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上前,接過那盛放着龍鯉的水晶缸。
馮化雲這才直起身,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笑容,連連作揖後退回座位。
接下來,便是蒼梧縣內衆多中小型練氣家族和宗門的代表依次上前獻禮。
場面頓時顯得有些嘈雜和紛亂。
“黃池鎮張家,獻上百年玉芝一對,恭賀大人!”
“黑石堡,獻精鐵百斤、靈石五百,恭賀大人!”
“流雲谷朱家,獻二階妖獸疾風狼皮十張......”
“二虎山徐家......”
“飛鷹門......”
禮物五花八門,價值也參差不齊。
大多是一些靈材、靈石、妖獸材料或低階法器丹藥。
孫霸只是微微頷首,偶爾目光在某件稍顯特別的禮物上停留一瞬
自有陸謙一一收下並記錄。
輪到吳家溝吳氏時,族長吳治上前。
他面容沉穩,但眼神深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吳家溝吳氏,獻碧月靈茶新茶三斤,賀孫大人升遷之喜。”
吳治下聲音平穩,捧上一個精緻的玉罐。
罐口微啓,一股清幽淡雅、帶着月華涼意的茶香瀰漫開來,令人心神一清。
“哦?碧月靈茶?”
孫霸似乎略有耳聞,點了點頭。
“此茶靜心凝神,倒是不錯,吳族長有心了。
他語氣平淡,並未過多關注。
吳治下鬆了口氣,恭敬退下。
臺下,陳星河注意到吳明並未隨行。
心中微動,但未作深想。
當輪到漁陽鄉時,他平靜地起身,捧着那壇用粗布包裹的碧潭春走到臺下。
“漁陽鄉陳星河,獻上鄉野自釀薄酒一罈,恭賀孫大人升遷之喜,酒味寡淡,聊表心意,望大人不棄。”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姿態謙卑卻不過分諂媚。
完全符合一個偏遠鄉野小家族代表的身份。
陸謙看了他一眼,練氣六層,氣息內斂,衣着普通,毫不出奇。
他接過那壇酒,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壇內蘊含的溫和靈氣,但也僅此而已。
他點點頭,隨手將其放在旁邊一張堆放雜物的桌上。
然而,就在陳星河,轉身欲退回座位的那一?那。
他敏銳的神識忽然捕捉到一道目光。
這道目光並非來自高臺,也非來自前排的築基修士。
而是來自側面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陳星河心中警兆頓生,腳步未停,面色如常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但神識卻如同無形的網,瞬間掃向那目光來源的方向。
那裏坐着幾個小家族的代表,修爲大都在練氣中期,此刻正低聲交談着,神色並無異常。
那道目光彷彿從未出現過,消失得無影無蹤。
錯覺?
陳星河心中微沉,暗自警惕。
“不,絕不會錯,是認識的人?還是有人盯上我了?”
他不動聲色地坐下,眼觀鼻,鼻觀心。
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背景的一塊頑石。
待所有勢力賀禮獻畢,孫霸再次開口。
聲音中的溫度已然褪盡,只剩下威嚴。
“諸位的心意,本官收到了,鎮海衛肩負剿匪安民之重任,然匪患猖獗,非一日之寒。”
“鐵錨塢之外,蒼梧江上,蒼梧縣內,還有多少水匪山賊,盤踞一方,劫掠商旅,禍害百姓?”
“黑風峽、斷魂崖、白骨嶺......這些名字,想必諸位都不陌生吧?”
此言一出,臺下不少中小家族的代表臉色瞬間煞白。
這些地方,正是盤踞在他們勢力範圍邊緣或必經之路上的悍匪巢穴,平日裏讓他們頭痛不已,卻又無力清剿。
孫霸目光掃過全場,如同實質的壓力再次瀰漫。
“爲儘快蕩平匪患,還百姓安寧,本官提議,由在座各勢力,選派族中,門中年少有爲的弟子,自願加入我鎮海衛,隨軍剿匪,建功立業。
自願二字,他咬得極重,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凡練氣中期勢力,選派練氣初期弟子一人。”
“練氣後期勢力,選派練氣中期弟子二人。”
“築基勢力,選派練氣後期弟子三人。”
此言一出,場中瞬間譁然。
這哪裏是自願參軍?
分明是強行徵召人質。
將各勢力的核心弟子攥在手中,既是控制,也是消耗。
讓他們去前線與悍匪搏殺,生死難料。
一些中小勢力的代表臉色瞬間煞白,嘴脣哆嗦着,卻不敢出聲反對。
前排的築基勢力代表們,也大多臉色陰沉。
孫霸將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繼續道。
“此外,爲更有效地清剿匪患,本官將劃分蒼梧縣內各勢力負責的協防區。”
他身後,兩名鎮海衛展開一幅巨大的蒼梧縣輿圖。
圖上清晰標註了山川河流、城鎮村落,以及用硃砂圈出的,大大小小數十個盤踞着不同規模山賊水匪的區域。
範圍之廣,觸目驚心。
“鐵錨塢只是疥癬之疾,蒼梧縣內,盤踞山林的匪寨、藏匿水道的賊寇,不下數十股,此等毒瘤,必須根除。”
孫霸的聲音斬釘截鐵。
“各家族、宗門,按實力大小,就近負責一片協防區。”
“要求:定期巡邏轄區,清剿小股流寇,上報匪情動向,若有大規模匪情,需立即上報鎮海衛,並隨時聽候調遣,協同圍剿。”
“此令,即日起生效,具體劃分,稍後由陸先生下發文書。”
強行徵召弟子入軍,劃分防區捆綁地方勢力上戰車,定期巡邏上報便於控制......
孫霸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冷酷而高效,將整個蒼梧縣的修行勢力都納入了他的戰爭機器之中,再無任何超然物外的可能。
涼棚內,死一般的寂靜。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江面,軍營內燃起的巨大火把噼啪作響。
將一張張或憤怒、或驚懼、或無奈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孫霸端坐於陰影與火光交織的高臺之上,猩紅披風如同凝固的血。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被他強行攥入掌心的蒼梧羣雄,如同主宰在俯瞰他的棋盤。
“諸位,可有異議?”
“哼!”
一聲冰冷的冷哼,如同寒泉乍破。
只見赤幽宗宗主衛魔生猛地站起身。
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周身繚繞的灰黑色死氣驟然濃郁了幾分。
一股陰冷的築基後期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竟隱隱與孫霸的威壓分庭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