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閃爍。
黑衣人連續揮刀十餘次,都沒能命中孩童,體內氣血飛速消耗,速度也明顯變慢。
而在不遠處,小少年同樣氣喘吁吁。
他確實是纔開始練劍,也沒有殺過人,甚至沒有見過血,可此時此刻,不知道爲什麼心中毫無畏懼。
陳石頭看了眼護在身後的小絳夜,只覺得手心一燙,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沛然莫御的力量感瞬間充斥全身,驅散了寒冷與恐懼,他福至心靈,幾乎是憑着本能,雙手用力一撥,朝着前方遞出一劍。
一道赤紅如火的劍光驟然出鞘,映亮了昏暗的竹林,如同驚鴻一現的霞光。
劍光閃過。
黑衣人身體一僵,旋即直挺挺地躺倒在地,溫熱的鮮血,如同泉水般不斷從他的脖頸中湧出。
這是陳石頭第一次殺人,心中竟然沒有任何懼怕,就像是類似的事情,曾經經歷過無數次一樣。
黑衣人倒下之快,令後面觀戰的殺手,竟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怎麼可能?!
七歲!
就算是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在這個年紀,就能有如此的身法和劍法,難不成是武神轉世?!
黑衣人首領看向遠處越來越濃郁的火光,不敢再繼續耽誤下去,沉聲道:“一起上,殺了他。
一聲令下。
黑衣人一擁而上。
***TTT)]......
這個身高僅僅到他們腰部的少年,如同幼年的虯龍一樣靈活遊走。
叢林中。
劍鋒撕裂血肉的聲音不斷響起。
一個又一個的黑衣人倒下。
不出盞茶。
最後一名黑衣人也驚懼不已地含恨而死。
"......"
陳石頭畢竟只是個孩子,連續施展劍法,體力已然耗盡,他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良久之後,他才站起身來:“夜兒妹妹,你沒事吧?"
小絳夜從頭到尾,都用冷靜到漠然地眼神看着一切,此刻沒有半句謝謝,也不打算理睬,踩着黑衣人的屍體繼續往前走。
“夜兒妹妹?”
陳石頭纖細發抖的手臂提着劍,艱難地在後面追着。
“咻??”
就在這時。
黑暗中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夜兒妹妹小心!”
陳石頭強行提起一股子氣,攔在師妹身前,定睛看去,赫然是一支鋒利的箭矢極速射來。
這弓的石數很高,因此箭矢的衝擊力也很大。
他一個七歲孩童,早就來到極限,又哪裏還有力氣格擋,長劍被直接彈開,箭矢扎穿肩膀,直接將其釘死在地面上。
對此。
小絳夜依舊面無表情。
“????”
黑夜中。
一名蟄伏已久的黑衣人現身,罵罵咧咧地說道:“幸虧老子來得晚,否則的話,只怕也要陰溝裏翻船!”
他看着遍地的屍體,心中駭然不已。
這個小少年。
武藝竟然如此高強!
但不管怎麼說,也終究只是個孩子而已。
此刻體力耗盡,又中了一箭,接下來唯有等死而已。
“小兔崽子!”
黑衣人從腰後摸出彎刀,就想要先把面前這個小丫頭殺死。
但就在他揮刀的一瞬間。
小絳夜動了。
她的身形和黑夜融爲一體,瞬息便從眼前消失不見。
“什麼!?”
黑衣人一驚,急忙在四周搜尋,然而當他再看到小丫頭的時候,已然是在身前,與此同時胸前一涼,窒息的感覺席捲而來。
一柄匕首不偏不倚,扎進他的心臟!
*......
不光那個小少年劍法超羣。
就連這個不起眼的小丫頭,都有着極爲可怕的武道造詣。
怎麼可能?!
黑衣人在恐懼中死去。
“夜兒妹妹……………”
陳石頭躺在地上,半邊身子已經失去知覺,由於失血過多,眼前的視野也逐漸變得模糊。
他艱難地朝着小絳夜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可小絳夜對於爲了保護自己而受重傷的青梅竹馬,只是瞥了一眼,而後不管不顧地轉身離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當中。
天寶三十八年。
江湖中出了個女魔頭,傳聞殺人如麻,罪孽滔天,乃是武林正道七大派共同懸賞通緝之人。
這一日。
江湖金榜排名第八、第十二、第十九名的三大捉刀人,終於在龍門客棧附近,找到魔女蹤跡,對其展開圍攻。
“女魔頭!”
“你殘忍無比,人人得而誅之!”
一襲黑衣,拄劍而立的絳夜嗤笑,聲音冰冷中帶着玩味和輕蔑:“能死在我的劍下,是你們的榮幸。”
“受死??”
三大高手同時出手,呈現出掎角之勢。
最初的十個回合,絳夜從容應對。
可從第十二個回合開始,魔女就明顯變得力不從心起來。
“呵呵~”
排名第十二的令狐蝶冷笑:“中了老孃的百花毒,看你還能蹦?多久!”
攻守之勢異形。
魔女很快就落入下風。
眼看着三人就要將其生擒之時,一襲白袍從天而降,手持長虹劍破空而出,將幾人硬生生逼退。
“你是?”
排名第十五的鄧百川眯起眼睛:“白袍、長虹劍,你是無極門的陳磊?!”
“陳兄!”
排名第八的李峯疑惑道:“你這是在幹什麼?”
“各位!”
陳石頭抱拳道:“這其中有些誤會,還請大家放過夜兒妹妹一次。”
“放她?”
令狐蝶慍怒道:“江湖傳言,都說太極門的劍道天才陳磊,跟魔女絳夜,曾經是一對青梅竹馬,現在看來所言不假啊。”
“陳磊!”
李峯呵斥道:“此女殺人如麻,是全天下公認的魔頭,你如此護着他,恐怕有損太極門的正道威名吧?!”
“是啊。”
陳石頭頓了下:“所以此次下山之前,我已經領過家法,跟師門恩斷義絕了。”
“什麼?”
鄧百川先是詫異,緊接着是憤怒道:“陳兄,你瘋了?這是準備自絕於正道?!”
“鏗??”
陳石頭正要說話,突然感覺到後心一涼,他下意識地側身躲開,就看到黑衣女子,竟然是提前朝着他刺來:“夜兒妹妹?!”
“陳石頭!”
絳夜然道:“我不用你在這裏假惺惺。”
“夜兒妹妹,我找了你整整十二年。”
陳石頭說道:“我是真心把你當世上唯一的親人看待,你爲什麼還是不肯信任我呢?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啊。”
“廢話真多。”
絳夜寒意逼人,帶着身上的劇毒提劍刺來。
“陳兄!”
其餘幾人見狀,都不禁譏諷起來:“怎麼好像,人家不領你的情呢?”
“還說那麼多幹什麼?連這姓陳的一起宰了,免得在這裏礙眼!”
“動手??”
一場混戰就此展開。
最終。
陳三石強行帶着中毒昏迷的絳夜逃離此地。
當夜懸崖之下。
絳夜百花毒發。
兩人行夫妻之事。
一向冷漠、孤僻的絳夜,那一夜,終於肯說出她爲何會變成殺人如麻的魔女。
A*......
那日宗門覆滅,兩人分離之後。
絳夜不久之後因爲沒喫沒喝,就昏迷在深山老林當中,遇到五毒峯的峯主,將其帶回山門收爲弟子。
結果不久後,峯主就發現其體質特殊,可以用上古時期仙人留下來的丹方,將其煉製成一顆延壽丹。
好巧不巧。
峯主的這個打算,被夜偶然間發現。
於是乎。
她提前做好準備,在這一天到來的時候,用毒藥毒死“師父”,然後逃離五毒峯。
煉製延壽丹,有很高的要求,並非五毒峯峯主一個人能夠完成,還有另外三大門派掌門真人的幫助。
因此。
他們在得知絳夜逃脫之後,就下達了擊殺令。
絳夜在江湖中一邊逃亡一邊習武,每當境界有所提升之時,就會前去屠戮當年想要拿她煉丹的宗門上下。
而在不知情的人看來,這就是貨真價實的魔女。
得知真相後。
陳石頭憤怒無比:“這些名門正派,就是如此嘴臉?!"
“鏗??”
前一刻還好好的,突然將長劍架在對方的脖子上:“說吧,是誰派你來的?”
“夜兒妹妹?!”
陳石頭說道:“師父對我傳道受業,你我二人青梅竹馬,怎麼可能跟那些人一樣?!”
“我憑什麼信你?!"
絳夜發力,劍鋒在對方的脖頸下切割出血痕。
“用不着你相信。”
陳石頭也不懼怕,徒手將劍鋒撥開,堅定地說道:“夜兒妹妹,我跟師父師孃承諾過,要護你一生一世,那些人想要拿你煉丹,做夢!
“現在。
“我就要替師父師孃、替你,把他們都殺了,以絕後患!”
絳夜提到的人,都是江湖中威望極重的前輩。
沒有確鑿的證據,就算把煉丹的事情公之於衆,也沒有人會相信。
所以最後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以暴制暴。
半年之內。
陳石頭接連刺殺三大門派的掌教真人。
於是乎。
江湖通緝令上,多了“陳磊”的名字。
那一天。
絳夜的瞳孔中,頭一次誕生出“詫異”。
她似乎無法相信。
竟然真的有人,會願意爲自己,去跟天下人作對。
“夜兒妹妹!”
雨夜,渾身是血的陳三石回到藏身之處:“這下你該信我了吧?!”
“不信。”
絳夜的言辭依舊冰冷。
只是她再也沒有驅趕這名青梅竹馬。
兩人就在一座大山之中,過起了隱居的日子。
“蠢石頭,你這麼做,就不擔心身敗名裂,以後再也沒辦法回到江湖中?”
“那破地方,回去幹什麼?”
“我們早晚會被找到。”
“被找到又怎麼樣?”
“可能會死。”
“我會死在你前面。”
“啊,爲什麼?世上怎麼會有人這麼蠢?”
“承諾,因爲承諾。”
“就這個?”
“也因爲我們是世上唯一的親人。”
“親人?到底是什麼?”
“親人,就是會無條件保護你的人。
“我不相信,會有這種人。”
“有的,我證明給你看。”
"......"
天寶三十九年。
陳石頭和絳夜的行蹤暴露,武林七大派高手盡出,前來圍剿兩位“魔頭”。
此方世界,污濁之氣嚴重。
因此。
能修煉到的最後境界,比武聖還要差一些。
所以,縱然陳石頭早就是天下一流的實力,面對人海戰術,也還是支撐不住。
更何況。
武林盟主魏天海,直接調來了朝廷的數萬大軍!
最終。
陳石頭兩人,被困在無量山當中。
原來。
延壽丹的事情,已經讓當今皇帝知道。
他親自派出兵馬,無論如何都要抓到絳夜!
最終之戰的前一夜,陳三石將絳夜打暈,爲其易容改面,然後用飼養的白虎將其送走,而自己則是製造出動靜吸引注意力。
十個時辰後。
他被困在青雲頂,無路可逃。
武林盟主魏天海和朝廷的燕王帶着衆多高手,將其團團圍住,卻從頭到尾,都沒有找到夜的身影。
“陳磊!”
魏天海厲聲道:“那魔頭呢?!”
“魔頭?”
重傷的陳石頭獰笑道:“你們不都是嗎?”
“混賬!”
魏天海大怒:“來之前,你師父還在爲你求情,現在看來,你死有餘辜!”
說着。
他就要親自出手。
旁邊的燕王則是唱起紅臉:“這位陳小兄弟,何必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只要你願意主動交出魔女,本王跟你保證,以前的一切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而且來煉製出延壽丹,也可以分你一顆。
“兩百!那可是足足兩百年壽元!古往今來,就算是江湖第一人,又有幾個能活過百歲?!”
當話音落下。
回應他的,卻是長虹劍凌厲的劍氣。
燕王臉色大變,終於失去耐心:“殺了他!”
一聲令下。
江湖高手壓陣,千軍萬馬結陣圍攻。
這一日。
白袍陳磊,手持長虹劍,破甲兩千二,最終力竭而死,至死提劍而立,舉世皆驚。
與此同時。
百裏之外。
在虎背昏睡的絳夜,彷彿感應到什麼,眼角竟毫無徵兆地,沁出一滴晶瑩的液體。
這滴淚滑過她蒼白冰冷的臉頰,彷彿帶着千鈞重量,墜向下方的虛無。
就在淚珠滴落的瞬間,異變陡生!
彷彿沉睡萬古的種子,終於感受到了一絲喚醒它的甘霖!
“嗡??!”
整個世界開始扭曲坍塌。
不光是心魔領域。
在建木的內部,一個又一個的記憶氣泡開始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