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路過,別誤會。”
楊承笑了笑,語氣輕鬆,好像只是誤入了鄰居家的後院。
孟川瞳孔驟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對方如何進來的?他竟完全沒有察覺。
這隻能說明,對方的實力非同小可。
“朋友。”
孟川壓下心中驚駭,強行保持鎮定,“我不願隨意樹敵,但此事關乎身家性命,不得不謹慎。還請報上名號來歷,否則……”
他話語中的未盡之意很清楚,是威脅,也是試探。
然而,他話未說完,就感覺眼前一花。
楊承不知何時已到了他身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放心,我說只是路過,就真的只是路過。”
楊承的聲音依舊平淡。
但就是這輕輕一拍,孟川卻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他感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座隨時可以將他碾碎的山嶽。
那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封死了他所有可能反擊或閃避的路線,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冷汗,瞬間浸透了孟川的後背。
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願意,剛纔那一下,就足以讓他形神俱滅。
“前……前輩……”
孟川喉嚨乾澀,勉強擠出兩個字,所有的狠戾和算計,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蕩然無存。
楊承收回手,對着孟川笑了笑,身形再次模糊,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在地下空間。
孟川僵在原地,
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然溼透。
他看了一眼衆手下:“今天的事,誰都不準說出去。”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灰燼城,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尊恐怖的存在?
而楊承已悠然回到柳家小院,似乎只是出門散了趟步。
事實也是如此。
對他來說,剛纔地下世界的那場殺戮,不過是觀察此界風土人情的一個小插曲。
次日,天光透過窗欞,將房間內映照得一片清亮。
楊承從一夜的靜修中睜開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周身氣息內斂,與這聖光界的天地法則又融洽了幾分。
門外適時傳來輕柔的叩門聲,是柳姨院中的下人。
“陳公子,夫人請您去前廳用午膳。”
“知道了。”
楊承應了一聲,整理了下並無凌亂之處的青衣,推門而出。
餐廳內,菜餚已布好,精緻可口,多以本地特有的兇獸肉和奇異瓜果烹製,別有一番風味。
柳姨早已坐在主位,柳婉兒坐在下首。
見到楊承進來,柳姨臉上立刻綻開溫和的笑意。
“陳楊來了,快坐。昨夜休息得可好?這內城雖比外城安靜,但偶爾也有些紛擾,沒驚擾到你吧?”
柳姨關切地問道,親自爲楊承佈菜。
“多謝柳姨掛心,一切安好。”
楊承從容落座,舉止自然,並無寄人籬下的拘謹,也無少年人應有的侷促。
柳姨越看越是滿意,話鋒一轉,便道:“婉兒,你陳楊哥哥初來乍到,對灰燼城還不熟悉,你平日多帶着他些,年輕人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柳婉兒正小口喫着一種類似水晶糕的點心,聞言動作一滯,細長的眉毛蹙了一下。
接着她放下銀箸,取過絲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地道:“娘,我待會要出門,胡杏兒約了我去西市逛逛。”
柳姨眼睛一亮,立刻接話:“那正好,杏兒那丫頭最是活潑,去的又是最熱鬧的西市。
婉兒,你便帶着陳楊一起去,讓他也熟悉下灰燼城的風物,總比一個人悶在家裏強。”
柳婉兒抬眼飛快地瞥了楊承一眼,那眼神裏帶着明顯的不情願。
但面對母親殷切的目光,她終究無法直接反駁,只得低低應了一聲:“嗯。”
楊承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其實也無意參與這種小輩的交際,但柳姨熱情難卻,且“陳楊”這個身份眼下還需維繫。
當下他便也從善如流,對柳姨微微頷首:“有勞柳姨費心,那便叨擾婉兒妹妹了。”
這番客氣話聽在柳婉兒耳中,更覺此人故作沉穩,心中那點不快又添了幾分。
於是,一頓氣氛微妙的午膳後,一前一後兩道身影便出了柳府。
柳婉兒走在前面,步履輕快,藕荷裙襬搖曳,卻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楊承落後半步,青衣簡樸,神色平靜。
西市商業街,人聲鼎沸,各色店鋪鱗次櫛比,售賣着來自不同世界的奇珍異寶、兵器甲冑和丹藥材料,甚至還有籠子裏關着的奇異小獸。
喧囂之中,自有一番畸形的繁榮景象。
在一家專賣精靈族精美飾品的店鋪前,他們與另一羣人匯合了。
“婉兒,這裏。”
一個穿着火紅裙裳,容貌嬌豔的少女興奮地揮手,正是胡杏兒。
她身旁站着一名身着錦袍,腰佩長劍的青年,神色間帶着幾分屬於官宦子弟的矜持與貴氣。
這是胡杏兒的男友陳飛,其父乃灰燼城北區巡檢司鎮撫,掌一部治安之權,在這內城也算實權人物。
另有一人,身着月白長衫,手搖一柄玉骨摺扇,面容俊朗,氣質溫文。
他見到柳婉兒,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主動迎上兩步,笑容和煦:“婉兒妹妹。”
此人名爲“徐流雲”,家中是灰燼城內有數的豪商,富甲一方,也是柳婉兒衆多追求者中最爲執着的一個。
“杏兒,陳飛哥,徐公子。”
柳婉兒一一打過招呼,語氣清淡,但比面對楊承時多了幾分熟稔。
胡杏兒好奇的目光立刻落在柳婉兒身後的楊承身上,促狹地用手肘碰了碰柳婉兒,低笑道:“喲,婉兒,這位俊俏的公子哥是誰呀?以前可沒見過,難不成是你藏起來的……”
柳婉兒俏臉微沉,打斷她:“別胡說,他叫陳楊,是我母親故人之子,暫住在我家。”
這介紹得簡單疏離,刻意劃清界限。
“陳楊?”
陳飛聞言,打量了楊承幾眼,見其衣着普通,氣息也感應不出什麼特別。
他眼中丹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巡檢司鎮撫之子的身份,讓他自有其傲氣。
徐流雲則笑容不變,摺扇輕搖,對楊承拱了拱手:“原來是陳兄,幸會,在下徐流雲,家父做些小生意。陳兄面生得很,不是灰燼城人士吧?”
他這話問得客氣,實則是在探聽底細。
灰燼城內城有頭有臉的年輕一輩,他徐流雲幾乎都認識,突然冒出個“陳楊”,還住進了柳家,由柳婉兒親自作陪,這不得不讓他心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