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造的炒鋼爐不能有半分懈怠,每一步都需要按照圖紙上的要求去完成”
縣衙裏,韓暨拉着許冒一字一句的叮囑着。
沒辦法,主公去了雁門,穀雨被派去拜訪王家,整個慮虒縣就他一個能理事的。
所以他也只能將炒鋼爐以及水鍛坊的督造事宜交給自己十分信得過的許冒了。
桃源兩座水輪車還有圍堰堤壩都是許冒帶人乾的,這方面他有經驗。
而且最近他又是跟着自己掃盲,學會了不少文字書寫,用來管理一處事務已經是足夠了。
甚至韓暨還打算在炒鋼爐跟水鍛坊都完工後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將許冒徵辟爲慮虒吏用來作爲桃源人進入慮虒管理層的開端。
“記下了韓縣丞,小的保證給你把事辦好。”
許冒拍着胸脯。
韓暨頷首,將桌上的圖紙交給了他:“去吧。”
“諾!”
“報!”一名衙吏進入正堂。
“啓稟縣丞,縣衙外有人求見,說是從潁川來的!”
“快請!”
韓暨激動的從座位上站起,他伸手拍了拍許冒的肩膀:“勞心督造,某不會虧待你的。”
而後整理了一番衣物,正襟危坐了下去。
戲忠在衙吏的引領下來到了正堂。
韓暨抬眸,正堂門口透着光,將進來之人的面龐籠罩在陰影內,他看的不是太清。
“閣下便是韓暨韓公至?”
戲忠似笑非笑的朝前走了幾步,拱手一禮。
韓暨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不過他掩藏的很好,面上依舊古井無波。
“某是韓公至,汝是?”
戲忠拱手一禮:“潁川戲忠戲志才,此次受公達舉薦前來投效張縣令。”
說着他還掏出了懷中貼身保管的帛信跟舉薦信遞了上去。
韓暨接過看了看,眼眸不時打量戲忠,片刻後他頷首。
“公達說你有經天緯地之才,但行事稍顯放浪乖張,不知在這慮虒汝想身居何職?”
對於荀公達的舉薦,韓暨是信了七成的,自己那老友在信中說明了不能前來援手的緣由,並且向他薦舉了戲忠。
韓暨表示理解,如果他在遇到張顯之前也有機會往洛陽去擔任官職,那他定然也是會去的。
畢竟是天子腳下,無論是想做些實事還是揚名養望都是要比這邊郡之地要好。
戲忠聞言嘴角一笑:“不知慮虒如今有何僵局?某最善破局之事。”
“破局”
韓暨沉吟片刻忽的朝外喊道:“趙石、”
“縣丞!”
原小山村諢名石頭現慮虒縣衙役班頭的趙石進入正堂拱手一禮。
“漢升出去了沒有?”
趙石搖頭:“縣尉還在校場。”
“好,某知曉了。”
韓暨頷首,轉而看向戲忠。
“會騎馬?”
戲忠點頭:“君子六藝皆善。”
“那好,往校場去,拿着某這腰牌,直找主將黃忠黃漢升。”
“某這是被徵辟了?”
戲忠淺笑發問。
韓暨點頭後又搖頭:“在某這,因爲公達舉薦你受徵辟,但在主公那某不敢保證,看你才學如何了!”
“哈哈,某知曉了,那某要做何事?”
“去了校場便知。”
“唯。”
戲忠上前拿起腰牌,而後將包裹放在縣衙正堂轉道校場。
慮虒校場位於慮虒縣外,牆體與慮虒城牆相連如甕城。
面積不大不小,容納千餘名兵卒卻是足夠。
因屬地邊郡,所以緊急時,此處可以向城內擴張,擠下三四千人。
拿着腰牌一路直抵校場轅門。
兵丁攔路便出示腰牌,而後被一路引領到了校場中央點將臺的位置。
千二百名縣兵持械受訓。
精氣神無一不是飽滿,戲忠大喜,比起其他地方散漫匪氣的郡縣兵卒,他發現慮虒縣兵已然有精銳之實,不,這就是精銳!
重兵士,重民生,這是大業之基!
他遞交了腰牌,點將臺下一兵卒接過頷首:“等候,還有一刻鐘早操便要結束了。”
戲忠也不惱,反而饒有興致的看着一衆兵卒的操演實際。
“爾等每日都要如此操練嗎?”
他問向身邊兵卒。
趙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中腰牌,點了點頭:“早操,暮操,晚操,一日三操,早暮演武,晚習文。”
“爾等還需習文?”
戲忠震撼。
趙虎下頜微微揚起,似乎對戲忠的震撼十分受用。
“主公言,未有將志,何談精兵!所以我等皆是要習文的。”
“善、善、大善!”
瞭解張顯越多,戲忠內心對張顯的輪廓便是越發清晰。
養名望,練強兵,攢糧秣,築高牆!
大漢忠良!實乃大漢忠良啊!
戲忠不怕君主起點有多低,就怕君主無雄心!
而今張顯如此,甚慰他心!
當爲人主也!
“閣下面生,今日來的?”
趙虎一手扶腰後環首刀柄,另一手揮動着令旗。
戲忠頷首:“受舉薦前來投效張縣公。”
“那你定是受縣丞器重,若不然他可不會將自己腰牌給你。”
“在下趙虎,常山真定人士,你若看得起喚我一聲虎子便是。”
“見過虎子兄弟,某姓戲名忠字志才,虎子兄弟喚某志才便好!”
兩人點將臺下交談。
臺上,黃總瞥眼瞧着,心中已經給趙虎定下了幾套練完就要睡上幾天幾夜的非人訓練項目。
讓你小子操演時胡咧咧。
一刻鐘轉瞬即逝。
點將臺上,黃忠打響金鑼,鳴金之聲迴轉飄響!
“桃源刀卒,矛卒,弓卒留下,其餘人等解散!”
“諾!”
校場上軍陣散亂開。
黃忠朝臺下喝道:“那誰,你上來!”
戲忠莞爾,他知道這是在叫他,於是登臺拜會。
“潁川戲忠戲志才見過黃縣尉!”
黃忠頷首,接過身旁張遼遞過來的水壺灌了一口。
“你有何事?”
戲忠拱手笑道:“應是黃縣尉有事,所以韓縣丞才讓某來相助。”
“哦、”
“你知道某要去做什麼?”
戲忠搖頭:“某不知,但某能幫忙。”
“哈哈哈,好!”
黃忠大笑,而後朝臺下吩咐道:“帶好行裝,準備出發!”
“諾!”
——
四百餘騎悄然離了慮虒直奔晉陽方向。
路上,黃忠將自己要做的事告知了戲忠。
戲忠這才發覺自己那面都還沒見過的君主是如此的與他心念相通。
馬背上,他問向黃忠:“主公之意是要讓王氏應接不暇?”
“沒錯,主公言眼下王氏正舉族之力支持前任刺史王柔進入朝堂核心,所以現下是王氏力量最薄弱的時期。”
“那我等現在是往晉陽去?”
黃忠頷首:“三百裏,今夜子時便能抵達!”
“慢!”戲忠忽的喊道。
“何意?”黃忠不解,但也下令讓一衆停緩。
“縣丞想不想讓王氏更加頭疼?”
戲忠看着朝他投來疑慮目光的黃忠問道。
“你有計?”
“有!縣尉可熟悉太原詳情?”
“知也!”
這個把月時間黃忠都是在打探太原郡的情報,加之早張顯來慮虒前他就已經到了慮虒,所以對太原郡的情況已經是十分瞭解。
“何處匪患多?劫道頻發?”
黃忠抬頭四下張望,指向一邊:“忻縣方向匪患叢生,前些日子便有幾起劫道之事發生。”
“好!那我等去忻縣!”
“等等,你把話說清楚,若不然某自是不會聽從你的計策!”
黃忠沒有立即選擇相信戲忠的計謀,能讓他進隊伍也都是看在韓暨腰牌的份上。
戲忠無奈一笑,只能逐一講解道:“直奔晉陽襲擾固然會讓王氏頭疼,但對主公卻無大益。”
“反而,我等往忻縣去,以匪患名號一路燒殺至晉陽,如此才能讓整個太原郡人心惶惶。”
“豪強素來以自身利益爲緊要,如果太原出現了大賊,縣尉你說,他們會如何?”
“請郡守除賊!”
“然也!”戲忠下意識的想搖扇,卻發現自己壓根沒有扇子。
“太原兵丁實力如何?”
“土雞瓦狗,喫空餉者大有人在!再言,即使是精兵又如何?某當其雞鴨爾!”
黃忠自信說道。
戲忠便笑得更開心了、
“有縣尉此言,那此計便成了!”
“太原大賊破郡兵,豪強人心浮動,你說他們又會如何?”
“剿匪,全力支持剿匪!”
“但郡兵都敗了,他們請誰剿匪?”
“幷州兵卒強盛者,要麼雁門,要麼西河,此二地常年與胡羌交戰,兵丁悍勇。”
“但雁門兵想進太原,要麼走羊腸倉,要麼走慮虒道,此路兵馬無用。”
“那就剩西河、”
“縣尉瞭解西河郡否?”
戲忠問道,他來的倉促,對幷州大多情況不甚瞭解。
黃忠卻是笑了:“西河郡無憂,來不了太原剿匪。”
“西河郡羌胡比之雁門還多,整個郡國咱們漢人的數量稀少,生活在那的大多都是歸化胡,讓他們來太原?到時誰是兵誰是匪都不一定!”
“哈哈哈,地助之!”戲忠大笑。
“如此,太原之賊便唯有一人可破!”
“慮虒縣令,張公!”
“那上黨呢?”黃忠發現了盲點。
太原郡與三郡相鄰,上是雁門,下是上黨,左是西河、
現在雁門西河兩郡無憂了,那上黨郡怎的不說?
“上黨?”
“與太原郡一樣安居,縣尉你說他們的兵卒又能強過太原兵卒多少?”
“懂了!”
黃忠恍然大悟,太原上黨一丘之貉皆是喫空餉者!
“還有一股力量,豪強部曲,若是一衆豪強聯合,我等又該如何?”
“跑便是了,他們聯合,我等就跑,他們罷手,我等又出!”
“善!汝還懂兵法!”
“略懂略懂、”戲忠自謙道,一時間有些想喝酒了。
可惜奉孝不在,若不然自己可要聽到些吹捧的馬屁了。
他拱手:“縣尉以爲此計如何?”
黃忠撫須頷首:“可行!”
“所部,轉道忻縣!”
“諾!”
四百騎調轉了方向。
忻縣慮虒相隔不算太遠,四百騎全速下一個時辰便能抵達。
河谷旁,黃忠一行停下。
“所部,換上行裝!記住,護胸穿戴衣裳內!”
“諾!”
此次是爲了襲擾,黃忠自然不能讓所有兵丁都配桃源甲冑,所以他讓一夥帶的都是胡人裝扮,甲冑也拆解了一些,只留下一面半胸甲可以穿戴在衣裳裏面。
雖然防護力大幅度降低,但起碼行事不會敗露身份,而且也護住了要害。
片許後,四百餘騎裝扮全都換好,定眼一看這哪還是桃源卒,活脫脫就是一羣胡騎。
就連戲忠這個文弱青年也在用了些皮毛粘臉後變得彪悍了幾分!
“好!”
黃忠看着一衆胡騎模樣的桃源卒大爲滿意,他自己也是如此,善用的短兵環首刀也換成了長槍。
“兒郎們!圍獵嘍——!”
“哦哦——!”
氛圍瞬間就胡裏胡氣了起來,戲忠在其中也學着大夥的樣吆喝。
“走!”
四百騎瞬間衝出了河谷,就連馬匹身上的鞍具也被裝扮的更像是胡人的鞍具。
忻縣。
縣外。
忽聞大地震顫。
“什麼情況?”
商隊護衛抬頭朝動靜傳來的方向看去。
卻見數百騎如風而至,驚得當場便是大喊!
“胡騎!有胡騎!”
一瞬間這支只有數十人的商隊就四散奔逃了,只留下了貨車馬匹以及貨品。
黃忠等人上前圍住了這些貨品。
幾騎靠近查驗了一番迴轉稟報:“幾百石左右的糧草。”
“車架留下,馬匹帶上,糧草沿途丟進農戶家裏!”
“諾!”
戲忠快速說道,幾騎看了眼黃忠,得到首肯後齊齊拱手。
很快四百騎又如風一般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了一些支離破碎的車架。
馬蹄震顫之聲不斷在忻縣四處響起,所過之處,窮苦百姓只能跟鵪鶉一樣顫抖着躲在家裏,直到動靜不再了,他們纔敢出門一看。
這一看卻見自家小院中多出了一兩袋麻布包裹。
好奇一看,才驚覺其中竟是黍子粟米!
膽小者四下張望,見確實無人這才連忙拖回家中,面露陀紅激動。
這一日忻縣百姓多有收穫,而商賈豪強卻是糟了罪。
自家商隊接連回返,一問之下才得知忻縣又有賊人劫道了。
一時間人心惶惶,紛紛向縣衙求援。
忻縣縣衙也是焦頭爛額一片,各處商隊被劫的消息如同雨點一般傳來,愁的忻縣縣令都快白了頭髮。
他質問自己幕僚:“賊人不是走了嗎?他們又回來是覺得分潤三成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