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衛隊讓夫人去認領。”
管家低頭。
柳媚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柳婉兒連忙扶住母親，眼中也滿是震驚與悲痛。
柳洪是柳媚親弟弟，也是她的舅舅。
雖修爲平平，但爲人仗義，在灰燼城人緣不錯。
前幾日說去城西訪友，怎會突然……
“備車！”
柳媚咬牙，強壓心中驚濤，“去聽雨山莊。”
聽雨山莊。
等柳媚母女趕到時，山莊外已圍了不少人。
巡衛隊封鎖了入口，幾名仵作正在驗屍。
柳媚推開人羣，衝進山莊。
院中地上，蓋着一塊白布。
白佈下，隱約可見人形。
巡衛隊長認得柳媚，上前行禮:“柳長老。”
“讓我看看。”
柳媚聲音嘶啞。
巡衛隊長示意，一名仵作掀開白布。
白佈下，是一具中年男子的屍體，面容枯槁，雙目圓睜，似死前經歷了極大恐懼。
正是柳洪。
“弟弟。”
柳媚撲到屍體旁，渾身顫抖。
柳婉兒也跪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
“誰，究竟是誰殺了我弟弟？”
柳媚抬頭，眼中佈滿血絲。
巡衛隊長面露難色。
“柳執事，此事有些蹊蹺。”
“蹊蹺？”
“是。柳洪老爺的死狀，與最近幾起‘魔物作亂’案極爲相似。但聽雨山莊內外，並無魔氣殘留，反而……”
說到這，他稍微一停。
“反而在莊內，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一枚玉佩。
玉佩碧綠，雕成雲紋，背面刻着一個“陳”字。
“這是……”
柳媚瞳孔一縮。
“陳家信物。”
巡衛隊長回道。
“這聽雨山莊，是陳家公子陳鳴名下的產業。我們詢問過山莊僕役，他們說，前日陳鳴曾邀請柳洪老爺來此赴宴。之後，再無人見過柳洪老爺。”
“陳鳴。”
柳媚握緊玉佩，指節發白。
她記得，陳鳴還在追求婉兒，對柳家向來客氣。
“難道真是他？”
柳媚不由咬牙，眼中殺意湧動。
“柳長老，此事還需詳查。”
巡衛隊長提醒，“陳鳴畢竟是陳家子弟，若無確鑿證據，不可輕動。況且陳鳴與無缺公子，似乎有些往來。若真是他，恐怕就……”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柳媚懂。
若陳鳴背後站着無缺公子，那此事就棘手了。
柳媚沉默。
她看着弟弟的屍體，心中悲憤與無力交織。
陳家，無缺公子。
哪一個，都不是她能輕易撼動的。
“柳執事，節哀。”
巡衛隊長嘆息，揮手讓人將屍體抬起。
“我們會繼續調查，一有線索，立即稟報。”
柳媚點頭，木然看着弟弟的屍體被抬走。
柳婉兒扶着母親，淚流滿面。
就在這時。
“柳執事可在？”
一道聲音從山莊外傳來。
衆人回頭，只見一行五人緩步而來。
爲首者是一名青衣中年，面容冷峻，氣息深沉，竟有武祖四境修爲。
身後四人，皆着統一制式黑衣，腰佩長劍，眼神銳利。
“你們是？”
柳媚皺眉。
青衣中年拱手:“在下林青，奉無缺公子之命，特來傳話。”
“無缺公子？”
柳媚心中一跳。
“公子有令，召柳家柳婉兒，及陳楊，前往劍閣一見。”
“什麼？”
柳媚愕然，“無缺公子爲何要見婉兒和陳楊？”
林青淡淡道:“此乃公子之意，我等只負責傳話。至於緣由，柳執事不妨問問陳鳴公子。是他，將柳婉兒姑娘之事，稟報公子的。”
這是公子特意吩咐，陳鳴想要借刀殺人，公子怎麼會讓他如願。
“陳鳴！”
柳媚臉色驟變。
又是陳鳴。
先是弟弟之死，後是婉兒被召見。
這陳鳴，究竟想做什麼？
“話已傳到。”
林青拱手，“還請柳小姐和陳公子，跟我走。”
柳媚心神一沉。
她深知無缺公子的好色之名，女兒柳婉兒要是去見了無缺公子，哪裏會有什麼好下場。
當即，她竟是一咬牙，拒絕道：“這位大人，我女兒今日身體不適，無法去見無缺公子，還請見諒。”
林青臉色變了，顯然沒想到，居然有人敢拒絕自家公子。
“柳媚，你說這話動過腦子了嗎？”
他冷冷道。
柳媚道：“實在抱歉。”
“很好。”
林青笑了，“我這就去回稟公子，只是希望，屆時你能承受這後果。”
說罷他就離開。
柳媚站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
陳鳴，柳洪之死，無缺公子，婉兒……
一樁樁，一件件，如亂麻般糾纏在一起。
“娘……”
柳婉兒輕聲喚道，眼中帶着不安。
柳媚回過神，看着女兒蒼白的臉，心中一陣揪痛。
無缺公子突然召見，這是噩耗。
肯定婉兒身懷玄靈體質之事，被陳鳴捅了出去。
此事若處理不好，婉兒恐怕危矣。
柳婉兒低聲道:“娘，此事我們該如何處理？”
“別怕。”
柳媚握住女兒的手，實則內心同樣亂哄哄的。
薔薇劍閣，水榭中。
“你再說一遍。”
無缺公子手中玉骨摺扇“啪”地合攏，抬眼看向躬身稟報的林青，語氣溫和，眼中卻已結了寒冰。
“柳媚說她女兒身體不適，無法來見公子。”
林青低着頭，額頭滲出細密冷汗，“還讓屬下，向公子致歉。”
“致歉？”
無缺公子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整個水榭的溫度驟降，案幾上的茶水錶面，竟凝出一層薄霜。
“好一個柳媚，好一個身體不適。”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柳家方向，“我給她臉，她不要，那就別怪我不給臉了。”
“公子，要不要……”
林青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
無缺公子搖頭。
“直接殺人，太糙。柳媚畢竟是薔薇劍盟的長老，在盟內有些根基。動她，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玩味。
“而且，我更好奇的是，她哪來的膽子，敢拒絕我？”
“是因爲那個陳楊？”
“也許。”
無缺公子重新坐回軟榻，指尖輕叩扶手。
“柳媚不是蠢人，明知拒絕我會有什麼後果，卻還敢這麼做，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有不得不拒絕的苦衷；要麼，她有能對抗我的底氣。”
“苦衷或許有，但底氣……”
他看向林青，“去查查那個陳楊，究竟是什麼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