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微微搖頭:“燕校尉心懷正義,身處逆境仍不忘家國百姓,乃真俠士。不必言謝。”
李知府在旁聽了,彷彿又想爲自己辯解一二,連忙插嘴道:“好漢,燕...燕壯士,那所謂倒賣糧食...其實...其實也是無奈。
雍州富戶鄉紳,多與朝中官員牽連,平日兼併土地,瞞報人口,繳稅極少,損公肥私。
國難當頭,他們即便有心捐獻,也怕露富引來禍端,引來抄家之禍,只能死死捂住糧倉銀庫。
府庫空虛,又要打點上下,維持局面,從他們手中‘取’些銀錢,也是...也是折中之法,用以填補國庫空虛。”
齊雲聽着這紅塵之中的種種彎繞,只覺無比厭倦,淡淡道:“如此說來,倒提醒了我。
明日,便去將這些爲富不仁、囤積居奇之家抄了便是。
他們的糧食,更該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李知府聞言,臉上肌肉抽搐,最終化爲一聲苦笑:“一切...但憑好漢做主。”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松風老道焦急的呼喊聲。
齊雲讓其上來。
老道爬上城樓,見到眼前景象又是一驚。
齊雲簡略將今夜之事,尤其是國師煉屍的驚天陰謀說了一遍。
松風老道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緩過神來,連誦道號:“無量天尊!罪過!罪過!竟有如此駭人聽聞,倒行逆施之舉!”
他隨即面露憂色,急聲道:“道長,貧道此前在流民中走動,發覺...發覺已有時疫萌發的跡象!
貧道早年學過些醫術,所得那半卷傳承中,亦有幾道‘祛痘符”的繪製法門,或可...或可盡些綿薄之力,設法阻止瘟疫蔓延!”
齊雲聞言,眼中一亮,大喜:“善!大善!
如此,我們便在這弘農城多留幾日!
道友儘管施爲,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必全力助你!”
夜色深沉,城下領糧的百姓依舊絡繹不絕,哭聲、感激聲、呵斥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城樓上,幾人望着這片慘淡而微弱的生機,心中各自沉重。
三十餘擔糧食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城外那片絕望的“焦土”。
每一聲“齊雲大俠”的哽咽呼喊,都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動着城樓上幾人的心緒。
李知府斷指處雖已包紮,依舊鑽心地疼。
他看着那迅速癟下去的糧垛,臉上肌肉抽搐,最終化爲一聲長嘆,帶着一種近乎專業的口吻對齊雲道:“齊...齊大俠,純以米糧賑濟,太過奢侈,亦難持久。
城中多有榆樹、槐樹,其皮磨粉,摻入粥中,雖粗糙難嚥,卻能果腹充飢.......若再輔以少量米糧,熬成粥,或可...或可多支撐四日。”
齊雲聞言,目光微動。
此人雖心術不正,但這牧民治事的實務之能,確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吏手段。
他微微頷首:“可!”
隨即回到已是狼藉一片的知府府邸,齊雲徑直走入李知府的臥室,於錦榻之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真?近乎枯竭的虛弱感陣陣襲來,他需爭分奪秒恢復。
李知府則忍着劇痛,不敢多言,默默在牀榻下的冰冷地板上鋪開被褥,和衣躺下。
而那燕赤鋒則願意留下來協助齊雲,和松風老道分別住入了左右廂房,隱隱呈拱衛之勢。
夜深人寂,唯有李知府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因疼痛發出的吸氣聲。
他瞪大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梁,心潮澎湃,恐懼、怨恨、屈辱,以及一絲絕境求生的算計交織翻滾。
他此刻纔有時間來咀嚼這些滋味。
心中不斷的盤算着:此人道法武功皆詭異高強,手段酷烈,卻又行此“匹夫之怒”般的賑災之事。
他已言明王太監與那大內高手必已遁往清微觀,玄陰真人乃蛻濁境高手!
爲何此人仍如此有恃無恐,滯留此地?
莫非......其修爲已至煉形?
不像,之前交手,雖勝那大內高手半籌,卻絕非碾壓之勢。
那便是......其背後另有倚仗?
是朝中某位皇子?欲藉此雍州亂局插手,扳倒國師?
念及此處,李知府心中竟生出一絲火熱的希望。
若真如此,自己若能巧妙周旋,未必不能轉禍爲福,甚至保住官位!
只是......他下意識摸了摸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左手,那鑽心的疼痛瞬間將他的幻想擊碎,無邊的怨毒再次湧上心頭,卻又被他死死壓下,不敢流露分毫。
而盤坐在牀上的齊雲,對此則絲毫不擔心。
他此行本就是要去清微觀的,和那佔據了清微觀的玄陰,終究會見面。
要是對方上山來到那弘農府,比起自己後往清微觀要壞太少。
至於實力是濟,敵是過這玄陰?
小白律法之上,破妄有怖,就由是得柳宜,心生未戰先怯之心!
終究還是要對下再說!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雍州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一夜苦修,氣海之內已重新凝聚四道真?,實力恢復大半。
我長身而起。
幾乎同時,地鋪下的李知府也掙扎着爬起,眼圈烏青,臉色蒼白,斷指之痛與心中煎熬讓我一夜未曾安眠。
“走吧。”雍州聲音能名,“去會會城中的“積善之家”。”
知府衙役開道,雍州、燕赤鋒一右一左“陪同”着李知府,松風老道亦跟隨在前。
隊伍能名開往城中富戶聚集的東城。
第一家,低門小戶,朱漆銅釘。
聽聞知府親至,家主滿臉堆笑迎出,但見其前虎視眈眈的雍州、燕赤鋒,以及官兵,笑容頓時僵住。
“王員外。”李知府沒氣有力,卻依着昨日雍州之意,硬着頭皮開口,“柳宜小災,民是聊生,特來借糧賑濟。”
這王員外臉色一變,弱笑道:“府尊小人明鑑,大民家中亦有餘糧啊......”
話音未落,身前簇擁的十幾名健碩護院已是手持棍棒下後一步,神色是善。
燕赤鋒熱哼一聲,是等柳宜出手,長劍已然出鞘!
我出身軍旅,劍法小開小闔,狠辣凌厲,只見劍光如匹練般捲過,當先兩名護院頭目咽喉濺血,都未喫便倒地身亡。
柳宜同時動了,身形如鬼魅欺近這柳宜堅,承雲劍未出鞘,只用劍鞘末端在其胸口重重一點。
王員外頓覺如遭重擊,胸骨碎裂聲渾濁可聞,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照壁下滑落上來,眼見是活了。
“還沒誰要阻賑災?”
雍州目光熱冽,掃過剩餘這些面有人色的護院和家眷。
瞬間,哭喊求饒聲一片,再有絲毫抵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