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帶着餘慶及時離開撫平,是她最正確的一次決定。
假如她們再晚十五分鐘,可能永遠也離不開這裏了。
離開撫平她們只花了大約八分鐘,然後她們的汽車高速向長林飛行。
在她們飛離撫平約五分鐘之後,這裏發生了一件驚天的大事。
話說姑射當時回到實驗室後,她並沒有意識到那個小瓶子裏的多巴胺已經被調包了,猶豫了十來分鐘以後,決定在自己身上測試一下它的效果。
當她把液體注入自己的體裏後,正想着會發生什麼樣的愉悅體驗,卻迎來的渾身刺骨的疼痛。她很快意識到這不對勁,因爲這個液體正在溶解她的一些身體組織。
她們常用一種溶解劑消除需要捨棄的器官,對此有着充分的瞭解。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弄混了瓶子,便調看了現場的影像記錄,這一看不打緊,竟發現了堯丹調包的全過程。
儘管她注射的劑量不大,但已經帶來了不可逆的可怕後果,她的身體和臉部一些地方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塌陷和萎縮,外形已經變得醜陋不堪。
她立即呼救並上報了堯丹的惡行。
撫平的防衛系統全面啓動,但發現堯丹她們已經悉數逃離了。
因爲嫦娥她們不熟悉撫平的內部路況,離開時沿着從馬落來時的路線出的城,讓撫平的人誤以爲她們是向馬落逃走的。
因此撫平的人一路向馬落追擊她們,而她們正向長林高速飛行,結果是越追越遠,永遠也追不上了。
卻說天亮以後,嫦娥她們也不敢飛行了,落在撫平和長林之間的某個位置潛伏了下來。
因爲此時餘慶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而馬落和撫平的經歷已經讓她們心有餘悸,她們歸納出來的最好措施就是暫時哪裏也不去。
由於一路以來險象環生,她們已經變得草木皆兵。
現在她們隱藏在密林中的一處空地裏的一塊大石頭上。
她們甚至不敢讓汽車把飛行的翅膀收起來,以便及時逃之夭夭。
她們就這樣坐在車裏,只等餘慶醒來,再討論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但她們的推理系統已經認定去第二樂園毫無意義。這是因爲她們並不瞭解撫平的人並非完整的人類,還將其認定爲90%以上原生態人類。
在她們看來,撫平的人都不能友善對待餘慶,那麼第二樂園的人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因此現在去第二樂園等於自討沒趣。當然,最後去與不去,還得餘慶來決定。
然而餘慶此時依然還沉迷在與姑射的快樂互動的幻境之中。
他在繼續消耗自己的能量以維持這種虛擬的幸福。
嫦娥觀察到餘慶正在滑向無法自拔的意識泥潭裏。
“我們必須弄醒官人,否則他會瘋掉的。”
“可我們怎樣才能弄醒他呀,相公聽不見我們的聲音似的。”
“無論什麼方法,掐他,抽他,搖他,甚至刺他都行,一定要讓他清醒過來!”
嫦娥和堯丹一個弄頭,一個掐腳,她們不間斷地刺激着餘慶的神經,最後像拍皮球一樣不停抽打他,這才讓他睜開了眼睛。
此時他依然還陶醉在美夢之中,見嫦娥和堯丹正在虐待他,還認爲她們是在發泄心中的妒忌呢,忙說:“你們的膽子越來越大了!我就不能有自己喜歡的人嗎?”
嫦娥見他終於睜開了眼睛,說:“你喜歡誰呀?她可是一條害死人不償命的美女蛇啊。”
“胡說八道!我帶她去長林找醫生…”
“找醫生?相公,我看是你得找醫生了。她昨晚在你身上抽東西,差點把你害死了!”
餘慶猛然一驚,這才記起姑射要他幫忙的事。
這時堯丹還拉起他的手,指着上面針孔說:“看到這個了吧?你被她賣了還幫着她數錢呢!”
餘慶這才完全清醒過來,有氣無力地說:“我餓了。”
嫦娥趕忙遞給他早已準備好的食物和水。
他一邊喫,一邊問:“我們現在在哪裏?”
“官人,在撫平和長林之間,大約離長林兩百裏的某個地方。”
自己被人給騙了,這當然是十分丟臉的事,因此他半句都不想問她們是如何到這裏的,只是說:“歇會兒我們走。”
“相公,還要堅持去第二樂園嗎,我們…”
“不去第二樂園,哪裏是我們的安身之所?外面的這個世界已經不是我們的天下了。有沒有直達第二樂園的途徑?”
嫦娥說:“我們需要沿途補給,沒法不在一些地方短暫停留。”
“說實話,外面的世界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堯丹突然說:“相公,要不我們還是回第一樂園吧。那裏好歹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
“這樣的話,我們一路上的苦算是白喫了。再說,現在回第一樂園比去第二樂園還遠,我們何必捨近求遠呢。”
這時,妲己她們已經從車上走了下來,跑過來敲餘慶的車窗。
餘慶讓二妹打開車窗,問:“什麼事?”
妲己說:“也沒什麼事,我們…一直待在車上,什麼時候離開這裏呀?”
餘慶笑道:“你是想說,應該輪到你們坐在我的車上了,對吧?”
“我…不知道呀,親愛的說了算。”
嫦娥捅了捅堯丹說:“老大要我們去坐三妹了,走吧。”
堯丹一邊下車,一邊嘟囔道:“幹事不積極,這個倒是念念不忘。”
餘慶心裏稍微有點不快,因爲嫦娥和堯丹的自主意識要強一些,遇到危險可以幫助處理更多的事情,而妲己她們更偏向服務這方面的事情。
因此他又把嫦娥和堯丹叫住了,要她們留一個在自己車上,以便應對複雜的情況。
但他不知道留誰纔好,便示意妲己來定奪。
妲己說:“那個車也要一個主事的,讓嫦娥去吧。”
於是妲己和嫦娥交換了一個位置。
餘慶喫飽喝足後,嘆道:“還是你們好,充滿電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可我又要出恭了。”
堯丹笑道:“該出就出唄。不過這裏危險,你千萬別離開這塊大石頭,我們把臉轉過去,你還是就地解決吧。”
餘慶本來也害怕走遠了,又碰到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真的就在兩輛車的後面就地解決。
完事後,他本想扯些石頭邊的青苔把自己擦乾淨,可扯了半天也沒有扯下來。再仔細一打量時,嚇得提起褲子就跑。一邊跑,他還一邊喊道:“走,走,走…”
衆人不知緣由,等餘慶上車後,連忙起飛,朝長林方向飛去。
這時,堯丹纔不解地問:“相公,剛纔又看到什麼東西了吧?”
餘慶說:“他奶奶的,我去扯那青苔,誰知道它竟是一個大怪物的皮。這個地球都被他們搞砸了,再也不適合我們這樣的人生存了。”
“相公,我們怎麼沒發現呀,它有多大?”
“多大?整個青苔都是它。我想它是等待時機把我們全吞了。”
忽然,妲己在車裏嗅了嗅,說:“是不是有什麼小怪物鑽進車裏來了?”
堯丹聽了一愣,哈哈大笑道:“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知道我們相公連屁股都來不及揩就跑到車上來了嗎?”
餘慶白了妲己一眼,說:“等會兒找個地方你把裙子脫下來給我當手紙!”
當汽車飛過一條小溪時,餘慶說什麼也要把車停在旁邊,他好清洗一下自己。
可堯丹她們哪敢讓他下車去冒險,竟強行把他按在車上,妲己真的撕下自己裙子的一個角,爲他完成了清潔工作。
餘慶有些尷尬地罵道:“你們現在都知道造反了!”
堯丹笑道:“只要你安全就好。”
妲己附和道:“就是。到了長林你還得賠我一條裙子呢。”
餘慶說:“誰說我們要去長林了?直接飛過去算了。”
堯丹說:“車子和我們也要喫飯。沒電了我們都是個廢物。
其實,早年有很多交通工具都有太陽取電裝置,但後來充電設施越來越普及,那些裝置便銷聲匿跡了。”
餘慶想了想說:“我有辦法了!”
堯丹笑道:“相公,不會是你想手搖發電吧?只怕是一噸糧食才換2度電外加八百公斤大糞。”
餘慶在堯丹頭上敲了一下,說:“我就不進長林了,你們每次開一臺車進去補給,等你們和兩臺車都補給足了,我們再出發就行了。”
“親愛的這個辦法還真的穩妥。”
“冤家,你認爲此法可行?”
“相公,行啊。就是有點浪費時間。”
嘴上說說還真的很容易,可當餘慶他們真到了長林城外,卻又犯難了。餘慶他們找了幾個城外暫駐的地點,對它們的安全性一點把握都沒有。
現在他們對所有的山川河流都充滿了不信任感。
他們甚至想放棄進城補給的計劃,還像前些時在城外公路上尋找充電設施。
但是這裏的情況不同了,在人口相對稠密的地區,城鎮之間的距離都不太遠,沒必要在城外浪費財力修建充電裝置。
餘慶最後選擇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作爲駐地。那是一個懸崖峭壁的一個突起的平臺上。汽車泊在上面依然保持隨時飛行的姿態。
嫦娥她們則乘坐三妹直接去長林補充能量並打探虛實。
餘慶泊車的這個地方十分狹小,剛夠他們的車安穩四個輪子,上下左右都是光禿禿的花崗岩,沒有任何植物生長,應該說是生命的禁區。這樣的地方,總不會再有什麼生物出現吧。
他戲稱自己的車是一副烏龜殼子,只要把頭縮在殼子裏,應該說是萬無一失了。
他嘆了口氣,說:“進化了幾百萬年,最後把人弄得沒有一寸安身之地了。”
堯丹笑道:“幾百年前就有人研究出了一個叫作‘諾亞方舟’的東西,我們去買一個不就得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你最終總得出來活動活動,尋找食物和水吧?
現在看來人類還是有先見之明,這第一到第七樂園就像是幾個大號的諾亞方舟,還有方舟所不具備的自給自足的能力。”
堯丹說:“相公,我可不是給你潑涼水。萬一第二樂園沒有第一樂園那麼幸運,裏面的設施都失效了,甚至外罩出現漏洞,被其他動物入侵了怎麼辦?”
“只要有人,一切都還可以應付,大不了從原始社會重新開始。可如果連人也沒有了,那我就只能像個亡國之君一樣…”
妲己說:“親愛的,凡事應該往樂觀的方向想。即便第二樂園廢了,我們還可以去第三樂園嘛。”
“對對對,還是老大有格局。不走遍其他六個樂園,我們誓不罷休。巴掌大的地球,還怕捏不了它。”
堯丹見餘慶稱讚了妲己,不開心地說:“我只是提醒相公要有預案,不要真到了那個時候又手忙腳亂了。”
餘慶意識到自己剛纔忽視堯丹的感受了,忙說:“對,對,堯丹這就叫智者之慮。”
說完他又看了看妲己,又說:“妲己呢,那叫賢者之願。”
看到堯丹和妲己兩人臉上都有了喜色,餘慶嘆道:“等到了第二樂園,即便是有一萬個娘們,我也絕不找兩個老婆。”
堯丹笑道:“相公,說話算數啊。”
妲己說:“我們纔是親愛的最合適的伴侶,人類的老婆只不過是幫他生孩子的女人而已。”
“過分了啊,妲己。我們人類的情感可不是你能用推理判斷的。堯丹就比你狡猾,要我叫她‘冤家’,這是在劫掠人類的情感,對吧?”
堯丹得意地說:“就是。大賤…種…”
妲己連忙把話題岔開,問:“我們就這樣一直待到嫦娥她們回來嗎?親愛的,你要不要睡一下呀?”
“當然要睡了。就算嫦娥她們回來,我只是換一輛車繼續等,你們還得把二妹弄過去補給一下嘛。”
這時堯丹示意大家都不要說話。安靜了片刻,他們都聽到突臺下面有什麼響動。
大家心裏一緊,都有些擔心起來。顯然下面還是有不明的動物。餘慶的腦袋又大了。
他想,能夠來這懸崖峭壁之地的,八成都是帶翅膀的傢伙,他奶奶的,但願只是個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