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通常在天黑以後外出覓食,待深夜野貓和猛禽等捕食者活躍,它們便會縮進地洞中休息。
但這種活動規律並不適用於所有野兔。
天將亮未亮的時候,捕獵者或是帶着獵物,或是帶着空蕩蕩的肚子返回巢穴後,有些膽大的兔子也會抓住這短暫的安全期在林地中進食。
大多數情況下,這些大膽的兔子都不會遭遇危險。
可凡事總有例外。
某些不安分的兔子激怒了陳舟後,便要由整個兔子家族付出代價,這些還在外活躍的兔子首當其衝。
來福記住兔毛的味道,再沒鬧烏龍,很快就幫陳舟找到了第一隻兔子。
兔子遠遠聽到草葉的響動,拔腿就跑,來福在後面窮追不捨。
它的忠心值得肯定,但它的身體結構與護衛犬相近,強壯有力,咬合力強,性情機敏,若說速度和靈活性,和靈緹細犬等短跑冠軍根本沒法比。
除非兔子驚惶失措,鑽進灌木叢或是沒注意到前方的樹木被幹擾了逃命節奏,不然來福很難在這場“生死時速”中佔據上風。
激烈的犬吠,混亂的腳步聲攪亂了森林的寧靜。
陳舟掏出打火機,點燃了火繩,朝着來福指引的方向小跑過去。
忙碌了一夜,剛剛歸巢的鳥兒帶着被打擾的憤怒情緒往外探頭時。
突然傳來“砰”地一聲槍響,驚得它們忙不迭地飛離樹洞和鳥窩,扇動着翅膀,彷彿揚起一片烏壓壓的樹葉。
硝煙飄起,陳舟繼續裝彈。
凌晨,五十米開外的林地環境中,障礙物極多,視線也受到干擾。
即使是訓練有素的槍手也很難一槍命中飛速移動的小目標。
更何況他使用的還是火繩槍這種精準度差勁的老古董。
這一槍,不爲打死那隻兔子,只是宣告他的到來。
自27日清晨開始,野兔悠閒的好日子徹底結束了。
一個戴着大檐帽的可怕怪物帶着一條嗅覺靈敏的狗,整日在這片森林中巡邏、清剿。
白天還好,越到兔子活動頻率高的覓食時間段,那可怕怪物就越不停歇,使盡各種方式捕殺兔子。
林中大部分可供野兔藏身的灌木叢都被砍平,小樹洞、土穴也被灌入涼水,直接掘開,許多還在襁褓中的小兔子患被活活淹死,或是被挖出去,成了那狗的小零食。
火繩槍的轟鳴聲愈發頻繁地響起,血腥的剝皮儀式舉辦次數越來越多。
田地邊緣,光禿禿的兔子旗幟再次掛上了顏色各異的兔子皮,彷彿一道用屍體壘砌的城牆,威懾着膽敢接近的兔子。
僅在靠近田地的林地一帶,兔子活動的蹤跡大幅度降低,往常偶爾能在黃昏瞥見的野兔再也看不到了。
對於智商不高膽小怕事的野兔來說,這裏的恐怖級別很快就攀升到了連密林深處都無法比擬的程度。
要知道,森林深處除了以野兔爲食的野貓外,還有毒蛇蟒蛇、猛禽等捕食者。
可現在,就算把它們加在一起,也無法對野兔家族造成數量如此龐大,效率這麼高的屠殺。
到5月8日,陳舟已經消滅了接近兩百隻野兔。
他的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兔子套、坑道陷阱、挖兔子洞、往兔子洞裏開水、槍獵、放狗、彈弓......
剝下掛起的兔子皮太多,以至於田地周圍終日飄蕩着一股腐臭味,引來了許多食腐昆蟲,圍着兔子皮飛舞。
擔心浪費資源,在兔皮旗幟插滿田頭後,陳舟就敲碎兔子的腦殼,取出腦漿開始晾曬鞣製兔子皮毛。
雖然短時間內用不到這些皮毛,但多儲存一些材料總沒錯,等需要的時候再製作就晚了。
匹配兔子皮大小的皮毛晾曬架整齊排列在平臺上。
剝完皮的兔子屍體也被分解處理,心臟單獨摘出來餵狗,有寄生蟲風險的內臟丟進廁所漚肥。
肉質較好的部分剔除骨頭,剁成肉餡炸成兔肉丸子,裝進木桶中,放到避光處存放了起來。
最初幾天,陳舟還往肉餡裏加點鹽,揣在懷裏當零食喫。
喫膩後,他索性把肉餡捏成長條狀,製造成“無鹽健康”的高質量純兔肉火腿腸,給來福它們當貓糧狗糧喫,補充蛋白質。
小灰灰整日躺在家裏,莫名其妙又加了餐,體重仍在增長,已經有向球形發展的趨勢,或者說,它現在已經是半個球形了。
想不明白自己在孤島養貓怎麼能養成現代大肥貓的樣子。
步入五月,陳舟開始刻意控制小灰灰的飯量,並把它趕到窯洞外,讓它多多活動,好減減肥,可惜效果不佳??
旱季的洞外比洞內更暖和,這傢伙離了家在外面也能睡覺,沒有提子和來福打擾,可能睡得還更香了。
每每看到它不爭氣的樣子,陳舟就愈發覺得提子這種好員工珍貴。
要不是當初是他把小灰灰從船上救下來,一點一點治好病養到現在,他真想將其逐出家門,讓小灰灰體驗一段時間野外生活的艱辛曲折,感受一下這個世界是怎樣殘酷。
每日早晚的清剿野兔活動收穫越來越少。
看着平臺上的幾十張兔皮,喫着兔肉丸子,陳舟心中的火氣總算消解,將精力轉移到了其他方面。
回顧這12天,清剿野兔之外的時間主要被分成兩個部分。
第一個部分是照料從河谷平原移栽回來的農作物,尤其是疑似野生辣椒的植株和山芹。
爲更好地觀察這些植物的狀態,他不僅安裝好陽光房頂部的窗戶,還往上面鋪了一塊塑料布,以方便控制光照強度和光照面積。
植株被分隔栽在陽光房內精心挑選的沃土中,房間中放着三個水桶。
閒着沒事,陳舟甚至給陽光房設計了一套由空心木管構成的小型灌溉系統,只是還未動手製作。
每天早晨遛完兔子套,拎着戰利品,帶着來福,他都會前往小木屋喫早飯,順便照看一下這些遠道而來的農作物。
甘蔗和蘆薈這兩種生命力頑強的植物沒有享受到陽光房,被陳舟種在了山澗旁。
可能是因爲林中光照不足或是植物太多,競爭力太強,它們明顯不太適應,雖然沒死,卻也快快的,沒有精神。
考慮到甘蔗和蘆薈的健康,陳舟打算將一些遮擋陽光的大樹砍伐掉。
在山澗旁騰出一片甘蔗地和一片蘆薈地,專門種植甘蔗和蘆薈,不過因時間所限,還未付諸行動。
葡萄、菸草、疑似野生辣椒和疑似山芹的植株栽在土壤更加肥沃的陽光房中,表現各不相同。
葡萄和菸草顯然更適應這種高溫無風的半密封環境,尤其是葡萄藤,長勢喜人。
辣椒的狀態中規中矩,既不像葡萄和菸草適應的那麼快,也沒有枯萎。
山芹最糟糕,個別植株產生了打兒,爛根的現象,活着的幾棵也病懨懨的,像短命鬼。
陳舟試着控制山芹的澆水量,或是更換土壤,都沒起到作用。
估計用不了幾天,這些山芹就要全軍覆沒了。
捫心自問,他覺得自己對這些野生植株的觀察照顧已經足夠細緻,只是缺乏一些對植物的瞭解。
想着下次再去河谷平原,應當仔細研究一下山芹生長的地方需要什麼土質,降水大概能有多少,避免類似的情況再發生,他便不再嘗試拯救剩下的幾棵山芹了??
水土不服如此嚴重,找不出病因,再挪動,死的可能更快。
每天早晚總要前往木屋,雷打不動。
陳舟的其餘時間大多消耗在海邊。
食鹽告急,他的另一部分精力主要用於挖鹽池、挖渠。
頂着烈日,他在沙灘上挖出了一個長4米,寬3米的長方形凹坑,緊挨着這個凹坑,還有另一個縮水一圈的結晶池。
兩個凹坑中,較大的是蒸發池,引入海水後經過暴曬,能蒸騰其中大部分水份。
此後,再將曬好的水倒入結晶池繼續暴曬,便會得到食鹽的飽和溶液,並慢慢析出食鹽晶體,剩餘的液體便是“苦鹵”。
起初,陳舟天真的以爲只要選好位置,避免潮水乾擾,挖好兩個坑,引入海水即可。
真挖好坑後他發現,海水鹽遠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第一個問題是海水會往沙子裏滲,必須要把水渠內部、蒸發池和結晶池表面都做好防水。
爲了實現這個功能,他搬來了剩下的水泥,又動用了一批石磚木板,前後用了九天,製成了不會滲水的渠道、蒸發池和結晶池。
隨後,他又發現不給渠加上開關係統,漲潮時海水就會溼過水渠中簡單的石磚封堵,湧入蒸發池。
已經晾曬一段時間的海水便會因此遭到破壞。
對此,陳舟的解決方法是在水渠外圍挖掘地基,打下了一圈半圓形的防潮牆,同時設置了一道人工水閘,徹底阻斷了海水的侵擾。
處理好這兩個問題後,這個簡陋的晾鹽場才得以順利運作。
竣工之日,站在海濱樹林,遠遠望着沙灘上醒目的鹽場,陳舟突然反應過來??這玩意這麼顯眼,不會引起食人土著的注意吧......
看看另一側體積同樣不小的切割場,他搖了搖頭,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諱病忌醫不可取。
況且水泥已經消耗乾淨,就算他想在隱蔽的地方再建一個鹽場,也沒有合適的材料了。
天然材料白泥不具備水泥那樣強的防水性和耐腐蝕性,泡在海水中用不了幾天就會崩解,產生大量雜質污染食鹽溶液。
新農作物和晾鹽場算是兩件值得一提的大工程,但並不是陳舟生活的全部。
風暴早已過去,地震也已安穩度過。
此後的漫長時間中再沒有過大的壓力,他起事也失去了那種急切的情緒,在條件允許的前提下,儘量追求盡善盡美。
比如陽光房內還在計劃中的小型灌溉管道和海灘上圍了一大圈已經完工的防潮牆,都是這種態度的體現。
放在以前,他絕對會使用更省力快捷的方式取代,哪怕速成法根本維持不了多長時間。
低壓力環境給了陳丹更多選擇的權力。
累了,他可以給自己放半天假,帶着來福去灌野兔,或是拎着自己的魚竿釣魚。
無聊了,他可以拿着自己的筆記本在山頂、在海邊,在森林中畫一幅畫,或用帶框架的瓦楞紙繪畫,完成後掛在牆上豐富窯洞內的裝飾。
有時候,他會拾起從前因時間問題暫時擱置的項目,燒一壺水燻蒸木條,研究鞣製車輪的工藝;
或是給臥室多鋪幾塊地板,砌一砌外牆,鑿刻拱形承重梁的小型模型,爲以後的建設做準備;
也會前往森林掄起斧子砍伐幾棵大樹,累到筋疲力盡,躺在落葉中喘息……………
擔心語言能力會隨着漫長的孤獨生活退化,他會攀上陽坡,站在山脊上,迎着風,面對東北方向的大海,高聲朗誦詩詞。
孩提時期背誦的好多古詩詞都深切地烙印在腦海,脫口而出,從高空墜落,乘着海風墜入澎湃的波濤中,別有一番韻味。
所有工作都有條不紊地推進着,總體沒遇到過多波折。
5月9日,前往山洞給山羊一家添鹽的時候,陳舟發現母山羊的肚子已經微微鼓起,更加欣喜。
他的小小羊羣總算要增添新成員了,畜牧業邁出了關鍵的一步,這很值得慶祝。
不過除母山羊懷孕這個好消息外,陳舟還發現長成半大羊羔的小羊對它的便宜爹很有敵意,總是挺着沒長多長的小犄角去頂公山羊。
若不是公山羊的腳絆限制了它的速度和攻擊力,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玩意恐怕早就被頂傷了。
調解“父子不和”問題時,陳舟意識到兩頭公羊打架的根由在於爭奪配偶。
逐漸性成熟的小羊羔已經被體內分泌的激素操縱了大腦,對自己的生母產生了不健康的想法。
如果不影響後代質量的話,陳舟倒不在乎羊羣內部的倫理問題。
可近親交配會增加遺傳病和畸形的概率,放任這種行爲必然動搖畜牧業的根基。
陳舟不是個短視的人,發現這種現象後,立即掏出麻繩,把小公山羊牽到窯洞捆起來,找出剃刀、酒精、布帶等用具,給它做了個“拆蛋手術”。
不幸的是,由於“患者”接受手術時年齡過大,身體已經發育成熟,且“主刀陳醫生”經驗嚴重不足。
手術過程中發生了重大失誤????陳醫生手一哆嗦,切到了疑似動脈的部位。
未接受麻醉的患者慘叫着痛苦掙扎,不慎踢了主刀醫生一腳。
隨後的畫面非常血腥。
多次嘗試止血無果後,負責噶蛋的陳醫生只能含淚一刀捅死了患者,並對患者的屍體進行了熟練的分解和烹煮煎炒。
當晚,窯洞中飄出的氣味很香,悲痛欲絕的主刀陳醫生把悲傷化作食慾,狠狠地喫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