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國王留在林博身邊,跑到他肩膀上,守夜人笑着把它捉在手心,低聲號令:“(咒言)飛鳥啊,我借你的眼眸,觀察世間萬物。”
這是一句簡單的魔咒,下咒的目標是小國王,但他只用“飛鳥”這個魔法詞。林博很清楚,如果自己知道海鷗的真名,在咒言裏加入真名,效果會好得多。
直到現在,林博也沒找到探聽動物真名的好辦法。
他曾在颶風來臨時的林地漫步駐足,參天的樹木在面對颶風狂飆時只能站在原地,悽悽慘慘地向法師訴苦,但蟲鳥禽獸卻知道趨吉避凶。
扛不住災難的蟲子小鳥都是直接死了,真名也就隨之改變。那些活着的,則安安穩穩躲在巢穴裏,很少開口出聲,林博也聽不到它們的語言。
想要探知動物的真名,就需要在它們被另一種聲音壓制時,依然不屈地抗辯,在困頓絕望中堅持表達自己的靈魂。
但這種情況太難得了,所以他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大概只能另想辦法。
林博口誦咒言,當魔法生效,小海鷗的視野頓時共享到了他的眼中。
現在他能同時看到手中的小國王,還有小國王眼中的自己。
這種雙重視野重疊在一起,體感非常不舒服。他急忙閉上眼睛,只藉助小海鷗的雙目觀察世界。
鳥類能看到的色彩比人類更豐富,它們的眼睛能捕捉到紫外線,所以林博稍微花了一點時間來重新適應。
隨即,藉由小國王的眼睛,他看到體格龐大的人類法師張開嘴脣,吐出話語:“(魔法語)去吧,飛一圈再回來。”
“走咯!”小海鷗立即竄了出去。
就像戴着全息眼鏡操控無人機,看着鏡頭裏飛快推移的景色,不同的是,林博沒法控制小國王的運動軌跡,只能被動接收它所看到的一切。
東崖石窟的地面一閃而過,近海的礁石羣轉瞬而去,綿綿的無盡浪濤迎面而來,廣闊的天與海之間,是風與飛鳥的樂園。
這種視角對林博而言並不稀奇,他自己也掌握飛行的能力。
但自己飛行時的感官體驗會更復雜,迎面吹來的風帶來的冷意和阻力,呼吸嗅到的海洋氣息等等。現在只是單純分享視覺,注意力能更加集中在觀察景色上。
跟隨小海鷗的眼睛在天上溜達一圈,林博主動斷開咒力,共享視野隨之消失。
這道魔咒挺好用的,不只是視覺,其他感官也能共享。
法師和受術者之間距離的遠近,不影響咒力消耗速度,他大概估算,不補充精神力量的前提下,能維繫視野鏈接半小時左右。
倘若以真名施咒,這個維繫時間會大大延長。倘若把咒文設計得更復雜精緻一些,能一次性共享所有感官。
這就需要他繼續的琢磨和研究了。暫時來說,能把飛行寵物作爲自己的耳目,起到和無人機近似的效果,已經讓他比較滿足。
接下來,還要進行實戰演練,林博打算進行一次特別的嘗試。
開啓副本傳送通道,進入古代機械工廠。
先是清掃了外圍的守衛,林博站在廠房一樓大門入口,再次對小海鷗施咒,和它共享視野。
緊接着,林博隨身的彈藥袋裏取出鐵丸,藉助寵物的眼睛凝視鐵丸,他用脣齒唸誦鋼鐵的真名。
“(真言)鋼鐵。”
鐵丸一如往常般柔然馴服,騰空飛起,懸浮在小國王眼前。
即便法師通過其他生物的感官,間接地探知世界,那些被他所感應的事物,依舊逃不過他的言靈力量。
這也意味着他的施法空間大大延拓了。
林博指揮海鷗,“(魔法語)小傢伙,找到這裏所有的鐵皮人,靠近它們,盯着它們。”
“嘎嘎。”
海鷗飛向廠房內部,鐵丸始終緊緊跟隨,從不離開它的視野範圍。一樓複雜地形裏躲藏的機械守衛都被小國王逐一分辨出來。
白鳥落在貨架上,側頭盯着躲在拐角的機械守衛,它看起來人畜無害,就連守衛的攻擊程式都沒有激活。
不過,當海鷗駐足,在它安靜的目光籠罩之地,一枚懸空鐵丸延展成柳葉狀的纖薄尖刺,無聲無息地撕破空氣,化作銀色流光鑽進守衛的頸骨縫隙,完成乾脆利落的絞殺。
小國王飛飛停停,奪命的鐵丸如影隨形,沒一會兒就把一樓所有守衛都清理一空,效率極高。
“(魔法語)飛鳥,回來。”
同時維持視覺共享和真言御術,還是比較喫力的,既然已經小試牛刀,結果足夠滿意,剩下的二層和三層,林博就自己動手清理了。
結束日常刷本活動。
回到石窟,繼續實施營建計劃,如今蘑菇園的規模需要進一步擴張,大棚已經快容不下日益膨脹的菌毯了,所以被他整個拆除。
全能菌種發展出的菌毯,在養分充足的情況下可以無休止地蔓延,倘若不加節制,難保不會演變爲摧毀星球生態圈的災害。
林博對此有所提防,不會爲了提高產量而催促菌絲生長。他暫時給蘑菇們劃定的疆域就限於中庭地區,等後續有了更多保險措施,再讓菌毯擴散也不遲。
從傍晚一直到後半夜,被他放出去當眼線的海鷗們陸續歸來。
晚歸的菌語海鷗在東崖石窟沒找到好人類,於是直接飛到燈塔來。
它們向法師彙報了一路所見的景象,通過它們貧瘠的語言,林博大概瞭解這一天海面上有多少船隻往來。
颶風前那場尋寶熱潮裏的許多探險船都在返航,駛向附近的金貝港。
這次大規模集體探險無疑是一場慘禍,石塔鎮工人帶回來金貝市的報紙上,已經在刊登失聯、遇難者的姓名。
至於後續還會不會有不死心的探險者繼續出海,大概是會有的。
除非哪一天,寶藏被證實是子虛烏有,否則總會有想要一夜暴富的亡命徒踏上旅途。
菌語海鷗們探索的最遠距離到了三百裏開外,抵達遠離航線和文明社會的荒島上,還發現了人類的身影。
海鷗嘎嘎,說那整座島嶼,只有一個人生活,島上還有人類的村莊,已經荒廢的樣子。
此外,該島嶼也有海鷗族羣分佈,它打算明天就去把那些同類給招攬到東崖石窟,加入偉岸崇高白沼澤的麾下。
林博聽到那所謂一個人居住的荒島,第一反應就是《魯濱遜漂流記》。隨後考慮到那座島嶼上有人類村落,或許是一座正在消亡的自然村,那是島上僅餘最後的留守者。
入夜,林博安排菌語海鷗巡視石塔鎮,發現民居掛起鯨油燈就返回通知。
雖然它們沒有貓頭鷹一樣的夜間視力,但觀察明顯的光源不成問題。
海鷗睡眠不多,經常打盹幾分鐘就醒了,一天裏打盹許多次,碎片化的睡眠讓它們的活動時間大大延長,幫林博放哨巡夜也不成問題。
這一晚海鷗報警了好幾次,但全都是誤判,要麼是提燈的巡夜人,要麼是碼頭凌晨魚市的燈。
林博依照《獸王遊俠手冊》繼續訓練它們,不斷糾正錯誤,菌語海鷗的誤判率大大下降。畢竟這纔是馴化的第一天,隨着寵物訓練進度提升,它們會越來越通人性。
守塔修會的成員們不約而同在家準備了一盞燈,仔細擦亮、擦淨,不許其他人亂碰,甚至要偷偷藏起來,免得人老言微,後代子孫不聽話擅動燈盞。
鎮長的妻子看見他額頭上塗着黑色圓圈,回到家就翻箱倒櫃,還用抹布仔細打磨鯨油燈的玻璃罩,懷疑他去了教堂一趟精神有些不正常。
“洛肯,親愛的,你這是怎麼啦?”
鎮長寶貝似得抱着鯨油燈,“聽着,假如哪天家裏出了意外,記住是非常非常嚴重的意外,哪怕家裏所有財產消失不見都不算。除非有人快死了纔算嚴重,到時候,你就把這盞燈掛在屋檐下。”
“好吧,那你爲什麼要拿走我的首飾盒?我祖母給的傳家寶。”
“不止你的首飾盒,家裏凡是有年份的東西,我都要帶走,你就盼着這些老物件有價值吧。畢竟那可是……唔。”
那可是凡人們與聖者的約定。
鎮長將湧到脣邊的詞語抿住,吞下,卻像是喫了一口甜美霜糖,臉上忍不住浮現笑容。
妻子見他笑得這麼傻氣,不由得嘆氣:“真是精神出毛病了。”
“哼,早晚你會陪我一起傻的。瞧着吧,親愛的。”鎮長嘀嘀咕咕,把家裏老物件都包好,裝進箱子裏,出門朝教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