咱漁陽鄉的好兒郎!”
“現在,叫到名字的,依次進入院中,由星河仙師親自爲你們檢測。”
名單是陳守耕與各村裏正擬定的。
皆是家世清白、根腳可靠、品行敦厚的少年。
第一個被叫到名字的。
是李夫子的孫子,李望川的長子,十六歲的李存義。
他緊張得同手同腳地走進院子,來到陳星河面前。
陳星河盤膝坐在一個蒲團上,身前擺放着那塊得自吳明的啓靈盤。
他眼神溫和,對李存義微微頷首。
“放鬆心神,將手掌按於此盤中央即可。”
李存義緊張得手心冒汗,走到陳星河面前,依言將微微顫抖的右手按在那冰涼的水晶石上。
堂院內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啓靈盤上。
數息後,
水晶石毫無反應,如同最普通的石頭。
李存義的臉一點點白下去,眼中期待的光芒逐漸黯淡。
陳星河心中微嘆,溫聲道:“下一個。”
李存義臉上瞬間失去血色,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第二個,第三個......
一連檢測了十七八人,啓靈盤皆毫無反應。
靈根者,百裏挑一,此言非虛。
院外的氣氛從最初的興奮火熱,漸漸變得沉寂壓抑。
陳守耕吧嗒了一口旱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神色。
他直觀的感受到了那能讓人踏上仙途的靈根,是何等珍貴稀少。
陳家能接連兩代出了陳青崖、陳臨風兩位擁有靈根者。
其中陳臨風更是七品風靈根。
這簡直是祖宗墳頭冒了青煙,走了天大的運道。
最終,只有三人檢測出靈根。
一個是許壯的長子,許虎,年方十七。
他生得虎頭虎腦,身材魁梧,雖年紀不大,卻已比許多成年男子還要高壯。
一身結實的疙瘩肉,站在那裏便像半截鐵塔,眉眼間帶着幾分其父的憨厚。
他將粗糙寬厚的手掌按在啓靈盤上時,緊張得鼻尖冒汗。
數息後,就在衆人以爲又將失望時,啓靈盤中央那冰涼的水晶驟然亮起。
並非耀眼奪目的光華,而是一團微弱的赤紅色光芒。
如同深埋地底的火種,頑強地透出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