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就像是撒在精美菜餚上的頂級黑松露,價格不菲,存在感強,甚至可能是專門“爲了這碟醋才包的餃子”,但它們的分量佔比反而並不高,
沃爾特先生他們跟韋恩談的“正事”也一樣,三兩句說完,既不用你多解釋,也並不額外規勸,一切盡在不言中,剩下的時間則跟普通的“一邊聽曲一邊社交聊天”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對於韋恩而言,比較新鮮的反而是在大劇院的豪華包廂裏聽歌劇的體驗,
這年頭還沒有音響之類的擴音設備,演出效果幾乎全都依靠演出大廳內部科學的回聲設計,以及表演者自身的軟硬件素質,
儘管聽起來並不如現代的演唱會或者帶着耳機聽音樂那麼得勁和清晰,但是或清麗縹緲或激昂高亢的人聲在大廳中搭配着相應的音樂聲一塊交融和迴盪,還頗有幾分“繞樑三日”的味道。
沃爾特先生在這方面大概算是比較“老饕”的,還順便提醒了韋恩兩句:“沒想到韋恩你還對音樂感興趣,等喬治的案子結束之後,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多帶着同伴一塊過來欣賞。不過千萬別看那些不夠格的場次,非常影響體
驗。”
韋恩先禮貌但沒有感情地點了點頭表示附和,然後才順着往下閒談:“我們偵探社的閒暇時間並不多,如果想欣賞演出的話估計只能是哪天有空就哪天來,應該也不至於會那麼糟糕吧......”
“不行的。”沃爾特先生擺了擺手,“那些表演者的水平往往不夠,劇院也並不禁止觀衆在表演期間走動、喫喝和交談。儘管我個人支持高雅藝術的平民化,但那些場次還是有點過於喧譁和隨意了。”
州務卿安德魯·普賴爾還顯得頗爲大方:“包廂區這邊的情況通常會稍微好一些。我可以跟工作人員們說一聲,韋恩你要是平時過來的話,可以使用我們家族的包廂。雖然在有熱門演出的時候,我們家族的包廂並不一定總是空
着,不過臨時再幫你協調其它包廂應該也不難,至少不會讓你和同伴連個座位都沒有。”
韋恩一碼歸一碼,至少在社交方面是比較禮尚往來的,聞言自然是感謝加婉拒,
而且說白了,所有更進一步相互綁定的籌碼,估計都要等到那個原住民社區的土地和相應的利益被他們落袋爲安之後才能真正兌現,韋恩既然選擇了給自己一點保留,那麼這些饋贈背後的價碼估計也會不一樣。
大家都逢場作戲意思意思得了,太當真反而不禮貌。
這樣閒聊到了下一個幕間休息的時段,大家在關鍵的事情上已經對齊顆粒度,面子上也還算過得去,於是韋恩順理成章地告辭,沃爾特先生和州務卿先生自然也都沒有挽留,
然後韋恩想了想,接着便在包廂外的走廊裏找了大劇院的工作人員,打聽蘭道夫家族的包廂在哪裏。
因爲韋恩剛纔是被沃爾特先生親自下樓邀請進的包廂,所以這會兒大劇院的工作人員也不搞什麼“你稍等,我幫你去問問”之類的破事了,直接就開始帶路,
下樓到了蘭道夫家族的包廂外邊,守在門口的女僕聽韋恩自報了名字,便說她需要先去請示夫人,沒想到卻是走進了隔壁的另一個包廂裏。
這年頭在比較大的劇院裏,包廂基本都是有好幾層的,差不多就是跟舞臺一塊組成了一個立體的“圈”,把大廳裏的觀衆席給圍在了裏邊,
通常來說,正對着舞臺方向的這一片包廂都可以被稱爲“豪華包廂”,一般位置越居中的,觀賞演出的體驗就會越好。
但同樣都是豪華包廂,這裏邊具體是租下了哪個包廂的家族或者個人地位最高,那就沒辦法簡單地一概而論了,
有的人會覺得“位置最高”的包廂最好,有的人則覺得“觀賞距離最佳”的包廂才最好,還有的人在日常生活中喜歡保持低調,反而不會把太張揚且受人矚目的位置視爲優選。
此外還有一些特例,比如有些家族的包廂,可能從劇院剛開始運營的時候就一直掛名租用至今,都已經成爲劇院歷史中的一部分,
哪怕這些家族的地位後來發生了變化,後人通常也不會輕易主動或者“被自動”地進行租約更換——美利加聯邦的歷史不長,所以在有些地方反而更喜歡“尊重慣例”。
反正只要是有資格在這片區域里長租包廂的家族或者個人,地位再低也低不到哪裏去,
這個家族在大劇院裏有觀賞距離最佳的包廂,那個人在賽馬場裏可能就有視野最好的固定位置,有些東西的維護是需要一直花費金錢或者培植人脈的,一旦過了“貴賓”的基準線之後,再往上別人未必是“花不起”或者“做不
到”,可能單純就是“沒那麼喜歡”或者“覺得沒必要”。
況且對於同一個圈層內的人而言,有些資源的短期借用可能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美利加人在生活中更偏好的是“來來往往”的人情世故,“我全都要”也許也不錯,但那背後代表的風向就是“孤家寡人”而不是“團團夥夥”了。
韋恩就這樣一邊隨意聯想一邊等待着那位女僕的後續回應,他之前是用找安妮·奧斯特的理由進的門,結果人家給面子派了隨身管事過來迎接,他卻先跟琳娜私聊,後跟沃爾特先生進了包廂,
哪怕安妮·奧斯特本人不在意這一點,韋恩按照禮儀也不該在離開前連個招呼都不去跟人家打,不然鬼知道這事在夫人或者小姐們的圈子裏能傳出什麼樣的八卦內幕來——社交場上的禮儀,有時候重點反而在於“要做給別人
看”。
女僕回來得還挺快,大概也就是走進去問了一聲然後就直接得到了答覆的樣子,拖時間的大概是她優雅的步行速度,
韋恩跟着女僕到了隔壁的包廂裏,先跟包括喬治·蘭道夫的夫人在內的幾位貴婦問好寒暄了幾句,然後這位蘭道夫家族的家主夫人才說安妮·奧斯特在他們家族的包廂裏,示意韋恩要找人的話可以直接過去。
這種多此一舉的事情其實也屬於禮儀的一部分,索菲亞·蘭道夫這會兒估計也在蘭道夫家族的包廂,所以按照規矩,單身男士在社交場合之外的地方跟別人家的大小姐見面,有時候確實是需要人家父母許可的,
順便這次近距離再看過以後,韋恩也確認了蘭道夫家族年輕一代的顏值普遍在線,還真是跟喬治·蘭道夫那個特大胖子的基因遺傳有關係,至少索菲亞小姐的長相就明顯沒接蘭道夫夫人的班。
韋恩心裏對於蘭道夫先生的個人疑惑,已經從“那麼胖的一頭父親,到底是怎麼生出人均開美顏的幾個兒女的?!”,變成了“臥槽,他當年應該也是個大帥哥吧?他是怎麼把自己給喫成那副德行的???”
然後等韋恩被女僕放行進了之前的包廂,他瞬間就明白蘭道夫夫人爲啥不在自己家族的包廂裏待着了,
旁邊包廂裏的幾位夫人坐得寬鬆而優雅,單看架勢就知道那是些有身份的貴婦在一邊看戲一邊社交,
而蘭道夫家族自己的包廂,此時則簡直像是在開派對的女生宿舍,熱鬧得就跟選秀節目裏滿是鶯鶯燕燕的後臺花絮差不多。
索菲亞·蘭道夫、安妮·奧斯特、琳娜、哈莉·奎因,此外還有三位小姐,其中兩個韋恩在舞會或者宴會上遠遠見過但叫不出名字,剩下那個則完全陌生,
這堆小妞今晚都是盛裝打扮過的樣子,用心程度看起來並不比出席舞會的時候低,再加上包廂屬於相對私密的地方,還不需要那麼端着,所以花枝招展得更加活靈活現。
只可惜好景不長,
她們原本像是湊在一塊正互相研究着穿搭,其中好幾個都在一邊聊天一邊摸摸料子,聞聞香水什麼的,
韋恩剛在包廂門口的位置刷新出來,除了琳娜以外的其他小妞就立馬都重新“端起來”了。
相對熟人一點但又沒那麼熟的索菲亞·蘭道夫和哈莉·奎因,先後抽空跟韋恩對視了一眼,笑着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她們便也跟着其它小妞一塊默契地調整站位,把安妮·奧斯特給拱衛了出來。
唔……
這種“校園劇裏男生找機會跟女生碰面,一幫同學在旁邊喫瓜看戲”的氛圍感是怎麼回事?
安妮·奧斯特剛纔倒是不屬於“嘰嘰喳喳”中的一部分,哪怕是在跟小姐妹們一塊玩,也一如既往地冷清、高貴,還一直隱隱透着幾分出身豪門的倨傲感,
不過經過這段日子時不時的相處,韋恩已經初步適應了她的性格,這小妞看着跟那種高冷又容易敏感應激的漂亮小貓差不多,但其實性格底色還不錯,光哈氣又不咬人,比那種會在背後研究殺人嫁禍的壞玩意兒可愛多了。
安妮·奧斯特略等了一會兒,見韋恩沒有主動開口,便選擇了先說話:“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韋恩稍一卡殼,視線又重新轉到了她身上,笑着回應:“這幾天里士滿夜間的治安有些動盪,所以路過知道你過來看演出了,就想着過來提醒你一下,看看有沒有必要給你提供幾個保鏢之類的。不過既然我們偵探社的合夥人
琳娜也在這裏,那這些小事應該就不需要額外交代了。”
旁邊有喫瓜小妞帶着點興奮地低聲“哦”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在嗑CP還是在純起鬨,
但韋恩此時的注意力,卻是落在了梅麗莎夫人的身上。
這位夫人剛纔坐在小妞們的中間被研究,小姐們調整站位之後韋恩纔看到她,擺在這個場景裏,她還頗有幾分“平易近人的大姐姐或者班主任”的味道,
梅麗莎夫人這會兒也噙着笑容喫瓜看戲,安妮·奧斯特則依舊顯得不太親人:“我知道了,最近出門的時候會注意這些的。”
“那就好。”韋恩點了點頭。
幾分鐘之後,
這一邊,韋恩剛上馬車就展開了琳娜偷偷塞給他小紙條,上邊是一個字母“M”外加一個偵探社的內部符號,意思是“身份可能暴露,要儘快想辦法對這人採取行動”,
另一邊,梅麗莎夫人在離開小姐們齊聚的蘭道夫家族包廂以後,則藉口上洗手間,找了個相對安全的位置,抽空給她的貼身女僕下達指令:
“剛纔有位小姐在無意中提到,我們處裏炒作起來的那條‘德克斯堡紅寶石項鍊,現在似乎在那位琳娜小姐的手裏,她曾經私下給菲斯克家族的奧維莉婭小姐看過,間接的外形描述十分吻合——這跟我們合理轉移經費的手法
並不一致,那條項鍊也不該落到外人的手上,想辦法搞清楚那個偵探社是不是我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