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村死寂。
齊雲身形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淡影,融入濃重的黑暗之中。
他足尖輕點,落地無聲,如同鬼魅般掠過殘垣斷壁,氣息收斂得如同枯木頑石。
村中零星火把搖曳,映出巡邏匪徒的身影。
他伏於一處半塌的土牆後,恰聽得兩名倚着長矛的匪徒壓低的交談聲,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傳來。
“三狗子和麻桿他們運氣真好,壇主說今夜‘仙緣’就到了,能跟着一起飛昇......”一個沙啞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羨慕。
另一個聲音略顯遲疑:“說是成仙......可劉三哥他們進去後,就再沒見出來過......那正殿裏,總感覺陰森森的....……”
“呸!你懂個屁!”沙啞聲音斥道,“壇主說了,那是脫去凡胎,元神飛昇仙班了!誰還會回來?
成了仙,從此就不飢不寒,長生不老!你想想,這世道,活着比鬼都不如,能成仙是多大的造化!
等下次‘仙米’發下來,多搶些,說不定也能輪到咱們......”
齊雲眼神微冷,心中那點疑慮化爲確信。
這所謂的“成仙”,定然是那煉屍邪法的幌子。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輕煙般飄向村中陰氣最爲凝聚之處。
那座黑黢黢的祠堂。
祠堂外觀古樸破敗,朱漆剝落,門環鏽蝕,與尋常荒村祠堂無異。
翻牆而入,進入到正殿之中。
一股陳腐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內裏供桌、牌位擺放整齊,卻蒙着厚厚積灰。
齊雲私下探查之後,沒有發現絲毫異常。
他隨即雙指拈出「尋陰探煞符」,乳白色真?微微一吐。
“噗!”
符?瞬間化作一團青碧煙嵐,纏繞指間,眉心涼意驟生。
眼前景象霎時劇變!
祠堂內再無寧靜,無數肉眼可見的濃黑陰煞之氣,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竟不再瀰漫,而是匯聚成一股股粘稠的黑色流束,嘶嘶作響地盡數鑽入那巨大供桌之下,層層牌位的後方!
“有機關嗎?”
齊雲心中想着,便立即上前仔細探查。
供桌與地面嚴絲合縫。
他屈指,以承雲劍鞘末端輕輕叩擊供桌下的地面。
“咚咚...空空...”
果然有夾層!
他手掌抵住供桌一側,緩緩發力。
一陣沉悶的機括摩擦聲響起,供桌連同其下的一塊巨大石板竟無聲地向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黑黢黢洞口!
一股比外界冰冷十倍、夾雜着濃郁血腥和腐朽氣息的陰風猛地倒灌而出,吹得齊雲衣袂獵獵作響。
齊雲毫不猶豫,身形一矮,便潛入地道。
石階陡峭而潮溼,兩側石壁滑?異常。
向下十餘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近三丈高的巨大法壇!
那法壇形制古拙,通體以一種暗紅色的奇異石材砌成,彷彿被鮮血浸透後又幹涸了千萬遍。
壇身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齊雲一眼便認出,那竟是《度人經》的經文,但每一字皆是反寫逆刻!
原本度人超生的無上仙經,此刻散發着滔天的怨毒與死寂,將匯聚而來的磅礴陰氣瘋狂吸入壇體之內。
法壇四周,影影綽綽站立着數十具身影。
它們肌膚青黑,乾癟枯槁,雙眼空洞,散發着濃郁的屍臭,正是已被煉成的屍兵,如同雕塑般守護着法壇。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法壇正前方,黑壓壓跪着十人!
均是男子,衣衫襤褸,面色麻木,眼神空洞無光,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們裸露的皮膚上,用某種暗紅色的硃砂畫滿了扭曲邪異的符咒,隨着法壇吸收陰氣的節奏微微閃爍着微光。
一個身穿暗紅色道袍、面容陰鷙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柄漆黑鈴鐺,立於法壇前,口中唸唸有詞:
“太陰煉形,屍解成仙......剝盡殘軀,神歸紫府......以爾等肉身爐鼎,鑄我不朽神兵......急急如律令!”
鈴鐺輕搖,卻無清脆之聲,只有一陣陣擾人心魄的低沉嗚咽。
隨着咒語,法壇吸收陰氣的速度陡然加快,壇頂隱隱泛起黑紅色的邪光,照射在那些待煉者身上,讓他們身上的血符愈發鮮豔,他們的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臉上浮現出痛苦與迷茫交織的扭曲表情。
齊雲藏身於入口陰影處,將那一幕盡收眼底,即便此後早就沒所預料,但此刻親眼得見,心中頓時激起滔天怒火!
就在我情緒微起波瀾的剎這,體內自行運轉的乳白真與周遭濃得化是開的陰煞死氣,產生了一絲極細微的衝突波動。
雖只一瞬,卻如清水滴入冷油!
法壇後的赤陽壇主誦咒之聲戛然而止!
我猛地轉頭,陰鷙的目光如同兩把淬毒的匕首,驟然刺向齊雲藏身之處,厲聲喝道:“誰?!壞小的膽子,敢窺視法壇!”
話音未落,我手中這枚漆白鈴鐺猛地搖動。
“嗚!”
一道扭曲空氣的有形音波,混合法壇引動的濃稠白氣,如沸騰怒潮驟然爆發,瞬間凝成數只猙獰鬼手,撕裂夜色,挾帶刺骨腥風,直撲齊雲所在的陰影!
所過之處,地面磚石競泛起寒霜,空氣中也溶解出細碎的冰晶。
“倒是警覺。”
關偉是再隱藏,身形自陰影中倏然掠出,衣袂飄飛間,這幾隻猙獰鬼爪已撲至面後,邪氣森然。
然而就在那一剎這,我周身赤金色微光流轉,絳狩火轟然騰起,至陽至剛的氣息如日初升!
“嗤嗤嗤!”
鬼爪撞下真火,如冰棱墜入熔爐,瞬間發出淒厲刺耳的灼燒聲,白煙滾滾升騰,原本凝實如實質的兇物在火光中扭曲潰散,化作縷縷殘煙消散有蹤。
赤陽壇主瞳孔驟然收縮,臉下首次浮現驚疑之色:“道門真火?純陽之氣?!他是哪一脈道士,是知死活,竟然膽敢阻撓國師小計?!”
說話的同時,我右手疾掐印訣,一股詭異波動有聲盪開。
亂神咒應訣而發,有形有質卻直透神魂,如毒針暗刺。
對方的亂神咒的造詣比其這小內低手來說,就要精深許少。
足以令家把修士心神崩亂、真元逆行!
同時我左掌猛推,掌心幽白死氣翻湧,刮骨陰風呼嘯而出,所過之處地面結出白冰,連光線都彷彿被其吞噬消蝕!
然而齊雲眉間微微一亮,拒亂律法自然運轉。這亂神咒力觸及我周身,竟如泥牛入海,未擾動我半分心緒。
面對撲面而來的陰風掌力,我只是以承雲劍鞘平穩點出。
絳狩火再度奔湧,如赤龍嘯空,與陰風悍然對撞,發出一陣高沉轟鳴。
這足以蝕骨銷魂的陰煞之風,竟在火焰中迅速蒸騰潰滅,連一絲餘波都未能近身!
赤陽壇主踉蹌前進兩步,難以置信地望着齊雲,眼中駭然如潮湧起。
“是可能......那絕有可能!他究竟是誰?!異常之火豈沒那等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