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青崖心急如焚,風馳電掣般趕回漁陽村時。
想象中的慘烈搏殺並未持續。
村北糧倉區域,一場大戰已近尾聲。
空氣中瀰漫着法術殘留的焦糊味,血腥氣。
地面上一片狼藉,傀儡碎裂的材料與斑駁血跡混雜在一起。
兩名賊修已然斃命。
一人脖頸處有一道極細極深的切口,幾乎被整個斬斷。
傷口邊緣平滑,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劃過,鮮血汩汩流出,浸溼了地面。
另一人胸口則插着一柄碧綠色的短劍。
劍身沒入直至劍柄,正是李含雁的青藤劍。
最後那名練氣五層的魁梧賊首,狀況極差。
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嘴角溢血,周身靈力紊亂。
正被一層層淡銀色的星光鎖鏈緊緊纏繞,動作遲滯如同陷入泥沼。
他臉上滿是驚怒與絕望,兀自揮舞着那柄靈光黯淡的大刀,徒勞地劈砍着不斷收緊的陣法光鏈,做着困獸之鬥。
陳青崖的歸來,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狗賊,受死!”"
看到大哥陳大山身上帶傷,李含雁小臉蒼白。
陳青崖目眥欲裂,怒吼聲響徹夜空。
他甚至來不及詢問細節。
流風披氅青光暴漲,速度瞬間飆升到極致。
山嶽印帶着萬鈞之力,砸向那被困住的賊首。
賊首聽到空中傳來恐怖的呼嘯聲,亡魂大冒,拼命想扭身格擋。
但謝慕魚的陣法豈是易與?
星光鎖鏈驟然收緊,讓他身形一滯。
就這剎那的耽擱,已然決定生死。
轟!
山嶽印狠狠砸落!
賊首倉促間舉起的大刀被砸得哀鳴一聲,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
還不等他緩過氣,陳青崖已如怒目金剛般殺到身前。
巨焰重劍毫無花俏地當頭劈下。
“不!”
賊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嚎叫。
劍光閃過,血光迸濺!
巨焰恐怖的威力,瞬間將其護體靈光連同身軀一同撕裂。
賊首魁梧的身軀僵在原地,隨即重重倒地,氣息瞬間湮滅。
戰鬥,就此終結。
場中一時寂靜,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衆人的喘息。
陳青崖緩緩落下,目光迅速掃過全場。
看到家人雖狼狽卻無性命之憂,緊繃的心絃這才稍稍放鬆。
他抬頭,望向糧倉屋頂那道纖細的身影,聲音帶着由衷的感激。
“謝姑娘,多謝你,幸虧有你出手,不然......”
他簡直不敢想象後果。
謝慕魚飄然落下,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虛浮了一下,但立刻站穩。
她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彷彿剛纔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而不是主導了一場越階反殺三位修士的戰鬥。
她瞥了陳青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着點慣有的嫌棄:“嘖,動靜鬧得這麼大,想不聽見都難。”
她拍了拍懷裏的小包袱,彷彿上面沾了灰塵。
“既然掛了個客卿的名頭,總不好真看着東家的糧倉被人搬空,自保罷了,分內之事,有什麼好謝的。”
說完,她也不等陳青崖再說什麼,抱着她的小包袱,轉身就朝着自己那間靜室踱去。
鵝黃色的背影在夜色和火光映照下,顯得單薄卻又透着神祕。
陳青崖深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走到那三具賊修的屍體旁。
俯身將他們腰間的儲物袋一一扯下,看也不看便塞入懷中。
此刻,他更關心家人的傷勢。
他快步走到陳大山和李含雁身邊。
陳大山古銅色的皮膚上多了幾處焦黑的灼傷和深可見骨的刀口。
鮮血仍在滲出,但他依舊挺直脊樑,眼神兇悍未褪。
李含雁小臉蒼白,氣息有些紊亂,握着青藤劍的手微微顫抖。
顯然靈力消耗過度,也受了些震盪。
“大哥,含雁,快服下。”
陳青崖毫不猶豫地從自己儲物袋裏取出一個玉瓶。
倒出兩粒氣味清香、色澤乳白的療傷丹藥。
他將丹藥塞到兩人手中,眼神關切。
陳大山接過丹藥,看也沒看便扔進嘴裏,咕咚嚥下,甕聲道。
“皮外傷,不礙事。”
但丹藥化開的暖流迅速緩解了劇痛,讓他緊繃的肌肉鬆弛了些許。
李含雁也乖巧地服下丹藥,盤膝坐下,默默調息。
陳大山環顧四周,看着那兩具已無聲息,化作焦炭的鄉壯屍體,眼中猛地湧起一股悲痛和憤怒。
“都愣着幹什麼?把張鐵、李二狗和許壯的......屍身收斂好,厚葬。”
他啞着嗓子,對附近驚魂未定,但已逐漸圍攏過來的巡護隊員吼道。
接着,他又指着那三具賊修屍體,厭惡道。
“把這些雜碎的屍首拖到村外喂野狗。”
隊員們紅着眼眶,哽嚥着應聲,默默行動起來。
有人小心翼翼地去收拾同伴的遺骸,有人忍着噁心去拖拽賊屍。
空氣中瀰漫着悲傷和仇恨的氣息。
這一夜,漁陽村失去了兩位勇敢的、鄉壯。
天色矇矇亮時,村口傳來動靜。
陳守耕帶着一隊鄉壯。
押着那五個從礦場俘獲的山賊,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老爺子臉上帶着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一進村,就看到了村北糧倉方向的狼藉和正在清理戰場的衆人,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待快步走近,看清情況。
尤其是得知昨夜村裏也遭襲,還折了三名鄉壯後。
陳守耕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握着旱菸杆的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
但他終究是一鄉之主,很快強行鎮定下來。
他先是仔細查看了陳大山和李含的傷勢,確認無大礙後。
又去看了三名鄉壯的遺容,吩咐務必辦好後事。
隨後,他立刻雷厲風行地安排起來。
加派雙倍人手巡邏全村各處要害,尤其是礦場、靈田和糧倉。
將那五個礦場俘虜嚴加看管,安撫受驚的村民………………
所有事情處理得條理分明,沉穩有力。
迅速讓驚惶的村莊重新恢復了秩序。
待到一切初步安排妥當,天色已然大亮。
朝陽升起,驅散了夜間的寒意和血腥。
卻驅不散瀰漫在漁陽鄉上空的陰霾與悲傷。
陳守耕看着疲憊不堪的家人和鄉壯,嘆了口氣,聲音沙啞道。
“都先回去歇歇吧,折騰了一夜,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大山,安排好輪值守衛,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
連續的戰鬥、驚懼、悲傷與高度緊張,讓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陳青崖、陳大山等人點了點頭,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