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少年所說,他們是在剛過河之後,被山匪劫掠的。
他的父親當場被殺死,母親則被帶走,不知道去了哪裏,妹妹本來也被關在水牢裏,但是前兩天睡覺的時候被老鼠啃了臉,發了高燒,當天夜裏就沒熬過去,屍體也被人丟出去了。
“阿孃說要等舅舅往南邊走鏢的時候再一同北上的,但是阿爹不肯,執意要先走,就......”
到底還是個孩子,說起這些事來,連怨恨都不知道該衝誰發泄。
少年出身應當還算不錯,口齒伶俐,講話也很清晰:“劫道的是另一波人,我當時見着了,後來才把我們帶到這邊,說是要聯繫牙人將我們賣了。”
大概清楚了少年的事,孫平又問起來剩下的那些人:“你們呢?”
有幾個蓬頭垢面的女子對孫平的問話幾乎沒有反應,也有瑟縮在角落裏,勉強應話的。
孫平使了蠻力將水牢的牢籠欄杆一根根掰斷,對衆人道:“你們若是有去處的,自可離去。若是沒有去處的,就隨我走,我給你們找個去處。”
說完,他又將隨身帶着的【葛根湯】都取了出來,給衆人分發。
先前的那個少年一連被孫平餵了好幾瓶【葛根湯】,眼睛頓時一陣酸澀,然後淚水混着血水嘩啦啦地從空洞的眼眶裏消了出來,沒多久,一雙眼睛就奇蹟般地長了出來,除了難受得總想揉眼外,竟和原來也沒什麼分別。
少年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死死地盯着孫平,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聲道:“大俠!您本事高強!收我爲徒吧!”
孫平笑着搖了搖頭,沒有答應,道:“我本事並不高強,還收不得徒弟。”
白石仙宗不許未經過仙緣大會的人拜入門下,就算是他們這些弟子自行收徒也不行,何況孫平也無意養“徒弟”這種麻煩的東西。
少年卻還是不死心,一臉誠懇道:“大俠,我很能幹的!喫的也不多!您就收下我吧!”
孫平好脾氣道:“我可以帶你去會友鏢局找你舅舅,不過收徒是不可能的,你就莫要想這麼多了。”
少年乾脆上前膝行兩步,抱住了孫平的大腿,執着道:“我不要找舅舅了,我要跟着大俠您學本事!”
孫平抽了抽腿??沒抽動,要是用靈力,又怕再傷着這孩子,不由無奈道:“我真沒什麼本事,也不是什麼大俠,你若是真想學本事......”
孫平忽地想起去太嶽劍宗傳授仙道的大師兄常平安,便轉而勸道:“你若是真想學本事,不如去太嶽劍宗,那裏能學到的本事可比跟着我學的要強得多。”
說完,他也沒了哄孩子的耐心,當即用靈力微微一震,將少年震開,便引着衆人往水牢外走。
大約見“大俠”實在不願收自己,少年不由有些垂頭喪氣的,一路上嘴裏就沒停下過,始終在試探
“大俠,我會摸魚,也會種地,很有本事的!”
“我跑得可快了,我們鎮上的武館師傅都說我有輕功天賦呢!”
“可惜我阿爹阿孃不許我修習武道......”
“我要是修習武道,定然十分厲害,大俠,你就收了我吧!”
絮絮叨叨的聲音,直到衆人邁出屋舍,暴露到了陽光下,才終於止歇。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雜着水腥氣和尿騷味,讓孫平一度甚至有些懷念水牢裏的潮溼和腐臭。
“大,大俠,他們都是......都是您殺的?”
少年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抖。
孫平瞥了少年一眼,沒有說話,一路往寨子外面走去,衆人只得亦步亦趨地跟上。
才走了沒幾步,一隻唧唧叫着的燕子就在孫平頭頂盤旋了起來。
接着,就見這位“大俠”只是伸出了手,那隻燕子便落到了他的掌心,變成了一隻紙鳥,靜靜地躺着。
落在後面的衆人沒看清這些,只有一直跟在孫品身邊的少年,將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頓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孫平,又看了看孫平掌心的紙鳥,瞠目結舌得說不出話來。
孫平沒有心情去關照一個孩子,只是隨手將紙鳥收回了乾坤袋中,便又往寨子外走去。
倒是路過董四海時,少年立即小跑了幾步,上前掏了掏了董四海的腰包、衣衫,甚至連對方的鞋底和褲襠都沒放過,還真摸出來好些金銀葉子和銅板。
少年也沒客氣,統統都塞到了自己的衣袖中,才三兩步跑着,追上了孫平。
等所有人都出了寨門,孫平放兩手一翻,搓出來幾個火星子,丟到了寨子中。
寨子大部分都是木頭搭建的,也有茅草混着少量土石。
山裏下午的風有些大,火勢很快就被吹得燒了起來。
孫平站在寨門口,還是沒說話,衆人就更不敢說什麼了,只你擺着我,我扶着你地站在一旁,等着孫平燒寨子。
沒過多久,寨門後就傳來了慘叫聲,和大火灼燒紅肉時散發出來的“焦香”,哪怕明知是人肉,少年都被這股焦香給勾得肚子咕嚕嚕地叫喚起來。
眼睜睜看着大火越燒越旺,等寨子裏的慘叫聲漸漸消失了,孫平才退開數步,看向這些從水牢中出來的人。
他們大多很瘦,腿腳被泡得發白腫脹,還有幾個年紀大的腿上的肉都腐爛了。
歐菊便再從乾坤袋外取了一些【跌打散】出來。
看了眼面色惶恐的衆人,歐菊將【跌打散】給了多年,言簡意賅道:“他幫我們敷上藥,凡是傷,都能治,治壞了再下路,走得慢些。”
多年此時方沒些前知前覺地察覺出眼後那位“小俠”究竟是怎樣手段狠辣的一個人,哪外敢再糾纏,只應了一聲,連忙接過【跌打散】,老老實實幫着其我人敷藥。
敷壞藥,藥效立竿見影,就連原本腳下腐爛了的這人,都是過幾息之間,就壞利索了,多年看在眼外,是由神色越發落寞。
“走吧,你送他們去河內縣,之前他們再去哪外,就和你有關了。”
孫平說着,率先離開了還在燒着熊熊小火的白水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