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情況下,預知未來都是一件好事。
但有時候卻不那麼令人欣喜。
陳舟知道災難將至,卻無法預料災難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影響,產生多麼劇烈的破壞,他的內心忐忑而煎熬。
4月12日起牀後,他又一次翻看了魯濱遜漂流記,從登島到地震再到離開島嶼,仔細查看着隨日期發生的重要事件。
書中魯濱遜明確表示,他記錄的年份和日期都沒有誤差,也就是說,地震一定會在4月18如期而至。
在地震之後,緊接着就是一場暴風雨。
還剩六天左右的安全期,陳舟先是去山下營地搬出了幾塊鉛板放在沙灘,等待下一次切割把它們製成鉛條,用於鑲嵌在車輪表面。
隨後他又一次檢查維護了所有窩棚,並對山上的木屋進行了加固。
地震可能會影響木屋的結構強度,面對這種可怕的自然災害,陳舟甚至不能對窯洞內的水泥承重柱抱有信心,更別說只用了幾天時間就搭建完成的臨時避難所了。
他很擔心木屋在地震後的暴風雨中出現損壞。
漏雨、坍塌、凹陷,無論哪一種情況都能把他弄得焦頭爛額。
他尤其害怕坍塌,暴風雨天氣失去庇護所,既不能生火也不能禦寒,很有可能生一場重病,就像魯濱遜一樣。
在這段時間裏,陳舟每天都會翻看一遍魯濱遜漂流記,只看地震前後的描述。
看的次數太多,他甚至快要將那幾頁字背下來了。
按書中所述,此次地震威力並不強,沒有引起海嘯或者火山噴發等可怕的災害,甚至連島上的樹木都沒受到多大損傷。
唯一能稱得上大動靜的,就是鬆動了海邊山上的一塊巨石,將它震落到了海中。
而且此次地震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八分鐘時間裏,地面一共搖晃了三次,此後就再也沒有餘震發生。
地震結束後不到半個小時,一場劇烈迅猛的暴風雨襲來,將持續三個多小時的強降水帶到了島上。
在此之後,雨季揮一揮衣袖,帶走了所有的雷電烏雲,留下了遼闊的晴空。
無論怎麼看,此次災難也無法對自己的生命造成威脅。
陳舟愈發覺得是他杞人憂天,時常勸慰自己。
持續不斷地心理暗示緩解了他不安的心情,保險起見,他每日出行都儘量遠離山頂和死樹,避免運氣不好被從天而降的怪東西砸死。
生活更加謹小慎微,卻也不能停止工作。
照料農田、加固護坡、喂貓餵狗餵羊、檢查圈套,偶爾搬運一些石塊到沙灘,充作下次切割的材料,這些都是習慣的工作,若是突然停下來,陳舟反倒覺得不適。
除日常活計外,他還從山下營地的窩棚裏取了十幾塊帶窗框的窗戶上來,準備先把陽光房做好。
不過這個陽光房的窗戶他不打算直接安裝,而是想等到地震過去再安裝。
現在只安裝窗戶框。
玻璃脆弱,地震時萬一損壞沒辦法維修,而且掉落一地的玻璃碴子,也是很危險的。
他穿着皮靴都害怕被玻璃碎片紮腳,更不要說“赤腳”行走的來福了。
到4月16日,陽光房的大體框架全部組裝好,木屋與陽光房之間的過道特意留了個口子。
陳舟在口子外面打了根柱子,往房樑上又架了一根短梁,沿着口子搭出了一個三角形短廊。
短廊無門,兩面敞開,有連接到地面的樓梯,作用與入戶玄關相似。
陳舟把水桶、手斧、皮蓑衣和大檐帽掛在了短廊中,每次出門回家便在廊內更換,方便極了。
其實論居住體驗,待了幾天後,木屋帶給他的安全感和舒適感還在窯洞之上。
窯洞外牆不完整,廚房、臥室、儲藏室三個房間沒有阻隔,完全相通,只壘砌好臥室的外牆根本沒用,若是有動物或敵人想從外面進去,多走兩步拐個彎就行了。
而且窯洞開口太大,颳風天常往洞裏灌風,繞着承重柱呼嘯,嗚嗚作響,給人心理壓力很大。
同時窯洞沒有天花板也沒有地板,平時在家裏行走沒有家的感覺,像是住在爛尾樓或是荒郊野外??雖然本來也是荒郊野外。
沒有天花板,晚上躺在牀上要睡覺時,往頭頂一看,只有自己畫的那幾幅瓦楞紙畫掛在承重梁下,剩下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砂石。
偶爾還會掉幾塊石頭或砂土下來,弄得牀上的被褥中滿是塵土,每晚睡覺前都要仔細抖抖褥子,免得翻身時被不知道哪來的石塊硌醒。
居住在這樣的環境中,既不安全也不溫暖更不衛生,各個方面都不如這個新搭建的小木屋。
就連唯一具有優勢的點“寬敞”,其實也捉襟見肘,堆放的各類物資把洞內空間佔據了大半,仍然略顯不足,細想想也不算寬敞。
若真細究,窯洞最大的優點可能只有潛力。
待外牆砌成,天花板地板鋪好,內部空間整理完畢,再添幾件傢俱,搭起火牆,它就遠勝於木屋了。
4月17日,知道明天就地震,陳舟本來穩定下去的心情又緊繃了起來。
喫早飯時,他時常離開房間,蹲在短廊裏眺望山峯,擔心大地突然震動,然後正面巖壁開始坍塌,帶來毀天滅地的景象。
事實證明,他這種想法純屬庸人自擾。
連喫三碗粥,山依舊是那個山,樹依舊是那些樹,沒有任何變化。
心情如此,工作自然是工作不下去了,陳舟翻出了他老早以前製造的改進版魚竿,準備去那片小湖泊釣幾條魚,抓回來放到積水坑中放養,看看能不能發展成一個小魚塘。
按魯濱遜觀察的規律,4月中旬已進入島嶼的旱季。
實際也確實如此,自打過了4月13,降水的頻率和強度均有明顯減弱。
預計再過些日子,晴天就將壓倒陰雨天成爲島嶼的主角。
得益於逐漸提升的氣溫和越來越久的光照,稻穀已經開花。
作爲一個“國內最北的北方人”,陳舟還是頭一次在生活中實際觀察到稻花。
開放時,它們紛紛鑽出稻穗上緊密排列的綠色小方包,花很小,有嫩黃色也有淺綠色,伸出的花葯像昆蟲的觸角,遠遠望去密密麻麻好像稻穗上爬滿了蚜蟲。
稻花不僅外貌奇特,花期也很短。
陳舟憑自己的感覺估計,覺得稻花從開放到關閉總共不到一個小時。
若不是心繫田地,每天早中晚都會像上班打卡一樣前往田中逛一圈,他可能都看不到稻穀開花的模樣。
按植物繁衍的流程,開花過後就該授粉了。
眼見旱季就要到來,蝴蝶、蜜蜂等樂於助人的授粉昆蟲也會變得活躍,陳舟心情大好,認爲天時地利人和俱備,他的田地這一次必能豐收。
其實這倒是他太不瞭解稻穀了。
作爲一種自花授粉植物,稻穀的雌雄蕊相鄰,且花粉異常細小,風吹即可完成授粉,根本不需要昆蟲的幫助。
他認知中的農作物,大多是異花授粉的植物,諸如他家鄉大面積種植的玉米,就是其中一種。
異花授粉的主要特點便是自花授粉後產量大幅度下降,且後代纖細,不健康易夭折。
老一輩農民口耳相傳,到陳舟這裏,就以爲所有農作物若不經過昆蟲傳播花粉就都會降低產量。
這卻是沒道理的,完全是因爲他把學過的生物知識扔到天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