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闊臺這次出兵高麗的總兵力是十二萬五千,其中草原戰士十萬五千人,漢、契丹、花剌子模等各種附庸軍兩萬人。
當初窩闊臺攻開京不順,僅僅留下兩萬附庸軍監視開京城,其餘兵馬攻略高麗其他城池。
而高麗的開京城,是兩百多年前,高麗顯宗皇帝時期,動用丁夫三十萬四千四百人,花費三年時間修建的。
此城城週四十一裏,光城門就有二十二座,號曰:崇仁、宣旗、保定、光德、德山、會賓、仙溪、泰安、弘仁、幹德、保泰、宣義、狻猊、定平、仙巖、慈安、彰義、迎陽、安和、成道、會昌、安定。
城內駐紮着東真精兵五萬,高麗軍十萬,還有五十餘萬的非戰鬥人員。
如此廣大的城池,靠蒙古這兩萬附庸軍,是不可能圍個針扎不泄,水潑不入的。
他們僅僅是監視城內大隊的兵馬出動而已,連阻隔內外交通都辦不到。
所以,自從趙朔和窩闊臺、拖雷分兵以來,高麗諸城逃歸的貴人,南北諸城求援的使者,瘋狂湧進了開京城。
怎麼辦?怎麼辦?
在高麗自己的想法中,原來是一邊死守開京城,一邊寄希望於各地的僧人、貴人,拖延蒙古人進攻的腳步。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派出少數精銳部隊,誅殺叛徒,震懾叛國者。
但趙朔的方略一出,那些貴人和僧人被斬殺一空,誰還來組織反抗?
對了,還有高麗的傳統藝能,表面投降,暗地裏拖延時間。
歷史記載中,蒙古九徵高句麗,爲什麼拖延了這麼久?
還不是高麗人一方面投降,一方面各種陰奉陽違和拖延?
但是,金允侯那一箭,完全杜絕了這種可能。開玩笑,蒙古大汗都快死了,高麗除了亡國之外,還有別的選擇?
如歷史記載中一般,遷都江華島呢?
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很簡單的道理,江華島能產多少糧食,供應高麗朝廷的大軍?歷史上高麗之所以能堅守江華島,是依賴的高麗各地的貴人們支持高麗朝廷,願意輸送給養。
要不然,餓也能把他們餓死!
高麗,延壽宮,正陽殿內。
“蒙古自從我高麗以來,就暴虐之極,凡是不降順的城池,一概屠戮一空。後來,金允侯在龜州城射了窩闊臺一箭,他們短暫退兵之後,不但調了趙朔率八萬大軍前來,而且對百姓的手段越發變本加厲。事到如今,他們在南
方築京觀,北方建骷髏塔,我們該怎麼辦呢?”
高麗王王瞰,向權臣崔?以及東真皇帝蒲鮮萬奴開口問道。
他雖然已經登位近二十年,卻毫無實權,權力都在權臣崔?手中,國家大事崔?一言而決。
但是,這不是高麗都要亡國了嗎?不是還有個東真皇帝蒲鮮萬奴嗎?
崔?既不願意背高麗亡國的黑鍋,又不願意直接和蒲鮮萬奴討價還價鬧僵了,才還給了王瞰一部分權力,讓他主持這個決定高麗命運的會議。
崔?道;“蒙古軍雖然勢大,但他們也不是全無破綻。到了現在,窩闊臺、拖雷、趙朔,兵分三路,攻我高麗。不如,我們攻其一路如何?”
蒲鮮萬奴冷哼一聲,道:“怎麼攻?外面還有兩萬蒙古軍呢,我軍大隊騎兵出動,蒙古人先就有了防備了。”
“退一萬步說,我們能避開這些騎兵的耳目。我們打誰?打窩闊臺或者拖雷嗎?這兩部隔得不遠,我們攻其一部,另外一部都是騎兵,肯定來得及支援!”
“至於攻趙朔?人家有八萬大軍呢,戰力並不在蒙古人之下。你們高麗人想去打就去,我們東真軍可不去。”
王暾面露苦色,道:“那我們就在開京等死不成?”
“不是早就向宋國和扶桑求援了?”蒲鮮萬奴皺眉道:“這兩國的使者都沒動靜?”
王瞰長嘆一聲,道:“宋國的使者,不可能回來了。宋國朝廷已經被趙朔嚇破了膽,我們使者到了汴梁,剛說明來意,就被控制起來,連宋國皇帝的面都沒見到。三日後,就直接被在午門外斬首示衆。這消息還是我高麗在宋
國的細作,緊急傳來的。”
崔?道:“這也並不奇怪。宋國要是真有那個膽子,還會聯蒙滅金?當初朝廷派使者去宋國,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蒲鮮萬奴不甘心地問道:“扶桑呢?”
“扶桑做主的,不是他們天皇,而是鎌倉幕府。”崔?苦澀道:“如今鎌倉幕府當政的是藤原賴經,今年才九歲。他和大臣們商議後,也拒絕了我們出兵的請求。只是推說,我們如果撐不住了,可以往扶桑避難。
“那就去扶桑啊!”
蒲鮮萬奴反正已經丟了老巢了,無所謂地道:“去扶桑,總比在高麗等死強得多吧?”
王瞰卻搖頭,道:“談和容易?我高麗的祖宗陵寢在地,怎可放棄?再說了,我們高麗水師孱弱,能夠遠渡重洋的船隻就更少了,一次只能運送兩三千人......”
“兩三千人啊......”
蒲鮮萬奴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當初,他不殺了蒙古使者嫁禍高麗多好?即便蒙古對東真國有意,也可以投降不是?
後來,蒙古人滅了東真國,他率領五萬大軍在高麗,也依舊有投降蒙古的機會啊!
但是,現在,高麗人金允侯射出了那一箭,已經杜絕了和蒙古人和解的可能,連帶他他也跟着喫了掛落!
他一咬牙一跺腳,道:“要不然!我們就還是跟蒙古人拼了吧!明日我就率領東真軍出動,先掃平了城外那兩萬蒙古軍,再去攻打拖雷的兵馬!男子漢大丈夫,就算死也要死個轟轟烈烈!”
“拼也不能這麼拼。”
崔?這纔將他的想法和盤托出,道:“我們高麗是亡定了,但是,不能就這麼便宜了蒙古人!”
“你的意思是......”
“殺了他們!所有歸降蒙古人者,即爲附逆,斷不可留。蒙古人不是把所有投降城池,都毀去了城牆嗎?我們就派出兵馬殺回去,雞犬不留!”
嘶~~
一代梟雄蒲鮮萬奴,聞聽此言不由得到抽了一口冷氣,道:“殺自己人?你們這麼狠?”
崔?卻理所當然地道:“哼,不忠誠於高麗的高麗人,根本就沒有存在必要。不殺了他們,留着他們出丁出糧,幫蒙古人嗎?而且,蒙古人如此作爲,不就是想逼着我們放棄開京,主力與其決戰?我們就偏不讓他們如願!”
“殺了這些高麗人以後呢?”蒲鮮萬奴追問道。
崔?道:“然後,留主力死守開京城,讓蒙古人和趙朔都付出足夠的代價,另外,從今天開始,我們就祕密挖掘一條密道,通往開京之外。在蒙古人攻破開京之際,我們再通過密道逃出開京,東渡扶桑。”
頓了頓,崔?冷笑道:“我高麗是亡定了,但蒙古人也別想佔到什麼便宜?他們只能得到一片焦土!”
“好吧,就這麼辦了。”
反正死的是高麗人,蒲鮮萬奴也不心疼。
三日後,蒲鮮萬奴率本部一萬精銳騎兵,崔?的女婿金若仙率五千夜別抄也盡是騎兵,衝出了開京城。
率領兩萬蒙古附庸軍的劉黑馬,試圖攔截不果,趕緊飛馬向我窩闊臺、拖雷和趙朔傳信。
一萬五千戰力頗強的精騎,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當然引起了三人足夠的警覺。
他們得了消息之後,光撒探馬,尋找着這支騎兵的蹤跡。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這支高麗精兵離開開之後,就化整爲零,向着已經被他們攻陷的城池殺去。
高麗北方,黃州城。
黃州現在已經不能算一座城池了。
當初蒙古軍開至黃州城下,黃州守將崔曦主動選擇投降,整個城池保留了下來。
不過後來,窩闊臺一聲令下,將黃州城的城牆拆除,只留下一名叫呼蘭查罕的達魯花赤,和五名蒙古兵駐守在這裏維持着象徵性的存在。
此城已經失去了一切防禦。
金大勇是黃州城內的一個皮革工匠,妻子在十年前已經生病去世,只留下兩個女兒金順英和金玉英,與其艱難度日。
蒙古軍佔領黃州城後,他一直讓兩個女兒塗黑了面龐,少出門戶,已免被蒙古人的達魯花赤看上奪了去。畢竟兩個女兒一個十四歲,一個十六歲,個個出落的如花似玉。
這天夜裏,二更天。
“衝啊!殺啊!”
“殺賊啊!”
“一個不留,一個不留!”
陣陣喊殺之聲,傳入了金大勇的耳中,說得還是高麗語!
難道是朝廷的大軍,殺回來了嗎?該死的蒙古人,你們也有今天啊!
金大勇心中大喜,但也趕緊關緊了門戶。
朝廷兵馬,是什麼的什麼德行,他太清楚了。雖然他心中傾向高麗朝廷,但也明白匪過如梳兵過如篦的道理。
“順英、玉英,你們趕緊躲到地窖去!”金大勇叫醒兩個女兒,催促道。
兩個女兒如此美貌,面對朝廷大兵,可比他家中那點可憐的財物,可要危險得多。
待兩個女兒都藏好之後,金大勇就仔細聽着動靜,盼望着朝廷的兵馬趕緊抓住並殺死那些蒙古人,這場兵能迅速過去。
不過,他越聽越是不對勁,不就只有不到十個蒙古人?怎麼喊殺聲這麼久?朝廷兵馬,到底殺的是誰?
咚咚咚!
“開門啊!快點開門!不開門,我們就放火燒房子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和威脅之聲在院門外面響起。
金大勇不敢怠慢,趕緊把門栓卸下,開啓了一角,道:“軍爺,我是高麗人,這裏沒藏着蒙古人………………”
“少?嗦!”
他話沒講完,門外的四名高麗軍士猛地一推,已經衝入了院內,並且進入房間,
“軍爺!軍爺!”
金大勇趕緊抓起一把銅錢,向着看似領頭的高麗士兵遞去,道:“您也看到了,小人家裏窮得很,這是小人所有的錢了,願意全部孝敬軍爺。”
“就這麼點?”那高麗軍士不滿意地冷哼一聲,道:“還有沒有了?”
“確實沒有了。”
“那你家還有什麼人?”
“就我自己!我就是個老光棍,所有錢財,都拿來孝敬軍爺了啊!”
“好,那你可以去死了!”
唰!
那軍士抽出腰刀,向金大勇的脖子上,硬生生地砍去!
“啊!”
金大勇躲閃不急,被一刀砍中了左臂,齊根而斷!
“不是,你......你想幹什麼?”金大勇強忍劇痛,沒有暈過去,道:“我是高麗的良民啊!錢也給你們了。爲什麼要殺我?”
“哼,良民?你都做了蒙古人的順民了,還有什麼臉面稱良民?朝廷有旨,凡附逆蒙古者,盡屠之!”
噗!
那高麗軍士再出一刀,正中金大勇的心窩!
噗通!
又抬腿一腳,將金大勇的屍身踹翻在地。
"DS......"
金玉英聽着外面的動靜,知道爹爹恐怕死了,發出了一聲驚呼,卻被姐姐金順英死死捂住了嘴巴。
當天夜裏,姐妹二人提心吊膽,卻不敢發出一點生息,引起外麪人的注意。
直到第二天上午,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姐妹二人才爬出了地窖。
但見整個院落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白地,還散發着道道稀薄的煙霧1,父親金大勇也成了一個燒焦的屍體。
“姐姐,我們該怎麼辦啊!蒙古人來了,要殺不投降的!朝廷的兵馬來了,殺投降了蒙古的!我們可怎麼活啊!”金玉英撲在父親的屍體上,哭着向姐姐看來。
金順英想了一下,微微咬牙,道:“事到如今,我們倆也......也只能去找蒙古人了。”
“蒙古人?他……………他們.....”
想到蒙古人種種恐怖的傳說,金玉英嚇得小臉煞白。
“他們的確恐怖,但是,他們畢竟不殺年輕女子。我們兩個,到了現在,還能去哪?留在城裏,被朝廷的兵馬殺嗎?如果不投蒙古人,難道躲入山林中,難道就能活了?”
“好………………好吧,我聽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