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慮虒縣外營帳、
呂布的兩隊親兵得到張顯的首肯紮營此處。
營帳在火光下透亮。
主帳中,呂布幾人圍坐一處、
宋憲快人快語:“將軍,今日中郎招攬怎的不直接應下、”
魏續眼中也有此意,不說別的,就今日張顯那武力就足夠讓他等爲之效力。
呂布微微嘆息;“唉,中郎看重某又怎能不知,但某十五歲入軍,初入軍中便受義父看重,後又被收爲義子,若是此時擇主豈不是不忠不孝矣、”
高順頷首:“將軍沒有立即答應中郎是對的,此時擇主只會讓將軍名譽掃地,若是中郎果真看重將軍,還是待其與丁使君交涉爲好、”
“伯平之意便是某意,今日夜已深,都歇着去吧、”
呂布有些心煩的揮了揮手、
衆將退去、
——
十日後。
呂布一行早早離去。
同時還帶走了張顯給他的募兵告示,用以張貼雁門諸縣、
同時在這十日裏,張顯也派人往各郡張貼的告示,宣揚了一波募兵消息。
得知是新任中郎將斬首胡騎三千首(正常誇大戰功)的張顯募兵,幾郡青壯倒有些心動,誰不想跟着能打勝仗的將軍博一個出路,所以一時入伍之風高盛。
王氏等豪強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使手段吧,他們怕張顯新官上任燒他們一把,不使手段吧又眼睜睜的看着其做大,一時兩難。
用了十天時間預熱,今日也是正式開始向外募兵了。
沒辦法。
這次張顯要募步卒四千,騎卒一千七,慮虒之民肯定是不夠的,就慮虒縣這不到四萬的人口硬湊出這麼多兵卒,那今年的農事就別弄了。
所以,得向外招。
好在有使匈奴中郎將一職在手,張顯的募兵之源可以囊括整個幷州、
慮虒縣衙,晨議
案幾上攤開着幷州輿圖,張顯的手指劃過太原、上黨、雁門諸郡。
“漢升,雲弟。”張顯目光灼灼:“此番募兵,非同小可。四千步卒,一千七百騎卒,非一縣之力可足、某持節開府,有權徵調幷州五郡良家子、材官、騎士、然兵貴精不貴多,寧缺毋濫。”
“末將明白!”黃忠聲如洪鐘:“步卒之要,在於力足、技熟、令行禁止、某當親赴太原郡治晉陽及周邊大邑設點募選,以慮虒老兵爲骨,嚴加考校。”他頓了頓,補充道:“幷州多山民,耐勞苦,擅跋涉,可爲勁卒之選。”
“善、”張顯頷首、
趙雲抱拳,眼神銳利:“騎卒之基,首重騎術、膽識,雁門、五原、雲中三郡,久處邊塞,民風剽悍,多善騎射之家,末將擬帶舊部三百精騎,分赴各郡邊城、馬市招募,以戰馬、精甲、軍功爲引,尤其留意那些常與胡商交易、熟悉草原路徑的邊地健兒。”
張顯頷首微笑:“雲弟也成長了,甚好,公至。”
“下官在。”韓暨立刻應聲。
張顯敲了敲桌案,雙手撐扶:“糧秣、軍械、被服、安家錢糧,務必保障,依漢律《戍卒令》及《度遼營新募兵卒例則》。
招良家子入募,先付安家錢三千,粟十斛,邊郡材官、騎士,依其原有資歷、技藝,酌情增補。
所募兵卒,皆錄入軍籍,按律免其家賦稅勞役一年,所需錢糧,從縣庫及繳獲中優先支取,不足部分,行文刺史府協調,言明此爲護匈奴中郎將府奉旨募兵,戍衛北疆!”張顯的語氣斬釘截鐵,擺明了是要將持節開府帶來的權威展露幷州。
有一杆大旗不扯白不扯、
“諾!”韓暨胸有成竹。
十日前他就在準備了。
“志才。”張顯看向戲忠:“軍法、編練章程,務必詳盡。
新兵入營,先明軍紀,再習技藝,奸猾、怯懦者,縱有技藝,亦不可錄,務必使新卒知曉,入我度遼營、護匈奴營,是爲護國安民,掃清胡塵,而非逞兇鬥狠。”
“主公放心,忠已合桃源營法相擬《新訓十七條令》及《考績賞罰細則》,並以桃源開蒙卒爲軍法官五十人隨行各募點,確保募兵公正嚴明,兵源純良。”戲忠肅然道。
“好!諸君即日啓程!待爾等好消息!”張顯大手一揮。
“不負主公所託!”
黃忠,趙雲,半跪而應。
——
太原郡,晉陽城西,募兵大營
晉陽作爲幷州州治,人口稠密,消息靈通。使匈奴中郎將張顯開府募兵的消息,連同那優厚的安家費和免賦役的條款,早已通過官府佈告和往來商旅傳遍四方。
募兵點設在城西之外的開闊地,臨時搭建了木臺高聳,兩面大旗迎風獵獵:一面是“漢”字大纛,一面是“使匈奴中郎將張”。
黃忠頂盔摜甲,按劍立於臺上,不怒自威。
他身後是數十名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慮虒老兵,如同磐石。
臺下,人山人海,應募者排成了數條長龍,多是精壯漢子,間或有面容堅毅的少年,甚至還有不少眼神桀驁、一看便是遊俠兒打扮的人物。
維持秩序的郡兵手持長戟,竭力保持隊列。
黃忠撫須一笑朝周邊隨他來的桃源老卒笑道:“主公之威橫掃幷州,你瞧這場面,說不得光是太原就足夠募足新兵了。”
四周老卒相笑:“遼尉,你看主公給的那待遇,別說他們了,就是我們也想來試試啊。”
“誰說不是呢,要不哥幾個現在脫了戎裝,也去排隊怎樣?要是拿下入伍名額,那可是三千錢跟十石米呢!”
“那某可不收啊。”黃忠大笑着一人踹了一腳。
笑後也肅穆了幾分:“差不多了,爾等皆去粗挑,某去考藝,都抓緊時間!”
“諾!”
黃忠往那臨時搭建的校場而去。
那邊排隊的相當於面試,只要長得是一副人樣,沒有明顯的病症四肢健全即可通過。
通過後的考藝纔是關鍵,過了考藝者才能入度遼營。
考藝這邊也是人頭攢動,今次晉陽城大募所來者衆多。
黃忠也不耽擱,當即上前主持。
考覈大致分三關,力考,技考跟問核。
力考場邊擺放着數個重量不等的硬弓和石鎖,從百斤至三百斤皆有,應募者需能輕鬆舉起百五十斤石鎖,並開一石半硬弓便算通過。
若有力大者嘗試三百斤石鎖或開三石強弓,則會被黃忠關注,讓軍吏在其名冊上標註“力士”或“強弓手”的字樣。
技考場地則在一旁設有簡易木樁陣和草靶。
應募者可展示自身擅長的技藝,刀盾配合、長矛突刺、投擲短矛或飛石,好待後續安排相應兵種。
有獵戶出身的漢子,三十步外飛石擊打小靶,十中七八,引得負責記錄的軍吏高喊:“善投擲,錄!”
也有遊俠兒舞動環首刀,招式凌厲,雖略顯花哨,但底子紮實,也會被特別標註善短兵,待入營後主入刀盾營受訓。
而問覈查則是張顯特別囑咐要開展的,通過前兩關者,需至軍法官案前接受詢問。
“籍貫何處?家中幾口?可有作奸犯科?”
“爲何投軍?爲錢糧?爲功名?抑或爲殺胡?”
“若臨陣,主官令你死守不退,敵衆我寡,汝當如何?”
“若同袍負傷陷於敵陣,汝救是不救?如何救?”
主要問題就這幾種,標準答案張顯也給了許多種,只要回答者大致與標準答案的回答路徑相似,那便是通過,如果有軍法官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可送回慮虒由張顯親自決斷。
至於爲何要設置這一條,也是爲了再篩一次兵源,這麼做肯定會讓募兵難度艱難幾何,但也能讓軍中的兵卒人品穩定許多。
至於有用沒用,桃源卒已經是給出了答案,肯定是有點用的。
步卒招募如火如荼,黃忠親自把持入伍者錄選,一批健卒剛錄入,他就立即喚道:“下一批!”絲毫不耽擱一丁點的時間。
黃忠聲若洪鐘。
一隊約二十餘人,衣衫雖舊但漿洗得乾淨,步伐雖不整齊但也大致同步的青年在募兵官的帶領下走來。
領頭者身材不高但異常敦實。
募兵官上前耳語:“遼尉,他們都輕鬆通過了力考,皆是能舉三百斤石鎖跟三石強弓的力卒。”
“不過技考有些失水準,大多不通武藝,只會些簡單把式、”
“嗯,某知曉了、”
黃忠頷首,他聽出來了這夥青年應該是常年務農者,技藝差點不要緊,這體格確實不錯。
“問核如何?”
募兵官遞上問核竹簡,黃忠看了看嘴角露笑、
問核所記,他們來自太原南部太行山區的同一村寨,皆爲良家子,因家鄉土地貧瘠,聞募兵優厚,結伴而來。
“不錯、”
這樣的兵源最是符合自家主公的心意。
“可能喫苦!”他沉聲問道。
“回上官,我等雖然不曾習練高深武藝,但山中多狼豹,我等常結伴狩獵,不怕喫苦,力氣活也不怕。”
領頭青年回答不卑不亢,其他人也跟着他的回答一同說着。
黃忠眼中露出欣賞:“好!爾姓甚名誰?”
“回上官,草民姓郝名通!”
“不錯!那爾等便入山字營,主重甲!”
黃忠提筆錄下衆人信息。
度遼營下設有四營,以風林山火爲記。
其中風字營主長矛,算是度遼營的主力營,名額給的最多,佔了度遼營五千兵卒數額的兩千。
林字營主刀盾,需血勇膽大之輩,佔八百名額。
山字營以重裝步兵爲主,着重甲,配斬馬,是張顯以後用來應對突騎與破陣使用的,同時還要擔負攻城拔寨的主力。
山字營待遇最好,但名額最少,僅有六百之數。
而火字營則是弓營,以步弓爲主,佔額一千。
至於剩下的六百名額則是歸屬傳令兵,伙頭兵,遊哨兵等輔助兵種。
黃忠這邊事事順利,不過一日,就以募下八百新兵,若不是問核一關攔下了許多人,說不動這人數還要翻個好幾倍。
另一邊。
雁門郡,馬邑城,邊市馬場
與晉陽的喧囂不同,雁門郡馬邑城外的募騎點,氣氛帶着邊塞特有的粗糲與肅殺,這裏靠近長城關隘,不遠處就是胡漢互市的嘈雜馬市,空氣中瀰漫着牲畜和皮革的味道。
趙雲一身銀甲白袍,跨坐在神駿的純白戰馬之上,英姿勃發,格外醒目。
他身後,三百慮虒精騎盔明甲亮,隊列森嚴,無聲地展示着強軍風範,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招募廣告,引得一陣矚目。
馬邑草場。
趙雲的白袍在隘口的風中獵獵作響。
草場邊緣,胡商卸下滿載皮革的駱駝,眯眼打量這羣漢家騎士。他們的辮髮與銀飾在風中搖晃,像極了草原上不安分的野草。
“嗖!“
一支箭矢穿透隨風大幅度擺動的皮囊靶,釘入後方拴馬樁。
胡商們交換眼神默默挪遠了些。
張遼打馬近身與趙雲說道:“雲哥,馬匹都準備好了,呂驍騎那邊借來了三百匹馬,足夠考藝使用了。”
趙雲點頭:“那就下令開始,遼弟多注意哪些胡商。”
“諾!”
張遼馬背上抱拳領命。
在慮虒好幾個月,他也是從一介新卒一路打上了騎卒隊正的職位,如今在趙雲帳下領五十餘騎。
跟晉陽的步卒考藝一樣,趙雲這邊也同樣設置了騎卒考藝。
騎卒考藝關卡更是繁多。
騎術乃是騎卒根本,應募者可自帶或現場挑選一匹戰馬進行考覈。
無鞍騎乘,僅憑雙腿控馬,在劃定區域內快速奔馳、急停、轉彎,展示人馬默契。
馬上控弦,策馬疾馳中,開弓射擊五十步外固定靶(中靶即可)及三十步外移動標靶(能射中者加分)。
俯身拾物,策馬奔馳,俯身從地上撿起短矛或箭囊,考驗腰腹力量和控馬穩定性。
越障,騎馬連續跨越數道低矮柵欄或溝坎。
本來趙雲這邊前來參加的新卒並不多,但隨着一關關的考覈,反而是吸引來了不少當地的人物。
許多聲稱“善騎”的漢子,在無鞍或高速俯身拾物時狼狽落馬,然而回去後不知是氣不過還是想看樂子竟然主動動成了宣傳員,帶來了許多原本無意入伍的漢子。
幾天下來,趙雲這邊的騎卒招募考覈吸引了許多目光,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場外看着那一個個來回衝騎的漢子大聲叫好。
一連幾番下來倒也讓他募足了四百多騎卒。
在馬邑又待了一陣,趙雲他們這才往下一處募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