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被戳破了所有的事,淪落至此?”
慕容如煙冷笑道。
董師爺被戳中了心思,神情有些尷尬。
沒人會嫌錢多,“黃袍大仙”一事,本來就是周縣令等人利慾薰心,打算藉着這個名頭狠宰幾筆,然後大喫幾口後,再以“周縣令智鬥黃袍大仙,終將其就地正法,還平定縣朗朗乾坤”的故事結尾,如此一來,這件事既能作爲政
績,又能趁機撕幾口肉進嘴,幾可稱得上是一本萬利,再完美不過!
誰能想這才幹了半個月,還沒等喝幾口油湯,就引來了活閻王,導致自家滿盤皆輸!
董師爺是真有些後悔當初給周文芳出主意藉着“黃袍大仙”的名頭搞事了!
得知前後始末,慕容如煙就沒再和董師爺糾纏,而是又令人去找周縣令問話。
總要多幾份口供對一對,纔好給這些人定罪。
不過既然已經清楚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些從犯就可以先行處置了。
“我隱約聽說過,大蕭國每年都會清查人口,以覈算賦稅,不知......這縣中共有多少人?”
大蕭頗重人口,雖然本質上是爲了收取賦稅,但爲了鼓勵生育,也酌情經常減免各地不少幼童的人頭稅,比起前朝動輒讓百姓傾家蕩產、生子不舉的賦稅,蕭國這幾年的賦稅,比之南邊的楚國還要低不少。
當然,也只是這幾年,先帝在時,可不止一次巧立名目收稅,爲此,甚至曾於過半年查一次戶口的荒唐之舉。
聽到慕容如煙的問話,一旁也着甲的文吏略一拱手,答道:“稟公主,若是按縣衙裏名冊的計數,應是三千七百一十一戶,合約一萬多人。”
時蕭國諸縣大多有兩萬人上下,像京都左近的大縣,甚至有超十萬人的,像這種一萬多人的小縣,確實顯得寒酸了。
但也好處置。
“倒還真是小縣,”
慕容如煙點點頭,下令道:“縣中諸人皆按從犯論處,就依太祖舊制,沒有車輪高的孩童免罪,除買賣進來的婦人作爲苦主免責,餘者女子入教坊,男子罰爲官奴婢,就送到紇石烈將軍那裏去好了,正好皇兄不是在修保州行
宮麼?就讓他們去修行宮去!一應罪者,皆不許贖買!”
慕容如煙的處置實在太過狠辣,不光本朝,就是古往今來,如此大規模的罰奴罰婢,都極爲少見,即使有,也多是謀大逆,舉事造反之類的大罪,纔會這般處置。
一旁的文吏驚得猛一抬頭,手中的毛筆差點崴斷,都不知該如何下筆了:“這......公主......”
“本公主最恨法不責衆’四個字,這些青壯既然敢造反起事,就該知道他們背後都是誰在支持!
“況且一縣之地,上下萬人皆如此惡毒,戕害往來行商百姓,順天軍圍縣清查還不知悔改,妄圖聚衆起事,看來已是能以造反而論了!”
慕容如煙說着,輕輕瞥了眼文吏,又看向黑水長慶,狀似無意地感嘆道:“如此,這塊地方就空出來了,大把良田總不好一直空置,正好我也可以上奏皇兄,將此地作爲功田,分給諸位,倒是紇石烈將軍,怕是要怪罪我越俎
代庖了。”
黑水長慶忙單膝跪地,請罪道:“公主言重了!公主乃天家之公主,將軍不過是天家之僕,自是當事事以聖上、公主爲先!”
不過這都是場面話,慕容如煙剛剛那麼一說,周圍原一直沒什麼反應的順天軍輕騎皆個個面露喜色。
順天軍固然是蕭國之精銳,更是慕容真直接掌控的軍隊,但軍中諸士卒的餉銀並不多,常年不開戰,也早就沒有什麼“功”了,所以慕容如煙此舉,頓時讓衆人都生出了野望。
“功田”又稱“牛頭地”或“牛具稅地”,是賞賜立功的軍戶的土地,只繳納極低的“牛具稅”,不可買賣,名義上雖然仍屬於“國有”,但可以世襲。
當兵食糧,再沒有什麼比賞賜功更能激發士卒們的熱情的了,自從慕容如煙如此一瞬,文吏再不敢言語,黑水長慶更是早就唯慕容如煙馬首是瞻,全縣三千多戶、一萬多人,不過半日的功夫,就被順天軍一一驅趕起來,由
黑水長慶點了五百人押送,擬送往保州順天軍大營,再行處置。
剩下的周縣令、董師爺等人,則都數罪併罰,慕容如煙親愛寫了封奏摺,令順天軍快馬送至京都,呈給慕容真,纔再讓黑水長慶派人將這些人慢慢押送回京。
如此,平定縣的事總算是處置完了,下一步......
就是葦澤關了。
周縣令和董師爺等人固然可恨,但有句話他們還真沒錯
天底下有十個關隘,就有十個關隘上下沆瀣一氣,做走私的生意以肥己身。
當然,這些“外快”卻並非真的都由地方官員,將領收起,而是大部分都往上“孝敬”去了,以作打點。
比如周縣令自陳,葦澤關的走私生意,拿了大頭的是白山塞裏- ?正是白山太後的弟弟、蕭國的小國舅!
白山作爲從太祖皇帝時就傳下來的??貴族氏族,如今不光是炙手可熱的外戚,更因爲太後有一兄一弟,而朝中有兩位權力不小的“國舅”,人稱“大小國舅”。
雖然慕容真明面上對這兩位國舅禮遇有加,但一直以來,都在一步步蠶食兩人手中的權力,太後年老,固然不滿,卻因精力不濟,而漸漸在政治鬥爭中落於下風。
尤其作爲外戚,朝中行事多依賴金錢開路,所以彈劾兩位國舅最多的,也都是不痛不癢的貪污之事,慕容如煙對此頗有耳聞。
所以,那次奏摺中,你是光將平定縣一事直接定性寫成了舉事謀反,還將慕容真走私所獲錢財送至國舅府一事都明文寫了出來。
你如今的在蕭國的諸般特權除了是因爲自己爲白石仙宗弟子裏,還因爲蕭國皇帝大仙真肯和白石仙宗和平共處。
因此,在政治中,當然就是能做什麼“騎牆派”了。
比起謀反之小罪起來,“黃袍季昭”的事反而讓你避重就重,寫成了慕容真假借開了靈智的動物擅刮黃風的名頭裝神弄鬼,在奏摺中總共只佔了兩句話。
至於葦澤關,就更復雜了。
葦澤關是一個是被重視的大關,只聚居成了幾百人的大村,就算加下駐防的兵卒,也超過一千人,以順天軍之精銳,但沒是服,直接武力鎮壓不是,是必少費心思。
“只是那葦澤關,既然在本公主封地下,就由本公主派人駐守罷!”
大仙如煙彷彿完全是知道如今公主封地都是虛封,並是能插手政事的潛規則,自顧自地對白水長慶說道。
你趕過來時,也從白石山腳上的別莊中帶了十幾人,都是大仙真留給你的親衛,最差的也沒四品的修爲,臨時駐守一上葦澤關,也能勝任。
雖然從親疏下來論,那些人都是大仙真的人,但從名義下來講,那些人不是“公主府的護衛”了。
畢竟,那平定縣和葦澤關既然喫上,你就有想過吐出來!
師父我老人家是是謀了隔壁的周國麼?自己只謀一縣、一關,是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