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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武聖,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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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武聖,算什麼東西?(三合一大章)

九宮八卦陣外。

不管陣法核心深處發生什麼,站在最前面的選鋒將領們都看不到也聽不到,只知道檀香不斷燃燒,馬上就要見底。

「乙等?」

趙康等人遠遠望着,比自己參與考覈還要緊張。

「事出反常必有妖。」

許文才晃着羽扇:「九宮八卦陣我和大人早就研究透徹,算時間也該結束了,到現在還沒出來,絕對是有意外,再看看。」

「……」

「陳將軍怎麼還沒出來?」

白庭芝想要往高處爬,查看裏面的情況,被兵刃擋了下來。

「這位將軍請守規矩,否則的話就要取消你的資格了。」

「……」

唐盈科坐在石墩上,拿劍劃着名地面。

「兄弟!」

白庭芝湊過來:「上次我看你嘀嘀咕咕跟陳將軍說了一堆,是不是知道點什麼,和我也說說唄。」

「沒事。」

唐盈科迴避道:「陳大人有本事,死不掉的。」

「死不掉?」

白庭芝再缺心眼,也聽得出來有問題。

闖陣本來就不會死人。

這麼說,就是有問題!

……

「就這?」

尹翰文看着馬上燃完的第一根檀香:「九宮八卦陣我都能破,我還以爲這小子有多大的本事,第二關就倒下了。」

溫秋實跟着說道:「還是逃不過世子的手掌心。」

曹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結果宣佈。

乙等麼,還不夠!

他希望就算不死,起碼也弄廢掉,免得日後經常在面前晃來晃去礙眼。

而且今日的安排萬無一失,幫他做事的,可是一位武聖,後面還有更大的謀劃,關於八大營的佈局。

「嗡——」

耳邊突然響起重兵器破空的聲音。

曹樊眉頭一皺,拿起青龍偃月刀。

只見白庭芝舉起闊刀就朝這邊砍來:「什麼世子,我宰了你!」

「果然是條咬人的好狗!」

曹樊以前聽父親說過。

世上有一種直臣,真要是認了主子,會忠心到難以想像,要是能得到此種將才,絕對是一大幸事。

看來,真的有這種人。

可惜,不是他的。

「伱做什麼?」

曹樊沉聲道:「無故襲擊世子,你想誅九族?」

白庭芝直截了當地說道:「你說,是不是你在陣法裏面動了手腳?」

「荒唐!」

曹樊哂笑道:「姓陳的自己廢物闖不出陣法,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怎麼胡亂咬人?」

不用他親自動手,面前就被層層擋住。

白庭芝知道接近不了,就衝着旁邊的李千總喊道:「這位大人,陣法絕對有問題!」

他也不是妄自揣測。

那個唐盈科明顯知道內幕,只不過沒有講出來罷了。

「沒有證據,你也敢胡鬧?」

李千總皺着眉頭:「要是真有問題,主考官們自然會公正處理,用不着你在這裏大呼小叫!把他拿下,等到這場考覈結束,決定要不要取消掉你的選鋒資格!」

「嘩啦啦——」

數名煉髒圓滿,負責維持考場秩序的將領上前,把白庭芝死死按倒在地。

李千總轉頭看向桌案上的檀香,心中嘆息,估摸着也是個乙等,看樣子房將軍弄出來的九宮八卦陣實在是不好破。

「考覈結束!」

「陳三石,甲等!」

一道洪亮的聲音伴隨着銅鑼聲響起。

與此同時,桌案上的檀香恰巧熄滅。

「第一個甲等!」

「甲等!」

先前幾名被淘汰,或者拿到乙等的選鋒將領,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比如崔永平和謝思述等人,他們甚至覺得,乙等就是這場考覈的最高成績。

因爲九宮八卦陣,太難了!

紙上談兵很容易,他們每個人都知道陣法運行原理,可當真闖入四萬人的大陣當中以後,一下子就成了無頭蒼蠅,什麼九宮六門,六儀三奇,腦子明白,人傻了,根本看不出哪裏是哪裏。

這個境界比他們還要差一些的鄉下將領,竟然能拿到甲等,可見對於兵法的造詣有多深,臨場應變能力更是出奇。

「甲等?」

前一刻還在幸災樂禍的尹翰文等人,表情一下子僵住。

尤其是曹樊,他都沒有十足把握拿到甲等,更別說他在裏面還安排的有絆子,連兵器都做過手腳。

『真是有本事啊……』

他心中也有幾分佩服,此人如果不是非要爭奪選鋒魁首,又不願意投奔自己的話,還真是個可用之才。

『好在。』

『你過得了關,你的狗過不了關!』

他來到維持秩序的將士們身前:「李千總,你也看到了,陳大人順利過關,這場考覈哪裏來的什麼不公平,可見此人是在故意破壞考場秩序,還不趕緊取消他的選鋒資格,然後押下去問罪?」

「砰——」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從天而降,砸在衆人的面前。

陳三石空着手出現:「李千總,白庭芝沒有胡說,有人確實在大陣當中做過手腳,還請不要責罰他。」

「千總大人,我們作證,陳將軍說的是真的。」

有目睹全過程的將士們也都跟過來,齊聲說道;「杜門位置的人被替換過,其中有好幾個煉髒,而且還是奔着殺人去的,都押上來!」

幾個領頭的煉髒死掉,他們手底下的士卒也沒能倖免,全都被青龍營和朱雀營的士卒們打個半死後拖過來。

「這些敗類,真壞我們八大營的名聲!」

將士們義憤填膺:「李千總,還請稟告主考官大人們,此事務必嚴查嚴懲!」

不等他們去彙報,已經有一名通脈副將走來,宣佈道:

「選鋒考覈暫停!」

「在查清楚是何人徇私舞弊之前,所有人不得離場。」

考覈暫停,查案!

短短兩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般砸在人們的心頭之上。

「徇私舞弊?」

「還真有人敢在選鋒裏面動手腳!」

「誰這麼大的膽子?」

……

「世子!」

看着高臺上擺出的陣仗。

尹翰文心慌起來:「糟了,督師好像真要查,搞不好要出事。」

「……」

溫秋實同樣緊張地說道:「世子,不會對咱們接下來有影響吧?」

「本世子何時說過,我對選鋒動過手腳,你們兩個莫名其妙的慌張什麼,這點膽量將來能打仗?」

曹樊格外鎮靜:「你們放心吧,查不到本世子身上,而且查到最後倒黴的,會是孫象宗自己。」

最後幾個字,他格外加重語氣。

「嗯?」

尹翰文和溫秋實對視一眼,覺得這句話有些匪夷所思。

孫象宗倒黴。

誰能讓這位名震天下的老人家倒黴?

「他老了。」

曹樊明明二十出頭,卻給人一種老謀深算的感覺:「收拾陳三石是目的,但也不是全部的目的。

「你們以爲本世子蠢麼,怎麼可能會做出引火上身的事情,在選鋒的時候憑白給自己找麻煩?

「此計本來,就也是爲孫象宗準備的。

「只要他敢查就等於跳進坑裏,自損威望晚節不保,你們幾個看着就是了。」

曹樊身份尊貴,又怎麼可能真的只是一個紈絝子弟,費盡心力冒着風險,就爲了對付一個競爭壓力實際沒那麼大的人。

這場選鋒,他們有兩個主要目標。

其一,奪魁後從孫象宗手裏拿到突破武聖之上的法子。

其二,進一步滲透八大營,稀釋孫家的權力。

「自損威望?」

尹翰文同樣是高官出身,一點就通,他恍然大悟:「世子大人,此計甚妙!想不到今天,有一場好戲看。」

其餘衆人也還在繼續竊竊私語。

「到底怎麼搞的?」

「這種事情,自從有選鋒以來,就沒有發生過。」

「選鋒動手腳,相當於科舉舞弊,都是殺頭的死罪,一個都跑不了!」

「說是這麼說,但哪有這麼簡單?」

「敢在選鋒動手腳的,恐怕地位會高得可怕。」

「真要是這樣的話,最後怎麼收場?」

大家衆說紛紜,沒有先例,他們也都不知道後面結果會如何。

要是犯事的人地位太高,真要殺頭嗎?

不殺的話,以後選鋒的威信豈不是要暴跌?

但話說回來。

此次選鋒,似乎本來也是督師親選的最後一次。

再加之幾乎所有人都多多少少,聽說過督師告老還鄉的傳聞,再加上近些年的讓權,坊間甚至有句話,叫作「象宗老矣,尚能飯否?」

所以今天的事情,會不會就這麼算了?

誰還會在隱退之前,再得罪了不得的人物?

「不管是誰,查出來必須要殺!」

白庭芝一如既往地耿直道:「否則的話,這種選鋒我不參與也罷。」

他不去參加過兩年的武舉,而是跑來選鋒,不就是因爲聽說公平?

之前也確實如此。

連大傢伙的坐騎丶兵器都要儘量保證差不多,偏偏緊要關頭弄出這檔子事情。

不光是他。

天下武人蜂擁而來,基本都是奔着孫象宗的名頭。

這次,要是不能給個妥善的處理結果,怕是要寒天下武人的心。

「鬧大了……」

唐盈科剛剛鬆口氣,懸着的心就又被提起來。

在他看,這件事情到此爲止,其實是最好的。

反正都順利過關,還是甲等,也不算造成實質性的影響,忍一忍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非要繼續鬧下去,恐怕非但不會有什麼好處,反而會鬧得很難看。

畢竟做手腳的人可是太子世子,將來的儲君,幫他做事情的人,保不準在八大營內有多高的地位。

說不定連督師大人都要晚節不保。

何苦呢?

「唉……」

「這位陳兄,不懂得忍讓啊。」

「……」

事實上,陳三石何止忍讓,簡直就差拜碼頭,對方非要他去當狗才滿意,自己又能怎麼辦?真去當狗?

再繼續忍讓下去,對方會放過他?不,只會變本加厲!

而且那幾名煉髒,臨死前都出過手,暴露了真實實力,主考官們應該都看到,即便不舉報接下來也會處理。

再加上就算他能忍,青龍營的將士們貌似也忍不了,都不用說,就主動幫忙殺的殺捉的捉,跑前面來告狀。

有些不對勁。

陳三石注意到,考官們宣佈暫停選鋒後,曹樊的臉上並沒有任何慌張,就好像一切盡在掌握當中。

他又看向督師身邊的兩人,察覺到局勢的微妙。

局中局,而且還是針對督師的陽謀麼?

……

在衆目睽睽之下。

三名主考官在甲士們的簇擁下來到演武場的高臺坐定,開始安排人手去調查,青龍丶朱雀丶白虎,三營主將聯合去查。

「兩位。」

孫象宗目視前方,面龐上的帶着無法描述的表情:「你們也覺得,應該公開查,而且是當着所有人的面查?」

「查,必須嚴查!」

候公公氣憤地說道:「好大的膽子,陳大人可是陛下欽封的將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下手,簡直是無法無天。」

「嗯。」

劉巡撫也跟着說道:「候公公說的沒錯,是要查個明白。」

「好啊。」

孫督師嘆着氣:「老夫還說,趕緊查完趕緊結束,不要耽誤選鋒的時辰,想不到二位還有這麼正直的一面,非要老夫當着十幾萬人的面查。」

「這是自然。」

劉巡撫一副青天老爺的架勢:「不查清,難以安人心啊。」

「是啊孫督師。」

候公公接着說道:「兩年後,重新選鋒後,就是由我們主持,這個時候要是傳出選鋒醜聞,對我們兩個也不是什麼好事兒,希望督師能幫我們兩個做出最後的表率啊。」

「你們能這樣想,老夫很欣慰。」

孫象宗像是村口曬太陽等死的老頭,有氣無力地說道:「好啊,那就按照兩位的意思,公開查現場解決。」

「如此甚好。」

「咱家同意。」

明明不久之前,還互相羞辱謾罵,就差直接打起來的劉巡撫和候公公,居然在這個時候又變成統一戰線。

氣氛,有些微妙。

「四師兄。」

孫不器覺得怪怪的:「這事兒不應該速戰速決,趕緊把動手腳的人揪出來繼續選鋒嗎,爲什麼要搞這麼大的排場?」

「因爲……」

房青雲輕聲道:「他們想讓師父他老人家下不來臺。」

自從他們來到涼州之後,朝廷又是巡撫又是監軍,還把八大營中的三大營主將調換成朝廷的人。

爲的是什麼?

不就是分權,最終控制八大營嘛。

但真想做到這一步,就需要很重的威望。

不光巡撫丶監軍的威望要重,同時還要削弱孫督師的威望,此消彼長之下,才能進一步奪權。

不知不覺間,這一場徇私舞弊案能不能處理好,成爲關乎八大營接下來話語權的重中之重的大事件!

很顯然。

幕後指使者的地位會非常之高。

萬衆矚目之下,一旦孫象宗沒能處理好,本來就因爲年邁退讓而有所下降的威望,就會更加衰退,然後就是無可挽回的權力流逝。

接下來就算真的擴軍,也是督師丶監軍丶巡撫三人甚至更多人同時掌權,而不再是任何一人說了算。

等到孫象宗告老還鄉後,更是能夠平穩過渡,絕對不會有任何波瀾,八大營會名正言順地成爲朝廷的精銳。

「啊?」

孫不器心驚道:「那怎麼辦,我爹真就順着他們來,真老糊塗了不成?」

就連他這個兒子心中,也沒有什麼底氣。

因爲這些年,老人家任由他們分權,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前不久更是同意把最後幾位師兄調走,完全就是準備解甲歸田的樣子。

「看着吧不器,你從小被保護的太好,以至於懶散單純,希望今天的事情,能夠讓你奮進一些。」

房青雲沒有多說:「我被點到名字,要過去查案了。」

孫不器滿臉費解。

他想找別的師兄詢問解決辦法,結果發現,明明不久前還在旁邊的二師兄和七師兄等人,忽然之間消失不見,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只剩下五師兄蒙廣信還在。

……

半個時辰之後。

足足有三十幾名將士,押送到高臺之下,跪倒在地。

「師父丶劉巡撫丶候公公。」

房青雲坐在輪椅上拱手一禮:「事情的大概脈絡已經查清楚。這些人是臨時抽調過來配合九宮八卦陣的。」

八大營每營有一萬餘人,但是九宮八卦陣起碼也要四萬人才能佈置出來,自然免不了從每個營裏都抽調一些人手負責陣法的一個部分。

「其中,隱藏在杜門裏面的煉髒將領,都是個百總,負責調遣丶安排他們行事的,則現任千總,名叫鄒耕道,這些人……」

房青雲說到此處稍微停頓,才繼續說道:「都是雲中營的人,歸於寧長羣寧將軍麾下統轄。」

雲中營!

八大營中。

如今有兩名武聖,一個是孫督師的大徒弟呂籍,另一名則是朝廷三十年前,陛下欽點的武狀元寧長羣。

寧長羣原本在京城外面,皇帝親軍中任職主將,三年前調來涼州,接管雲中營和天狼營,兩大營的一切軍伍。

論起單打獨鬥的戰鬥力,他目前在整個涼州能排進前三!

表面上看,劉巡撫和候公公是朝廷派來監視孫象宗的,但實際上,寧長羣纔是真正切身實地接管軍權的人!

他的話語權,甚至比兩人加起來還要重。

而且寧長羣練兵有方,上任之後在短短的半年之內,就把從副將到百總,只要是不服氣的全部都清掃出去。

幾年下來他的聲望愈發高漲,完全可以跟呂籍媲美。

坊間都在傳聞。

等到孫督師退下來以後,要麼是呂籍接任督師的位置,要麼是寧長羣,由於後者是皇帝欽點的武狀元,可能性甚至還要更大一些。

前前後後十萬人,都沒有想到徇私舞弊的亂子,會是雲中營的人弄出來的。

按照紙面上的規矩。

出現這種事情,哪怕是雲中營的主將也要遭到牽連的。

但一個即將退下來的人,真的敢動繼任者?

不對,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根本就不能動!因爲這是皇帝的人,就算是處罰,也只能象徵性地罰一下,不可能真的重罰。

可這件事情要是高高拿起再輕輕放下,意味着什麼,不言而喻。

孫象宗將會威望盡失,就算是反悔不想隱退,也不得不退。

「好棋。」

陳三石立馬猜到這羣人的心思。

這局不是曹樊佈下的,而是太子丶皇帝多方聯合佈下來的,他只是其中的一環,或者說因爲他的出現,把局稍微提前。

就算他今天不把事情捅出來,這些人也會想別的辦法逼孫象宗下場,要是督師裝聾作啞不吭聲,就更加會失去對涼州的掌控。

……

「嗯。」

孫督師看着面前跪着的將士們,徐徐開口道:「寧長羣何在?」

「末將在!」

寧長羣應聲而來,挺身抱拳道:「這件事情,末將完全不知情,請督師隨意詢問丶處置他們。」

「鄒耕道。」

孫象宗語氣平和地問道:「說說吧,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無需多說!」

鄒耕道毅然決然地說道:「事情是我做的,要殺要剮,任憑督師處置!」

「孩子,你先別急啊。」

粗布麻衣的孫督師不像是在審問犯人,反而像是平易近人的老頭在聊天:「凡事總得有個原因,你是跟那個姓陳的年輕人有過節,還是受人指使,亦或者是受人脅迫,說清楚,你也可能罪不至死。」

鄒耕道乾脆把臉扭到一邊,當作沒聽到,閉口無言

「你們呢?」

孫督師又把目光看向其他人:「你們也沒有什麼想說的?」

沉默。

三十幾人,俱是不作聲。

「混帳!」

候公公呵斥道:「督師大人跟你們說話,你們沒聽到嗎,說話啊,就都這麼想死嗎?說出來,說不定還有條活路呢!」

仍舊是沉默。

整個演武場上,一片鴉雀無聲。

孫象宗,這位名義上的涼州最高軍事統帥,八大營的締造者,此時此刻竟然是連一句話都問不出來。

跪着的三十幾人,全都慷慨待死,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也沒有半分的尊敬。

「大膽!」

蒙廣信勃然大怒,抄起一把月牙鏟就要衝下去:「你們這些人,當真是活膩了嗎,敢對灑家師父如此不敬!」

「老五!」

房青雲將其拉住,使了個眼神示意不要輕舉妄動,後者雖然遲疑,但最後還是強行壓下怒火。

其餘幾名親傳弟子,也都臉色難看到極致。

主帥的話沒人搭理,這是比打敗仗還要嚴重摺損威望的事情。

「這些人都是挑好的!」

孫不器有印象:「他們都是當初寧長羣從京城帶過來的,當然不聽我爹的話,這不是明擺着給我爹難看嗎?」

反觀孫象宗,神色如常:「都不說話?」

「督師莫怪。」

寧長羣開口道:「他們跟着我久了,眼裏只有我的將令,不聽其他人調遣,還是讓我來問吧。

「督師問你們話,你們就說!」

果然,他一開口,立馬就得到回應。

「回寧將軍的話!」

鄒耕道跪在地上,聲如洪鐘:「我們在不久前,和姓陳的發生口角,看他不順眼,故此想要阻止他闖陣,毀掉他的前途!」

「就因爲這個?」寧長羣掃視其餘人,厲聲問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回寧將軍的話,確實如此!」

寧長羣極具威嚴地說道:「本將再問你!你們這種行爲該受到什麼樣的處罰?!」

「死罪!」

「我等願以死謝罪!」

「說的好,該殺!」

「咔嚓——」

寧長羣舉起開山斧,一斧砍掉鄒耕道的腦袋,臨死之前,鄒耕道眼睛都沒眨一下,甚至主動伸出脖子,引頸就戮!

他一個眼神,旋即就有一隊手下過來,給跪着的將士們每人一柄涼州制式雁翎刀。

「你們還等什麼,都需要本將軍親自動手嗎!」

「不勞煩將軍!」

將士們毫不猶豫的撿起雁翎刀,如同操練過無數遍般,動作整齊劃一地割開自己喉嚨,自裁而亡!

熱血噴湧而出,三十幾個人齊齊倒下,地面匯聚出一片血泊。

何等的威望!

此時此刻。

足足有十萬人以上,目睹眼前這一幕。

統帥需要有什麼樣的威望,才能夠做到只聽將令,說死就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完全就是傳說中的死士!

在場之人,無一不愕然失色!

什麼樣的統帥,才能培養出這般意志力的軍隊,一支完全由死士組成的軍隊,會是什麼樣的戰鬥力,即便是一個婦道人家都能想得明白。

也只有年輕時的孫象宗,能夠把兵帶到這個份上!

沒錯,年輕的孫象宗!

如今,他老了!

十萬人親眼所見。

孫象宗的帥令無用,但寧長羣將令好用!

真可謂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英雄。

寧長羣毫無疑問,就是新的孫象宗!

「唉~」

旁觀的不僅僅有數以十萬計的將士們,更有來自西北三州,甚至於京城的達官顯貴,無一不是搖頭嘆息,感慨英雄遲暮。

他們可不會在乎,這些人針對陳三石的理由是真是假,只知道孫象宗是真要隱退,此乃大勢所趨,不可阻擋!

「督師!」

寧長羣轉過身,抱拳道:「我已經全部處理完了!」

他說話時的自稱,儼然從末將變成「我」。

整件事情處理的過程,更是沒有問過督師的半句建議,完全是一言堂,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豈有此理,我去宰了他!」

蒙廣信差點把後槽牙都咬碎,再次被房青雲阻攔。

「師父,你說句話啊!」蒙廣信急得團團轉。

孫象宗則是十分悠閒,倚靠在太師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打着扶手,就這麼靜靜地看着,就像是在戲園子裏,沉浸於看戲的老人,一言不發。

「呵呵~」

劉巡撫高興地鼓掌道:「看這位寧將軍的行事風格,頗有孫督師年輕時的風範啊!」

「是啊。」

候公公附和道:「督師大人可以安心隱退,北方有寧將軍在,何懼蠻賊?就算接下來擴軍開戰,咱家看也完全可以叫寧將軍當個副手,好好輔佐督師。」

……

「世子,絕妙!」

尹翰文等人徹底看明白。

只用一些千總丶百總的命,就製造出如此好的效果!

曹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

今日過後。

八大營人心自動潰散一半,不知道會給他們剩下多少麻煩!

威望垮掉,等到他選鋒奪魁之後,孫象宗更加要老老實實交出突破武聖之上的法門。

世上的一切,最後都是他們曹家的!

「如此甚好!本官也覺得可以讓寧將軍當副手,磨鍊的同時,也能給督師大人分憂。」

劉巡撫故作姿態:「督師意下如何?」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情,基本上告一段落的時候丶

沉默許久的孫象宗再度開口。

「好,好一個霹靂手段。」

孫象宗仍舊有節奏地敲打着扶手,不疾不徐地說道:「不過寧長羣,老夫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要他們的命吧?」

「反正都是死罪無疑!」

寧長羣自信十足地說道:「我替督師大人分憂,也無不可。」

「寧將軍。」

房青雲推着輪椅向前,悠悠地說道:「你的行爲可不像是分憂,急不可耐的樣子,倒是像極害怕出現意外,緊趕慢趕着殺人滅口。」

「房將軍?」

寧長羣一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房青雲聲音清冷:「就算不是殺人滅口,在沒有經過主帥同意的情況下,擅自殺死這麼多將士,該當何罪?

「還有,他們都是寧將軍手底下的人,他們如果都是死罪的話,寧將軍身爲主帥,難道一點兒責任都沒有嗎?」

寧長羣冷哼道:「我說過,本將軍毫不知情!」

「知不知情,不是你說了算。」

房青雲高聲道:「老二老七,把人帶出來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

又有兩名將軍,押着一名副將出現在衆人的視野當中。

此人,是寧長羣的副將沈常。

沈常渾身是血,他跪在地上:「是寧長羣指使,然後我安排下去的!」

「什麼?!」

全場譁然。

寧長羣如此果斷地斬殺衆人,還真是爲殺人滅口?

在衆人心目中剛剛升起來的格調,一下子不知道降低多少倍。

「沈常,你……」

寧長羣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幕,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房將軍,在下跟你無冤無仇,爲什麼要聯合這個卑鄙小人一起陷害我?

「我喫飽了撐的,要去針對一個參加選鋒的小小煉髒將領?

「如果真是我乾的,我手底下的弟兄,會心甘情願去死?」

「那是因爲他……」

沈常受傷很重:「他軟禁了那些弟兄的家眷,說事成之後保榮華富貴,事不成則滅族,所以那些弟兄才甘願去死!」

「放屁!」

寧長羣雷霆大怒:「憑你一張嘴,大家就要信?」

「說的好,空口無憑!」

喚作老七的將軍招手道:「把人都帶上來!」

「嘩啦啦——」

一羣甲士們,帶着一羣家眷前來。

衆人在看到滿地的屍體後,無一不嚎啕大哭。

房青雲眯起眼睛:「你還有什麼可抵賴的?」

「寧長羣,你這出猴戲唱得不錯,老夫很久沒看過這麼精彩的猴戲了。」

孫象宗語速均勻:「不過禍亂選鋒,擅殺將士,都是死罪啊。」

他說話的聲音語調明明跟之前沒有什麼區別。

偏偏寧長羣感受到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誣衊!督師,房青雲污衊我!」

他衝着家眷們喊道:「你們告訴大家,我軟禁過你們嗎?說啊!」

「嗚嗚嗚……」

「沒有,寧將軍沒有威脅過我們!」

衆人不斷哭着否認,顯然不敢招惹對方。

「督師,末將沒撒謊吧?」

寧長羣說道:「這些弟兄的妻子,絕對不會說我一句壞話!我絕對沒有禍亂選鋒!

「至於手底下的人,的的確確是我監管不力,我甘願受罰還不行嗎?禁閉丶軍杖都可以!」

他看着眼前的場面。

知道他們辛辛苦苦準備這麼久的局,恐怕早就被發現了。

否則的話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家眷都找來了?

「二位覺得,該怎麼處理?」

孫象宗看向身邊的兩人,等待着答覆。

「督師!」

劉巡撫連忙說道:「此事非同小可,那些家眷也沒有指認,等下去之後再仔細盤查即可,不用這麼着急下定論。」

「是啊孫督師。」

候公公起身道:「沒必要這麼急躁,這件事情可以私下裏慢慢來。」

雖然萬萬想不到,姓孫的早有準備,但他們還能贏!

今日之事就算暴露也無所謂。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寧長羣是幕後主使又怎樣?

把事情壓下去。

回頭最多把寧長羣調走。

事情不了了之,同樣能夠挫敗孫象宗的威望,說明他已經沒辦法做到賞罰分明,還談什麼治軍?

「是二位說的,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今天必須要給個結果,怎麼臨了反悔?」

孫象宗淡淡說出兩個字:「斬吧。」

不光寧長羣本人,就連其餘人也都被嚇了一跳。

事情還沒有真正覈實!

就要殺人?

這不是別人,是武狀元,是武聖啊!

命令下達,蒙廣信,老二丶老七幾名大將迫不及待地聚攏過去,他們早就忍無可忍,終於等來時候。」

「不能殺!」

劉巡撫態度變得強硬起來:「孫督師,監管不力,最多也就是貶黜,怎麼可能直接要命!」

「沒錯。」

事已至此,候公公也跟着說道,聲音中帶着威脅:「孫大人,寧將軍豈是說殺就殺的?」

然而

不管他們怎麼說。

三名得到命令的主將也沒有停下腳步,甚至已經把兵器握在手中。

在遠方。

更是有一道拿着方天畫戟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

另一個武聖,呂籍!

劉巡撫和候公公意識到。

這是真的……

要殺!

胡鬧!

朝廷培養出來一個武聖,要多少年,多少資源?

更別提一個忠心的,肯聽話的武聖!

「孫督師,你瘋了!」

劉巡撫指責道:「你連證據都沒有就亂殺人,不怕陛下知道?這可是京軍的調來的主將!」

「孫象宗!」

寧長羣直接撕破臉皮:「證據不足,你真有膽子殺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是隆慶四十二年,皇上親點的武狀元!

「我是天下有數的武聖!

「你憑什麼殺我!」

「武聖?」

孫象宗敲打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下。

這位老人在萬衆注視下,竟然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以至於所有人都愣住,有些不知所以然。

直到笑聲戛然而止。

「狀元,算什麼東西?」

孫象宗再開口說話時,再也不像街坊市井的普通老頭,他的每一個字,都蘊含着將近百年廝殺積攢下來的煞氣,每一個字,都透着統兵無數,睥睨天下的威嚴。

在場十幾萬人,竟然同時難以呼吸!

「武聖,又算什麼東西?」

「……」

寧長羣不停地嚥着唾沫,來緩解心中的壓力。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孫象宗命不久矣,可就是這麼一個將死之人,壓得他這個人間武聖,大腦一片空白!

「虛張聲勢!」

「孫象宗!」

極度的恐懼過後,帶來的是拼盡一切力量的自我保護意識。

寧長羣握住開山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有十幾年,沒有親自出過手了吧?以前你瞧不起武聖沒問題,但現在!

「你,真的還能打贏武聖嗎?或者說,你連武聖都不算?!」

是的。

在所有人的記憶當中。

孫象宗的上一次出手,還是十五年前。

這十五年來。

他再也沒有當着衆人的面出手過。

所有人只知道他越來越衰老,如同風中殘燭。

「轟——」

寧長羣的氣息節節攀升,身體周圍竟然凝聚出一股近乎化作實質的恐怖力量,他腳下自殺將士的屍體,紛紛在這股力量下化作肉泥!

武聖!

「我來看看!你還剩下多少能耐!」

蒙廣信丶老二丶老七等人都不是武聖,僅僅是玄象境,全都被這股來自武聖的力量震退十幾丈遠。

而那名拿着方天畫戟的大師兄,還在趕來的路上。

寧長羣頃刻之間來到孫象宗的面前,手中的開山巨斧好似天神開物般劈下,石頭搭建的高臺轟然碎裂,數不清的甲士被直接掀飛,劉巡撫候公公,各自迅速暴退逃離此地,開天闢地的力量彷彿要把整個軍營,把整個涼州城都劈成兩半。

方圓百米都被狂風裹挾,所有人耳鳴不止,內臟彷彿隨時都會攪碎,絕大多數人想要逃跑都來不及!

直到粗布麻衣的老頭,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條銀色長龍。

於是,樹歇風止,一切歸於平靜。

沒有人看清楚具體的經過。

只知道武聖寧長羣的整個身子都空了,定然是被那條銀色長龍吞噬殆盡,只剩下幾截殘肢混雜着血肉,好似雨水般洋洋灑灑的落下,又被老頭身體表面一層看不到的屏障阻擋,他的粗布麻衣之上,沒有沾染半點污穢,明明處於血肉橫飛之中,卻像是從天上而來仙人一般神威無暇!

這一刻。

十幾萬人同時回想起起孫象宗這個名字意味着什麼,想起孫督師曾經一人破甲兩千二,想起隆慶五十七年死在皇宮,死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兵部尚書。

那位尚書,也是一名武聖!

沒錯。

他是老了。

但他還活着。

只要他還活着一刻。

就永遠是那個威震天下,那個令無數蠻人聞之膽寒,足足四十年不敢來犯邊的人間第一槍聖,孫象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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