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主教甩了甩聖劍上的血珠,眼神陰鷙地掃過噤若寒蟬的鎮民,最後定格在教堂大門上??
那扇被厚重藤蔓封死的出口。
“背叛者,與異端同罪!”
他的聲音恢復了部分威嚴,厲聲道:“外面的惡魔再厲害,也進不來這被聖光庇佑的殿堂!只要我們堅守信仰......”
“聖光?”
一道陌生的聲音如同貼着每個人的耳廓般驟然響起,直接打斷了主教的話。
那道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而是彷彿從教堂的石壁,從腳下的地板、甚至是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的。
“你的‘聖光’,就是用來屠殺平民的嗎?”
“住口!”
主教惱羞成怒,用更大的聲音掩飾着自己的恐懼。
“你以爲,這些草木,只是爲了困住你嗎?”
盧卡斯的聲音繼續在教堂內迴盪。
“找到你了。”
話音剛落,神父腳下的地面上,幾根藤蔓忽然破土而出,衝他纏繞上去??
這詭異又恐怖的一幕,讓鎮民們再次騷動起來,恐懼地蜷縮在一起,皆抖個不停。
幾個反應快的神聖戰士試圖用劍去劈砍這些藤蔓,只是每當劍鋒落下,藤蔓應聲而斷之後,斷口處就會立刻湧出許多的綠色的光點,新的嫩芽便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抽出,導致無論怎麼努力也不完。
“無謂的掙扎。”
盧卡斯冷笑道。
主教臉色鐵青,他意識到,單純的武力對抗似乎毫無意義。
他大喝一聲,猛地舉起手中的聖劍,劍身上亮起比之前更強烈數倍的乳白色鬥氣光芒??
這是神聖光明教會最常見的一種“手段”,用神聖的力量去“驅散”和“淨化”一切“邪惡”和“污穢”。
“以聖父之名,光明將至,淨化一切邪惡!”
主教怒吼,揮劍斬出一道更加凝實、寬大的乳白色劍氣,直奔纏繞在自己腳踝上的兩根藤蔓上。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喑啞的嘶鳴,粗壯的藤蔓在劍氣觸及的瞬間變得焦黑、萎縮,彷彿被無形的火焰所灼燒。
然而,主教臉上剛因爲這一幕面露得色,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臉上。
只見那些被“淨化”的藤蔓焦黑色的表皮迅速剝落,內部並非枯死,反而呈現出一種晶瑩如玉的翠綠色,散發出更濃郁的生命氣息,和更明亮的綠光。
這些藤蔓......就好像很適應“淨化的力量”!?
或者說,它們“吸收”了劍氣所攜帶的神聖之力!
“這......這不可能!”
主教失控地大叫道。
“沒有什麼不可能。”
盧卡斯的聲音適時響起,這一次,帶着一絲淡淡的嘲諷:“你心裏清楚得很,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惡魔”,那隻是教會騙取平民信任的手段,以便收取什一稅斂財......”
神父聞言,大驚失色,激動地反駁道:“你這個異端!不要胡言亂語!你不就是惡魔嗎!?”
“呵呵,你是說,你們掠奪平民財富、殘害無辜鎮民的教會是光明偉岸的,而我這個救人又不求回報的,是惡魔嗎?那你對惡魔的判定,真是很有創意呢。”
盧卡斯說着,又是一聲嗤笑,然後不再和神父廢話,而是強調道:
“現在,該談談你的罪行了,神聖光明教會的神父。”
“你......你想怎樣?”
主教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色厲內荏,語氣中滿是恐懼。
“不想怎樣,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只是在通知你,”
盧卡斯的聲音迴盪在教堂中
“請君赴死??”
伴隨着最後四個字落地,已經纏繞在神父身上的藤蔓就像是接到了什麼指令一樣,越發長勢旺盛,頃刻之間,就將其手腳徹底包裹起來,令他完全動彈不得。
“不!我是神聖光明神教的人!你不能!聖父會降下神罰的!你不能這麼對我??”
主教恐懼地嘶吼,鼻涕和眼淚都糊到了他的絡腮鬍上,看着十分狼狽。
只是這些威脅沒有半分用處,藤蔓??或者說盧卡斯,根本不爲所動,主教見狀,又連忙開始求饒。
“不……………饒命………….我懺悔......我願意交出一切......我有錢!我有很多錢!我都給你,你不要殺我,不要??”
“呃啊!”
很快,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一根更粗大的藤蔓便從他的腹部貫穿,將他們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睜得極大,像是不敢置信自己的死亡一般。
“懺悔,去地獄向那些被你燒死的人說吧。”
盧卡斯冷冷道:“我的任務是送你去見他們。”
隨着主教氣管裏最後一絲“嗬嗬”聲斷絕,那雙瞪大的眼睛徹底失去神採,僵硬地映照着教堂穹頂模糊的陰影。
猩紅的血液順着貫穿腹部的粗大藤蔓蜿蜒而下,滲入石板的縫隙,與他之前親手製造的血泊漸漸交融。
教堂內一片死寂,所有鎮民和剩餘的神聖戰士都僵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哐哐啷...”
封鎖大門的厚重藤蔓如同退潮般向兩側無聲縮回,露出了教堂大門的原貌。
清晨的光線從大門口湧入,帶着微涼的清新空氣,沖淡了室內濃重的血腥氣。
光線勾勒出門口那個持杖而立的身影??盧卡斯,以及他身後半步的哈由。
兩人邁步走了進來,盧卡斯的目光掠過地上主教的屍體,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色,隨即又掃視着噤若寒蟬的人羣,說道:
“此人伏誅,罪有應得。
“但迫害無辜者而產生的傷害,不會因一人之死而終結。
“所有參與構陷瑪麗?弗蘭德,並助紂爲虐者,主動站出來,坦白罪行,歸還所掠,或可減輕責罰。
“若等我??揪出......
“我不介意送他一起去和他所獻上忠誠的神父團聚。”
在親眼目睹了主教的下場和這超乎理解的力量後,所有僥倖都蕩然無存。
短暫的死寂後,人羣開始騷動。
“我......我說!”
一名中年鎮民率先癱軟跪下,涕淚橫流。
“是神父......不,是那個惡魔!他看上了瑪麗家的那塊好地,我作證說她用巫術毒死了我的羊......其實我的羊是病死的......”
“還有我!他讓我散佈謠言,說看到瑪麗和森林裏的精靈說話,是不祥之人.....……”
“我也......他許諾分我一些財物......”
“騎士長命令我們聽從主教的任何指示,否則按異端論處......”
彷彿堤壩決口,指認和坦白的聲音越來越多,夾雜着哭泣和求饒,一樁樁令人髮指的骯髒交易被揭露。
如何選定目標,如何羅織罪名,如何煽動愚昧的民衆,如何瓜分被害者的田產家財......
所謂的“女巫審判”,其內核,也不過是如此卑劣的利益掠奪和權力濫用罷了。
“你們會爲你們的貪婪和惡毒付出代價。”
盧卡斯說着,拿着法杖揮舞起來,口中念起了誰都聽不懂的語言。
在一衆鎮民和神聖戰士的恐慌目光之下,那些被指認的幫兇和脅從者們,無論跪地求饒還是癱軟在地,眼前皆被黑暗所籠罩。
他們驚慌失措地摸索着,發出驚恐的嗚咽,但身體的其他感官並未受損,能清晰聽到盧卡斯的話語,感受到地面的冰涼和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味。
“這將是你們的懲罰。”
盧卡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你們用眼睛見證了不公卻選擇沉默,用眼睛窺伺他人的財富而心生貪念,用眼睛看着無辜者被綁上火刑架而無動於衷.......
“現在,我將剝奪你們‘看見的權利,這黑暗,是你們矇昧與自私的顯化,也是貪婪和惡毒的果實。
“生命的黑暗將跟隨着你們,直到你們償清罪孽,纔會獲得新生。
“而在此之前,最好時刻牢記這一天。
“我的眼睛,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