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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皇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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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首的世家家主見信王仍愣在原地,眉宇間已掠過一絲不耐,但還是強壓下去。

再次躬身行禮,語氣裏帶着刻意維持的恭敬:“信王殿下,請移步。”

信王這才如夢初醒,握着劍的手鬆了松,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滿地跪着的人影,又瞥了眼敞開的房門,嘴脣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四肢像是灌了鉛,每挪動一步都異常艱難,腳尖着地面,拖出細碎的聲響,整個人像提線木偶般,動作僵硬得跟不上思緒。

時而踉蹌一下,時而停下腳步,眼神裏滿是茫然,彷彿還沒從“要回宮”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府外的世家衆人按捺着性子等着,可看着信王那比烏龜爬還慢的速度,不少人暗地裏攥緊了拳頭,心急如焚。

北城大亂剛定,還有一堆要務等着處理,這位殿下卻在這兒磨磨蹭蹭,真真是急煞人。

好不容易等信王挪到門口,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還差點被門檻絆倒,踉蹌着扶住門框才站穩。

府內府外的家主們這才齊齊抬頭,目光在彼此臉上一掃,最終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便是他們要擁立的新君?

看着那單薄又怯懦的背影,衆人心中都泛起一股複雜的滋味,怕是又來一個昏庸無道的窩囊廢。

皇城乾清宮內,檀香的氣息也掩不住瀰漫的沉鬱。雲志長老、王磊、李提督三人並排而立,目光落在龍牀之上,神色各有凝重。

牀上的皇帝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儀,枯瘦的手搭在錦被外,指節嶙峋如柴,皮膚泛着灰敗的蠟黃。

他雙目半闔,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一次起伏都帶着令人心悸的停頓,嘴脣乾裂起皮。

連轉動眼珠的力氣都似已耗盡,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只剩一副軀殼在勉強維繫着最後一絲氣息,分明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牀側,侍寢的大太監跪在冰涼的金磚上,額頭抵着地面,後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溼噠噠地貼在身上。

他身子抖得像篩糠,連帶着頭頂的翎子都在微微顫動,大氣不敢喘一口。

只覺得殿內的每一道目光都如芒在背,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動,幾乎要衝破喉嚨。

方纔外面廝殺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此刻見這陣仗,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雷羽的目光在殿內掃過,最終定格在龍牀頭矮幾上的一瓶藥瓶上。

那瓷瓶通體瑩白,描着繁複的纏枝紋,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緩步走過去,拿起藥瓶,拔開瓶塞,一股清苦中帶着甜香的藥味瀰漫開來。

雷羽微微蹙眉,將瓶口湊到鼻尖,仔細嗅了嗅,眉頭皺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又倒出少許琥珀色的藥液在指尖,捻了捻,再湊近深吸幾口,反覆確認了數次,那絲疑惑漸漸變成了篤定的凝重。

這一切都被跪在地上的大太監看在眼裏,他用眼角餘光偷偷瞟了雷羽兩眼。

見對方神色愈發嚴肅,嚇得脖子一縮,趕緊把頭埋得更低,牙關都在打顫,連指尖都沁出了冷汗。

“怎麼了?”杜華察覺到雷羽的異樣,上前一步問道。

雷羽轉過身,舉起手中的藥瓶,聲音低沉而嚴肅:“這仙靈露飲有問題。裏面摻了'忘憂草'與'鎖脈花’兩味藥材。”

他頓了頓,解釋道:“這兩味藥單獨入藥並無大礙,忘憂草能安神,鎖脈花可止痛。

但若是長期混合服用,便會生出劇毒,不僅會讓人產生幻覺,神志昏沉,更會悄悄侵蝕經脈,讓其逐漸淤塞,血脈流動變得滯澀。

長此以往,人的身體會日漸虛弱,直至油盡燈枯,且這種損傷一旦造成,便是不可逆的。”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雲志長老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寒意。看來,皇帝落到這般田地,並非全然是病痛所致。

那跪在地上的大太監聽得這話,身子猛地一顫,“噗通”一聲重重磕在地上,連聲道:“奴纔不知!

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都是......都是李公公讓人送來的藥,奴才只是奉命伺候......”

杜華怒火攻心,上前一腳踹在大太監胸口。

那太監本就嚇得渾身發軟,此刻被踹得“嗷”一聲慘叫,像個破麻袋般滾出老遠,撞在龍牀腳邊才停下。

“都是你們這羣狗太監!”杜華指着他怒罵,聲音因憤怒而發顫,“害得天下大亂!

你說你不知道?現在說不知道有什麼用!外面多少無辜百姓死於這場禍亂,多少忠良被你們構陷至死………………”

他越說越激動,手上的金色手甲泛起熾烈的光芒,拳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是忍到了極限,滿腔怒火幾乎要化作拳風砸下去。

那大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跪起來,額頭“咚咚”地往金磚上猛磕,一下比一下用力,很快就磕出了血印。

“饒命啊!大人饒命啊!”他涕淚橫流,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奴才真的只是跑腿的!

都是李進忠指使的!奴纔不敢不從啊!求大人開恩.......求長老開恩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偷瞄杜華,見對方眼神赤紅,嚇得渾身抖得更厲害。

連求饒的話都說得顛三倒四,褲腳處竟隱隱滲出溼痕,顯然是嚇破了膽。

眼看杜華的拳頭就要落下,一聲沉喝驟然響起:“杜華!”

是雲志長老。

“老師!”杜華渾身一震,如遭冰水澆頭,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王勝趁機一把將他拽了回來,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你小子瘋了不成!”王勝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厲聲道,“這裏是乾清宮!你想鬧成什麼樣?”

杜華胸膛劇烈起伏,手甲上的金光緩緩黯淡下去。他看着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大太監,又瞥了眼牀上奄奄一息的皇帝。

最終狠狠閉上眼,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怒火,只是拳頭依舊攥得死緊。

王磊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文書,展開後輕輕放在皇帝枕邊。

文書上的字跡工整有力,墨跡尚未完全乾透,顯然是倉促間擬定。

牀上的皇帝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落在文書上,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

他想抬抬手,指尖剛動了動,便脫力般垂落,連撐起眼皮的力氣都快沒了。

胸腔裏的氣息越來越弱,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細碎的喘息,像是風箱漏了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最終卻只發出一陣微弱的氣音。

王磊俯身,聲音平靜卻清晰:“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李進忠已除,信王殿下仁厚,可承大統。這是傳位詔書,請陛下用印。”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牀前的雲志長老、王磊、李提督,又瞥了眼那捲文書,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或許是無奈,或許是釋然,又或許是對這江山最後的眷戀。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伸向牀頭的錦盒。

那隻枯瘦的手顫抖得厲害,指尖在錦盒邊緣摸索了許久,才終於打開盒蓋,取出那方沉甸甸的玉璽。

玉璽上的盤龍雕刻依舊威嚴,此刻卻幾乎要從他手中滑落,他咬着牙,將玉璽緊緊攥住,手臂青筋暴起。

“吾……………吾弟………………當爲......堯舜......”六個字,說得斷斷續續,氣若游絲,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握着玉璽的手猛地一鬆,玉璽“咚”地一聲砸在文書上,滾落到錦被中。

皇帝的頭歪向一側,眼睛依舊半睜着,卻再無一絲神採。胸口最後的起伏停止了,殿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那位坐擁江山的帝王,畢生最大的念想竟是做個木匠。

他厭棄朝堂的繁文縟節,牴觸權柄的沉重糾纏,這般看似荒唐的性情,終究沒能抵過命運的洪流。

在這樣一個風雨欲來的動盪午後,他還是緩緩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王磊默默拿起那方玉璽,在文書上鄭重蓋下。鮮紅的印泥落在紙上,像一滴凝固的血,爲這段王朝的過往,畫上了一個倉促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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