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勇氣號靠岸時,迎接他們的是一個穿着簡陋,頭上插着彩色羽毛的土著首領,和一羣舉着木棍、石斧的戰士。
莫莉站在船頭,試圖通過舉一根綁了白旗的長杆和磕磕絆絆的手勢來表示善意:我們不是來打仗的,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誰知土著首領看了她半天,忽然開口,用一口流利的、帶着濃重口音的中原話問:“你們是東邊來的?那個穿藍袍子的神還活着嗎?”
莫莉傻了。
後來才知道,十幾年前,早就有個藍袍子老頭來過了這裏,用幾顆藥丸救活了整個部落的一場瘟疫,還在這裏住了幾個月,教會了他們中原話,並留下了幾本醫書,然後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偷偷離開了,只留下了兩張字
條。
“以後會有更多人來的,到時候你們別打人,讓他們用東西換。”
“如果有銅錢圖案的船,往死裏要東西,別讓他們佔便宜。”
後者字條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銅錢圖案,赫然就是鍾會的商會的標誌。
那個老頭叫張承道。
莫莉聽完這個故事,沉默了很久,然後對唐小魚說:“回去之後,我要給張宗主磕三個響頭。’
“爲什麼?”
“因爲他十幾年前就把路鋪好了。”莫莉看着那些眼神好奇,並無敵意的土著,又看了看自己身後滿載貨物的船,感慨道:“這哪是什麼新大陸,這是他的後花園。”
唐小魚也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師父當年說過的一句話:真正的佈局,不是把棋子放在哪裏,而是讓棋子自己走過來的時候,發現棋盤已經擺好了。
總之,威爾遜勇氣號的登陸異常順利。
除了鍾會看到第二張字條時哀嚎不止並掩耳盜鈴地將船上的銅錢旗幟狗狗祟祟地摘下來企圖讓土著們遺忘。
土著首領帶着莫莉參觀了他們的部落,看了那幾本被供奉在酋長家裏的醫書——書頁已經翻爛了,但被細心地用獸皮修補過。
還看了張承道當年親手種下的一棵桃樹——如今已經長成參天大樹,每年結的桃子被當作“聖果”,除了祭司和少數特殊人才,部落裏的普通人就只能在得了絕症時候喫。
這個部落離岸邊其實並不近,而之所以能在威爾遜勇氣號靠岸的第一時間迎上,是因爲部落首領每天都會安排一個人到岸邊“巡邏”,等待“神明”“預言”的,有外來者到來的那一日。
這甚至已經成了該部落裏最重要的一個職位,地位非常高,也有喫“聖果”的特權。
對此,莫莉還是有些想不通:“如果來的不是我們,是神聖光明教會,或者是不那麼友好的勢力怎麼辦?”
“神明’給了我們這個,”首領珍而重之地從懷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符紙,卻實在捨不得遞給莫莉等人,只是捧着奉在衆人眼前,令他們觀察,並解釋道:“他說,如果出現在海邊的人想要殺我們,就把這張紙撕開,他就會過來
幫我們。”
首領身邊穿着藍袍子的老人則上前一步,跟着說道:“”神”還說過,如果是別的滅族的危機,也可以用。但我們一直留着,哪怕是別的部落想要搶我們的神樹,殺了我們一半的族人,我們都沒有用,一直留着,直到你們出
現。”
莫莉修爲尚淺,又對符籙一道不算瞭解,分辨不出來,唐小魚卻是第一時間就看懂了——
這是一張“請神符”。
鍾會也跟着補充介紹:“顧名思義,就是師父他老人家在上面留了一道神念,一但發動,那道神念就會化爲師父的分身,大約......嗯,理論上來說,看這張紙的承載力,大約能有元嬰期修士的水平吧,不過只能持續一個時
辰的功夫......
“不過只要分身凝成,師父本體那邊也會有所感應,一個時辰也足夠他老人家趕過來了,看來師父對這個部落卻是很不錯!那我儘量少坑點錢好了”
幾人嘰嘰咕咕了一陣,然後誠懇地把唐小魚和黃五給推了出來,說這倆人是他們口中的“神”的徒弟,親徒弟,天天一起喫飯睡覺的那種!
部落首領神色複雜地先是看了看唐小魚,隨後又看了看黃五,然後沉默地在跟在自己身後的族人中挑了又挑,選出來一個長得和黃五很像——至少氣質上很像的一個,看起來“憨厚”一詞只做到了前者的少年,問道:“你們看
他行嗎?我們尊重你們的喜好,如果他不行,我們還能再挑,我們也想侍奉神”。”
這次,看着滿臉通紅乃至露着一絲羞澀的土著少年,不光莫莉傻眼了,唐小魚和黃五也傻眼了。
再之後,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經過了艱難地溝通和交流,話題才從“神明”的喜好,轉到了“神明”的徒弟們想要在這個名爲“克羅託安”的部落附近買一塊地,用來建城。
克羅託安的首領對此欣然應允,甚至“買”的過程都很有意思。
克羅託安人對土地沒有“所有權”的概念,在他們看來,土地是太陽神的,人只是借用,如果他們要建城,只要不影響自己族人的漁獵,不與克羅託安人爭奪水源,想在哪裏建都可以。
不過,他們對“建城”也沒什麼概念,莫莉只好描述爲是很多房子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首領恍然點頭:“那就是和我們克羅託安一樣的部落!”
莫莉有些無奈:“不,不是部落......呃,算了,和部落也差不多,部落就部落吧......”
“但是先祖的智慧告訴我們,土地的承載力是有限的,一塊土地只能養活那麼多人,所以多餘的奴隸就得殺掉用來祭祀,多餘的族人就得放逐出去,讓他們尋找新的棲息地。”
首領的話帶着一種未開化的殘忍,卻又帶着一種透徹的生存智慧。
莫莉反駁道:“不,不是這樣的,我們有更先進的辦法,比如以前,一塊地種出來的食物只能養活一個部落,但如果我們用更先進的方式,那種出來的食物,就能養活兩個,甚至三個、四個部落,而人口,纔是最寶貴的東
西,不應該殺掉,更不應該放逐。”
“或許吧,或許你們有辦法,但是......”
首領顯然對衆人的信任度不足,但他只沉默了一瞬,還是點頭同意了:“爲了“神”的恩情,我同意你們在克羅託安旁邊建城,如果將來有了衝突,我們會離開這裏,將這片土地讓給你們,這是對‘神恩”的償還。”
莫莉聞言,張了張口,想繼續反駁,又想解釋根本不需要他們去“讓”,但末了還是什麼都沒說,只將這位首領的“好意”認了下來。
至此,“買地建城”這件事,前者姑且還算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