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堅韌程度總能令人驚歎。
直到收到消息,從山頂匆匆下去,看到土著那張因失溫變得白皙的臉,陳舟都不敢相信,這個傢伙竟然真的在外面待了整整一天。
要知道,這可是極度惡劣的暴雨天,山腰以上還颳了幾乎一整天的大風。
在這種環境中,別說一個脂肪儲備過低,只穿了一身皮毛蓑衣,套着一層薄外套的土著。
就是全副武裝的極限運動愛好者,恐怕也很難撐過一整天。
更別說在此過程中,土著還要頂着雨在山上活動。
在陳舟看來,這傢伙能撐到現在沒死,已經是一個奇蹟了。
讓星期日將放牧土著放到地上,陳舟先行探了探土著的鼻息,發現他的呼吸頻率已經相當低,大概只有每分鐘7~8次的樣子。
隨後陳舟又解開土著的領口,確定其心臟還在正常跳動,這才稍鬆一口氣。
努力從腦海中翻找關於失溫昏迷的急救方法,陳舟一邊扒着土著溼透的衣服,一邊命令其他人趕緊去找幾根結實的木棍,製造一個簡易擔架,把土著平緩地擡回窯洞???
失溫導致的休克會使心臟變得分外脆弱,若是繼續揹着土著行走在坎坷的山路上,劇烈的顛簸很有可能讓土著的心臟出現心顫,進而危及生命。
平躺在擔架上,就算有些顛簸,也能大大減少心顫的風險。
至於脫掉溼衣物,其實也是對失溫者來說極爲重要的急救步驟。
完全被浸溼的衣物中充滿水分,只要繼續裹在失溫者身上,就會持續地蒸發散熱,必須得先脫掉這身溼衣服,再擦乾失溫者的身體,然後才能緩慢恢復其體溫。
按正經的急救步驟,本應先將失溫者轉移到避風避雨處,然後再脫衣服。
但此刻衆人都在荒山野嶺,雨又下個不停,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而且土著已經進入失溫狀態有一段時間了,兩害相衡取其輕,此刻陳舟根本顧不得轉移人??
他得先保住土著的命再談其它。
扒溼淋淋的土著衣服讓陳舟想起了登島當日,那個至今回憶起來都覺得潮溼的夜晚。
他在沙灘上扒掉了魯濱遜的外衣,收穫了挑戰開始的第一份禮物,自此開始了漫長的生存之旅。
那時候,扒衣服是爲了自己,現在扒衣服是爲了救別人。
雖然場景相似,目的和心情卻是截然不同的。
有其他土著幫忙,放牧土著身上的衣物很快就被扒了個精光。
陳舟讓兩名土著抓住皮蓑衣的兩端,架在放牧土著身上,形成一個簡易防雨棚,然後脫掉了自己的外套,開始擦拭放牧土著的身體。
同一時間,星期日帶領其餘人拿着挑選好的樹枝跑了回來。
陳丹一邊做着急救,一邊指導土著們製造擔架。
爲了挽救同伴的性命,土著們展現出了極高的工作效率。
沒用多久,披着一層較爲乾燥衣物的放牧土著就被放到了擔架上。
兩個人抬着他,兩個人拽着皮蓑衣幫他遮擋雨水。
有人照明,有人引路,一行人絲毫不敢耽擱,全程近乎小跑着向窯洞前進。
也是這名土著命大。
堪堪在最後時刻被人發現,又碰巧遇上陳舟這個來自現代,懂得一些急救知識的半吊子“醫生”,還有一羣體力充沛行動力驚人的同伴。
再加上他本人經過原始部落的“養蠱”式成長曆程鍛鍊,身體雖然瘦弱,生命力卻異常頑強。
被送進溫暖的鍛造室後,在衆人的看顧下,他躺了大半個晚上。
在此期間,他的體溫一直在緩緩升高,呼吸頻率也越來越快,心臟跳動的愈發有力。
終於,到了凌晨,放牧土著緩緩醒轉了過來。
恢復意識,土著只覺頭痛身體冷,說不出的難受。
用了好一會兒,他才能勉強轉頭,看到了鍛爐中燃燒的鮮紅火焰,還有坐在鐵砧旁邊滿臉疲態的首領。
此時已是9月30日。
陳舟一夜未眠,加上關心土著的性命,精神已有些萎靡。
惦記着今日的週年獎勵,見到土著已經醒轉,並且病情暫時沒有惡化的跡象,但人還非常虛弱,他並未第一時間詢問土著爲何不早點回來,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其他土著把這個“傻子”擡回木屋。
土著們出門前,陳舟還不忘叮囑他們,一定要晚些給放牧土著喫東西????
失溫最怕不懂的人上去就搓揉四肢,那樣雖然會提高局部體溫,卻會使冷血迴流,引起心臟驟停。
餵食熱水和食物也是禁忌,會引發低血壓和復溫休克。
生怕土著們關心同伴,好心辦壞事,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陳舟又叫來星期六,讓他天亮來窯洞將自己叫醒,便拖着疲憊的身體,趕往臥室休息了。
說是休息,其實陳舟根本沒睡着。
一來他對此次的週年獎勵心存疑慮??
之前的幾次獎勵實在太豪華了。
兩頭牛,還是一公一母優良品種;
大量衣物,足夠穿二十年;
島上絕對無法製造,乃至這個時代工業體系都做不出來的超長鋼絲繩;
一大批能揣進衣服兜的塑料外殼指南針......
這些獎勵任意取出一樣,都能充當解開謎題後的重磅大獎了,連着送來這麼多,陳舟真懷疑是不是管理局提前透支了他的週年禮物。
二來則因爲今天畢竟是他親自定下的“節日”。
與上次戰時節日不同,這次沒有西班牙人的威脅,他必須得想辦法把節日辦的隆重一些,多準備些具有特色的菜餚,最好能想出幾個能爲節日增添特色的獨特環節。
不然一年三個節日,每個節日都是上午祭祀,晚上喫飯,喫完飯收禮物,那多無聊。
除此之外,進入旱季後,該如何建設島嶼,具體哪件工作重要程度高,哪件工作應該以後再做,也是陳舟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還有西班牙人。
鬼知道他們會不會發神經,突然“做兄弟,在心中”,一上頭就跑到島嶼鬧事。
迷迷糊糊地在牀上躺到天亮,期間陳舟幾次差點入睡,都被在房間中跑酷的提子和咣噹吵醒了。
家裏這幾隻貓,隨着他將主要活動區域轉移到鍛造室和土著們的木屋後,都漸漸與他不再像從前那般親密了。
尤其是虎頭,這傢伙儼然已經成爲莊稼地附近一霸,整日不着家,哪怕是暴雨天,也常常好幾天見不到它的影蹤。
不過陳舟倒不擔心虎頭的安危。
它繼承了提子和小灰灰的優良基因,從小就生活在衣食無憂的環境中,體格基本已經長到了能長到的極限。
在這片林地中,沒有任何一隻野貓能跨越巨大的體型差距,在爭鬥中壓制虎頭。
至於競爭配偶,虎頭更是所向披靡,只要它看中的小母貓,除了家中的老媽和姐妹,就沒有拿不下的。
據陳舟觀察,林地附近新增的許多幼貓,似乎都是虎頭的後代。
不過那些貓並非他自幼養大,彼此之間根本沒有感情。
眼下貓的數量還沒多到影響生活或生態平衡的地步,真到野貓氾濫成災時,他也不會心生憐憫。
由於沒有給貓絕育的手藝,從最開始放出虎頭時,陳舟就已經做好了屠殺虎頭後代以控制野貓數量的心理準備。
至於家中這幾隻貓,每到發情的時候,陳舟都是通過人爲干預控制它們交配。
從提子誕下第一窩貓崽到現在,窯洞中未再添任何一個新成員,這其中,他可是操了不少心,費了不少力。
窗外烏雲散去,陽光透過窗灑進臥室。
倦意未消的陳舟泄憤般抓住不安分的提子和咣噹母女倆,把它們放在牀上,將臉埋進它們毛絨絨的肚皮上,狠狠給自己擦了擦臉。
隨後他又放開喵喵抗議的兩隻貓,打開籠門把小龍貓拎了出來。
小龍貓自從湊巧被陳舟逮住,到今日已經快在窯洞中住滿三年了。
跟土著們比起來,它可是個“老資歷”。
這三年間,它前前後後升級了四次住宅,從窄小的籠子到複式小樓再到如今精緻的豪華大別墅,小日子過得是越來越舒坦,身上的肉也是越來越多。
但它的性格卻是始終沒有改變。
最早加入這個家庭的時候它就處變不驚,哪怕有貓湊到身邊也不顯得慌張。
到現在,它的情緒更是穩定到了一定水平,放在哪裏就在哪裏站着,一動不動彷彿一個擺件。
有時候甚至懷疑小龍貓上輩子是不是一隻水豚,這輩子還想當水豚卻投錯了胎。
將圓嘟嘟的小龍貓放在牀頭櫃上,順手拉開抽屜,取出一枚金幣放到小龍貓那對小巧的前爪下。
小龍貓立即握住了金幣的邊緣,驕傲地仰起頭,用它那雙被厚重毛髮遮掩大半的烏溜溜的眼睛望着陳舟。
陳舟“懂事”地從罐子中掏出一枚專爲小龍貓製造的乾草塊,送到它身前換取金幣。
對於這套流程,小龍貓早已熟悉無比,它麻利地鬆開前爪,取走乾草塊,送到嘴邊啃食起來。
輕輕用手指摸了摸小龍貓的腦袋,陳舟還想再逗弄一會兒這個小傢伙,臥室外忽地傳來了敲門聲??
星期六來叫他起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