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晚宴賓客盡歡。
直至玉桂高懸,將軍府的才逐漸散場。
一名名的賓客退散,正堂之中,將軍府的傭人收拾着殘局。
而張顯則叫上了荀彧,郭嘉,呂布,夏侯蘭四人去了內院書房。
幾人身上酒氣不散,但雙眼卻都是明亮的,並無太多的醉意。
留下他們,主要也是張顯有新的任命吩咐。
“自己找位置坐。”張顯擺着手,拉來一條凳子倚靠了上去。
其餘四人也紛紛如此,並無多少的生分。
五人圍坐後,荀彧等人的目光皆是看向了張顯。
後者朝外招呼了一聲“茶水”後,目光也看向了衆人。
“文若,銳士營的物資這兩天派人全部送去,百強之中招攬了半數良家子,這些人的品性意志都不算差,且識字者居多,我打算好好培養他們一番。”
“主公放心,銳士營的物資分配早在兩日前彧便安排妥當,以三百人半年的份額配發。”
荀彧雙手搭在膝上難得的有些慵懶之相。
張顯頷首:“這就好。”
隨即他看向呂布:“奉先這次從塞外回來暫時好好歇歇,銳士營需要幾位大將入駐講課,你是其一。”
呂布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全聽主公安排。”
張顯嗯了一聲繼續道:“從你狼騎之中挑選十人進入銳士營,爲今後的軍官後補。”
“蘭弟。”他又看向夏侯蘭。
“顯主公。”夏侯蘭拱手。
“留在我身邊當一個護衛太久了,該入軍中了。”
夏侯蘭臉上閃過一抹糾結,但還是點頭道:“主公吩咐。”
張顯頷首看向郭嘉:“這次返回西河帶上蘭弟,讓他在趙苟麾下任職,另傳書子龍,讓其所部暫歸文遠管轄,先回晉陽擔任銳士營駐將。”
“嘉知曉。”
郭嘉一臉的紅潤,宴上讓他喝爽了。
郭嘉飲酒張顯管的沒有戲忠那麼嚴,這小子身子骨可以,只要後面別碰五石散就行。
“主公的意思,今後銳士營會成爲軍官晉升的必要途徑?”
他琢磨了一番意思:“銳士營三百人份額,此次大會百強只有半數入選,也就是說,還有數百的名額要從各軍中挑選?”
張顯讚許的看了一眼郭嘉:“沒錯,銳士營緊接大會,爲的就是讓這些百強選手儘快適應幷州軍律,他們來自五湖四海,不似我幷州軍從一開始就強調紀律與服從性,所以需要一種氛圍,將他們儘快帶入進去。”
“包括典韋等人也是一樣,他們雖然授職,但想要正式進入幷州軍系,也得給我去銳士營走一趟。”
“奉先,銳士營的制度我需要跟幷州軍一樣,軍法優先,令行禁止,把他們都給我當成普通新卒一樣訓練!”
“主公放心,布知曉。”
從丁原那兒借調晉陽已有一年半之久,這一年半間他早已在郭嘉,黃忠兩人麾下適應了幷州軍系的軍法嚴明。
張顯拍了拍他的肩膀:“百強選手多是自持勇武者,所以需要你跟阿雲多多鎮壓,遇到挑戰便應戰,只要人不給我打死,我就都能救回來!”
“奉孝,你今晚書信離石,強陰,九原三地,讓志才還有漢升挑選出二百四十人有資格晉升之人進入銳士營受訓。”
“銳士營除武藝體格訓練外,兵法教授也是重點,奉孝你熟讀兵書,兵法課就由你擔任。”
“嘖嘉領命!”
郭嘉嘆氣領命,教課啊,最難的就是教課了。
茶水送入書房,張顯給幾人倒了一杯,繼續着幷州軍伍後續培養體系的商討。
書房裏討論聲不斷,直至午夜都過去了,纔算結束。
十日後。
晨光初透,晉陽城西,嶄新的銳士營轅門在沉重的吱嘎聲中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將一種截然不同的鐵血氣息鎖在了高牆之內。
趙雲,呂布分立左右,站在點將高臺之上。
他倆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已然集結完畢的隊列。
三百人,涇渭分明。
其中三分之二是幷州軍伍中遴選出的精悍銳卒,個個站得如同腳下生根,神情肅穆,眼神堅毅,自有一股百戰餘生的沉凝殺氣透體而出,隊列整齊得如同刀切斧鑿。
另一小半,則多是此次天下第一武道大會中嶄露頭角,最終選擇留在幷州的江湖豪強與良家子。
他們雖也竭力站直,卻掩不住那份初入軍陣的生澀與骨子裏的桀驁。
目光閃爍,或好奇,或審視,或隱含挑戰,彼此間的氣息也帶着幾分江湖草莽的不拘小節。
典韋站在這一半人的前列,魁梧如山的身軀裹在略顯緊繃的新發皮甲裏。
他蒲扇般的大手正下意識地摩挲着手中那對沉甸甸的鐵戟,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卻壓不下心頭那股對陌生環境的微微躁動。
不僅是他,當夜在將軍府夜宴的十強中的七個都在。
雖然他們都被授職,但只有完成了銳士營的集訓後,纔有資格正式進入幷州軍系。
臺上,呂布趙雲對視一眼,一如既往的,趙雲選擇了謙遜,讓呂布出面。
呂布微微點頭,向前一步,聲音如同金鐵交鳴般響起。
“此乃銳士營,非江湖爭勝之所,亦非田間閒散之地!入此門者,唯軍令是從!令行禁止,違者——軍法無情!”
他微微一頓,目光在典韋,許褚,甘寧等幾張顯眼的面孔上着重停留了一瞬,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
“自今日始,爾等過往榮辱,盡付流水!此地,只認一個身份,幷州銳士!”
他猛地一揮手:“忘掉你們的拳頭,先學會用耳朵聽令!用眼睛看旗!用腦子記住,何爲同袍,何爲軍陣!散開!各隊隊率,領人!”
命令下達,如同湖面漣漪盪開。
那些幷州軍伍出身的隊率,什長們立刻行動起來,口令聲短促有力。
隊列開始移動,老卒們動作迅速劃一。
新加入的“銳士”們則顯出些許混亂,腳步遲疑,眼神還在四處打量。
典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被當成新卒的彆扭,邁開大步,跟着指定的隊率走向分配好的營房。
他魁梧的身影在略顯擁擠的隊伍中格外突出,但那份屬於頂級武者的無形氣場,卻在此刻被這嚴整森然的軍營氣息悄然壓制了幾分。
就在銳士營開始集訓之時。
幷州大地上的春播以及墾荒,也在每一寸土地上吹響了號角。
太原與西河郡的核心腹地,昭餘澤畔。
遼闊的湖澤平原上,春水初漲,浸潤着肥沃土地。
這裏曾是蘆葦叢生的荒蕪之地,如今卻成了張顯規劃中“幷州大糧倉”的核心。
極目望去,廣袤無垠的田野已被劃分成無數規整的方塊,如同巨大的棋盤。
人,成了這棋盤上最爲活躍的棋子。
十數萬安置之民組成的墾荒大軍,佈滿了整個原野。
精壯的漢子們打着赤膊,露出古銅色的,虯結着汗水的筋肉,在田間奮力。
婦女和半大的孩子緊隨其後,用耙子將翻起的土塊打碎,耙平,動作麻利。
“快!手底下都麻利點!春播不等人,誤了農時,秋天就得喝西北風!”
一聲粗豪洪亮的吆喝在田壟間炸響。
喊話的是石大牛,去年還掙扎在生死線上的黃巾流民,如今已是昭餘澤屯墾區第三生產隊響噹噹的隊長。
他挽着褲腿,赤腳踩在鬆軟溼潤的泥地裏,褲腳沾滿了泥點,黝黑的臉上全是汗水沖刷出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對腳下這片土地的熱忱與希望。
他手裏緊握着一把嶄新的鐵鋤,鋤刃在陽光下閃着寒光,這是郡守府統一配發的新式農具,遠比他們過去用的木石工具鋒利耐用得多。
他大步流星地穿行在自己生產隊負責的地塊間,目光如炬,不時指點着:“二子,你那邊犁溝太淺了!深些!種子扎不下根!三嬸子,碎土要細!再細些!這地金貴着呢!”
幾個半大的小子牽着一頭騾子拖着一架木耬車,沿着剛剛平整好的田壟小心地前行。
耬鬥裏飽滿的粟種隨着耬腳的震動,均勻地播撒進溼潤的土壤。
石大牛走過去,彎腰抓起一把剛覆蓋了種子的泥土,在粗糙的大手裏捻了捻,感受着那份溫潤與細膩,臉上露出憨厚又滿足的笑容:“好地!真是好地啊!老天爺開眼,前將軍開恩,讓咱這些苦命人這輩子也能種上這樣的地!”
“大牛哥,今年咱們生產隊分了多少開荒的任務?這地馬上就要播完了,開荒也要開始了吧。”
路過一人身邊,那人抬頭問道。
石大牛錘了那人一下:“先顧着眼前的活!開荒的事,田吏們商議好了自然會告訴我們。”
那人撓頭憨笑:“這不是想着多分一些開荒任務嗎,去年咱們幾萬人弄出了八九十萬畝荒地,今年怎麼說也得弄出百萬畝吧,到時候秋收收糧食的時候多壯觀!”
“哈哈哈,你小子也真敢想,行,到時候我多嚷嚷幾句,讓田吏給俺們隊多分些開荒任務!到時候有你墾的。”
石大牛大笑着。
去年秋收大家家裏都有了餘糧,今年開荒的意願更加的強烈。
不僅是他們這樣想,晉陽方面同樣也是這樣想。
彙集三水之地,昭餘澤太適合用來耕種了,今年晉陽方面給昭餘澤墾荒點分配下來的任務是,除保證原有田畝的種植外,再開墾出三十至五十萬畝的田地出來。
將整個昭餘澤周邊都悉數利用起來,一些鹽鹼地也要進行橡膠草的種植。
經過家園農牧兩年的培育,如今橡膠草在外田種植的畝產已經能達到一畝三十多斤的橡膠產量。
去年一年整個幷州的橡膠產出已經有六萬斤了,今年還會更多。
而且橡膠草的種植還不用佔據以往田畝的份額。
只需要在鹽鹼地上開墾種植即可。
不僅如此,像種植過橡膠草的鹽鹼地,土質情況也會得到改善,多種個四五年,說不得這鹽鹼地也能變成良田。
春播的事宜如火如荼,完美銜接了比武大會的落幕,去年收攏了權力的雁門郡也在積極進行着改善。
去年司法曹趙石入駐,以鐵腕收回了雁門軍政實權。
司法曹的精幹吏員如釘子般楔入各郡縣,整整八個月的血雨腥風,明正典刑,人頭滾滾,終於將那些盤根錯節的地方豪強勢力連根拔起。
丁原倉皇投奔洛陽袁隗,留下的權力真空被張顯迅速填補,由精通律法的司法曹吏員牢牢掌控。
均分田畝的政令,如同春風,吹遍了雁門飽受盤剝的鄉野。
當那些世代爲佃農,甚至農奴的窮苦百姓,顫抖着雙手,從司法曹吏員手中接過蓋着鮮紅官印,寫明某某地塊歸屬某某人的田契時,許多人當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那薄薄的一張紙,是他們祖祖輩輩想都不敢想的命根子!
今年的雁門郡,氣氛迥然不同。
郡治陰館城外,廣袤的原野上同樣是一派繁忙的春播景象。
田畝劃分得更爲規整,阡陌交通,井然有序。
少了豪強私兵的耀武揚威,多了官府胥吏在田埂間巡查的身影。
農夫們臉上的愁苦被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所取代,侍弄土地的動作也格外用心。
幾個穿着洗得發白,打着補丁短褐的老農,正圍在田頭稍作歇息。
一個穿着皁色公服,頭戴小吏巾帽的年輕人走到近前,拿着算籌和冊簿,一邊詢問,一邊記錄。
“老伯,這地塊記錄顯示,你家七口人,去歲分得下田五十畝,中田二十畝,可都登記無誤?”
小吏語氣平和。
被問到的趙老漢連忙放下水罐,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臉上堆滿感激的笑容:“沒錯!沒錯!一點沒錯!託前將軍的福,託官府的福啊!去歲秋收,繳了租賦,家裏居然還剩下了餘糧。”
他指着不遠處一片已冒出嫩綠新苗的田地,聲音有些哽咽,“你瞧,今年開春,官府又鼓勵開荒,開出來的頭三年還減賦!老漢我帶着兩個兒子,起早貪黑,又硬生生墾了十畝生地出來!這日子,有奔頭了!”
旁邊另一個老農插話道:“可不是嘛!”
張文書微笑着記錄,不時點頭:“好,都記下了,沒錯就好。
老伯,你們好好侍弄,這生地養上兩年,就是肥田,郡守府有令,今年雁門各鄉開荒田畝總數,需比照去歲翻上一番!大夥兒加把勁,多開一畝荒,秋後就多一倉糧!官府平價回收餘糧的‘平糧點’,今年每個大鄉都會設,絕不讓大家夥兒喫虧!”
“翻一番?”趙老漢和幾個老農都吸了口氣,隨即眼中燃起鬥志。
“成!有官府撐腰,咱莊稼漢有的是力氣!”
類似的對話和景象,在雁門郡的各處田野鄉間上演着。
被壓抑了太久的土地渴望和生產熱情,在公平的澆灌下,如同雨後春筍般蓬勃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