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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網遊動漫 -> 諸天影視從四合院開始

第三十章 最辛辣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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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福堂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他緊緊的盯着孫玉亭,問道:

“你快說,有啥法子?”

孫玉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眼中閃爍着算計的精光,回道:

“福堂哥,你想啊,金俊彬是咋死的?是爲了咱們雙水村搶水抗旱死的!

雖然......雖然這搶水的方式有點..............但這初衷是好的嘛!是爲了集體的利益!爲了全村的老少爺們兒能活命!”

孫玉亭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思路清晰,聲音也不由得高了幾分:

“咱們完全可以說,金俊斌同志!是爲了保護咱們雙水村的集體財產,也就是那個水壩!爲了搶救抗旱物資,就是他手裏的那把鐵鍬!在與洶湧的洪水搏鬥中不幸壯烈犧牲的!他是咱們雙水村的英雄!是學習的榜樣!是奮不

顧身的獵士!”

田福堂聽着,緊鎖的眉毛漸漸舒展開來,但是心中還有些疑慮,問道:

“獵士?犧牲?這......這能行嗎?公社那邊......”

“咋不行?”

孫玉亭沒等田福堂說完,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回道:

“公社不是一直在號召學英雄樹新風嗎?咱們雙水村就出了這麼一位,爲了保護集體財產犧牲的好社員,這是多好的典型啊!

公社領導臉上也有光,咱們把報告往上一遞,把事蹟往高了說,往大了說。金俊斌同志的形象立馬就高大了起來。

而且金俊斌同志抗旱救災這是事實啊,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村裏甚至公社給獵士家屬撫卹照顧,這不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嗎?

王彩娥要生活保障這沒問題,給她記最高的工分,分最好的救濟糧,甚至給她申請個獵士補助。

金老二要面子,咱們就給他弟弟開一個最風光的追悼會,把公社的領導都請過來,讓全公社都知道。

金俊斌同志的英雄事蹟讓金家在全村全公社面前都露大臉,這份榮耀夠不夠堵住他們的嘴?夠不夠讓金老太太和王彩娥滿意?

這樣一來,金老二他還能說啥?他和俊文要是再攔着,不讓下葬那就是對他死去的弟弟不敬,對組織的決定不滿,他敢嗎?他金老二再也不敢跟這頂大帽子對着幹!”

田福堂的眼睛徹底亮了,孫玉亭這主意簡直是絕了!把一場違規偷水導致的慘禍硬生生扭轉爲一場可歌可泣的事蹟,用集體的撫卹和榮譽來平息金家的怒火,堵住金俊武的嘴。

還可以,順帶把自己搞的乾乾淨淨,甚至還能在公社面前露個臉,博個“善於發掘典型”的好名聲!

“好!好!好!”

田福堂連說了三個“好”字,因爲激動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胸口那憋悶感似乎都減輕了不少,誇讚道:

“玉亭啊!還是你小子腦子活,這個主意好!好的很!咱們就這麼辦!你......你趕緊去!連夜幫我草擬個報告!把金俊彬的事蹟寫的......寫的感人一點!

突出他爲了保護集體財產,不怕犧牲的精神!明天一早我就讓俊山去公社彙報,不,你親自去,你口纔好,一定要把這事兒說了!

至於金俊斌同志的追悼會,要大辦,要辦的風風光光,讓全村、全公社都看看,我們雙水村是出英雄的地方。金俊斌同志是咱們雙水村的好社員,是大家學習的好榜樣!”

田福堂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重新恢復了“強人”的幾分氣勢。孫玉亭見自己的主意被採納,興奮的滿臉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在田福堂心中地位飆升的場景,連忙拍着胸脯保證:

“福堂哥,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報告寫的感天動地,把追悼會辦的熱熱鬧鬧保管,讓金家滿意,讓公社領導滿意,更讓您滿意!”

窯洞裏的煤油燈芯跳躍着,將田夫堂蒼白麪容上的急切映照的忽明忽暗。孫玉亭得了他的指令,像是打了雞血般衝出窯洞,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向金俊山和田福民的家。

夜風帶着河灘的泥腥味兒,吹得他衣襟翻飛,孫玉婷卻只只覺得渾身是勁兒,因爲翻身的機會左右盼,終於來了!

沒過多久,金俊山,田海民以及被特意請來的金俊武,都帶着不同的神色,踏進了田福堂這間瀰漫着中藥味和焦慮氣息的窯洞。

田福堂裹着被子,半靠在炕頭,臉色灰敗,但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卻亮得懾人。他掃視了一圈來人,目光在金俊武那張疲憊、冰冷,彷彿戴了面具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咳咳......都來了......坐,都坐下......”

田福堂的聲音嘶啞,帶着不容置疑的虛弱和權威。劉小惠搬來幾個小凳,金俊山和田海民默默坐下。

金俊武則站在窯洞中央,離炕沿幾不遠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鐵塔,目光低垂,看着地上搖曳的燈影,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田福堂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主題,聲音雖弱,但字字清晰,不容反駁:

“深更半夜把大家叫來,就是一件事,那就是俊斌兄弟的後事,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人死爲大,入土爲安,是天理倫常!再拖下去,對逝者不敬,對生者也是折磨!”

田福堂頓了頓,觀察着金俊武的反應,金俊武依然紋絲不動,田福堂繼續自說自話,語氣陡然拔高,帶着一種沉痛的激昂:

“俊斌兄弟是怎麼沒的?大家心裏都清楚,他是爲了咱們雙水村,爲了搶那點救命的水,爲了保住全村人的口糧,豁出命去跟洪水搏鬥。

他是爲了保護集體的財產、堤壩,還有他手裏的那把鐵鍬,他是活活累死在抗災第一線的!

這樣的好社員,這樣的英雄,我們雙水村不能虧待!不能讓他走的這麼冷清,這麼不明不白!我決定了,要給俊斌兄弟開追悼會,開一個風風光光的追悼會!

把他捨己爲公,奮不顧身保護集體財產的感人事蹟告訴全村,全公社的人!要讓所有人知道,咱們雙水村出了個了不起的英雄,要讓俊斌兄弟的名字刻在咱們雙水村的功勞簿上!”

窯洞裏一片死寂,金俊山垂着頭,手指無意識的搓着褲縫,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這是在睜眼說瞎話,是在給一場由田福堂主導的違規偷水引發的災難披上光鮮的外衣。

但是他不敢吱聲,作爲金家人,他夾在中間本就難做,田福堂此刻的定調,某種程度上也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儘管這臺階是用謊言堆砌的。

田海民是民兵連長,更是個執行者,他向來爲田福堂馬首是瞻。此刻聽他如此定調,他雖然也覺得心裏有些彆扭,但更多的是一種“組織上定着調”的服從感。他挺直了腰板,覺得這或許真是平息事端,安撫金家的最好辦法。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俊武身上,他緩緩的抬起了頭。那張被悲痛和疲憊刻滿溝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冷的銳芒,像是冰層下的暗流。

他自然是看穿了田福堂的把戲,用一頂華麗的帽子堵住金家的嘴,堵住悠悠衆口,更是堵住公社可能的追責。

這頂帽子能換來撫卹,換來保障,換來面子,讓王彩娥和金老太太在物質和名聲上得到補償,讓金家在全公社面前露臉。

結合剛纔是孫玉亭去到家裏把自己找來的,金俊武很快就判斷出來,這個餿主意很大的概率就是孫玉亭出的,因爲田福堂好歹也是要點臉的,他剛纔說話的時候,臉上明顯帶着窘色,怕是自己都覺得臊的慌。

金俊武的目光與田福堂短短對視了一瞬,那眼神裏沒有感激,沒有認同,只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彷彿在說: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我也知道我需要什麼!

金俊武沉默着,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這沉默在田福堂和金俊山等人眼中就是默認,就是同意。田福堂心中那塊巨石終於咚的一聲落下一半,他強壓住湧上喉嚨的腥甜,趁熱打鐵的說道:

“好,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玉亭!”

“在呢,支書!”孫玉亭立刻從門邊陰影裏竄出來,彷彿隨時待命。

“追悼會的事情你全權負責,地點就定在破廟前的空場,那是咱們村最敞亮的地方!要辦的隆重,花圈、輓聯、主席臺,一樣都不能少!

俊山,海民,你們全力配合。玉婷動員全村力量,必須讓俊斌兄弟走的風風光光!”

“是!支書!”孫玉亭響亮地回答,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金俊山和田海民面面相覷了一眼,也低聲應和道:

“明白了。”

金俊武依舊沉默,只是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躺在炕上,彷彿耗盡了力氣,閉目喘息的田福堂,然後不發一言,轉身像來時一樣沉默的離開了窯洞。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裏,帶走了最後一絲對峙的寒意,卻留下了一股更深的,心照不宣的冰冷......

破廟前的空場,一夜之間變了模樣。孫玉亭發揮了他前所未有的組織才能,組織着被動員起來的村民。破舊的廟牆被掛上了白紙黑字的巨大橫幅:

“沉痛悼念抗洪搶險、英勇犧牲的金俊斌同志!”

空場中央用木板搭起了簡易的主席臺,上面鋪着不知從哪裏找來的紅布。在孫玉亭看來,英雄的底色必須是紅的。

幾個用柳條和紙花紮成的巨大花圈,肅立在主席臺兩側在風中微微晃動,一排排用木棍和麻繩捆紮的長條凳,擺滿了空場。

天剛矇矇亮,雙水村的村民就陸陸續續的來了,經歷了潰壩的驚魂和絕望,又目睹了金家的慘劇,此時現場的氣氛異常沉重而怪異。

人們低聲交談着目光,不時瞟向空場前方,那裏臨時搭起了個小小的靈棚金俊斌的棺木停放在裏面,上面覆蓋着一面嶄新的紅布。

王彩娥被安排坐在靈棚旁最顯眼的位置,穿着一身簇新的藍布衣裳,這也是孫玉亭緊急安排的,胸前彆着一朵白紙花。他臉上沒有了前幾日的怨毒和瘋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被巨大變故衝擊後的呆滯。

金老太太被攙扶着坐在旁邊,依舊無聲地流着淚。金俊文被人架着,眼神空洞。金俊武則站在靈堂側,後方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冷冷的掃視着會場。

田福堂也強撐着病體來了,裹着一件厚棉襖,被金俊山和田海民一左一右攙扶着,坐在主席臺中央。他臉色蠟黃,嘴脣發紫,胸口劇烈的起伏着,但眼神卻異常銳利,死死地盯着會場的一切。

追悼會開始了,孫玉亭作爲村裏爲數不多的文化人,充當起了司儀。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着哭腔,又異常激昂的語調宣佈大會開始,介紹着金俊斌同志的生平,不知道的,還以爲死了的是他爹呢。

接着,副支書金俊山代表村委會,宣讀了那份由孫玉亭連夜炮製,田福堂首肯的悼詞。

“金俊斌同志,在雙水村面臨特大旱災的危急關頭,心繫集體,情繫羣衆,不顧個人安危,毅然投身於抗旱救災的第一線!

在那驚心動魄的夜晚,面對洶湧而至的特大洪水,金俊斌爲了保護集體的堤壩,保護集體的抗旱物資,爲了保護全村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臨危不懼,挺身而出,與兇猛的洪水展開了殊死搏鬥!

他緊握手中的鐵鍬,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譜寫了一曲捨己爲公,不怕犧牲的英雄讚歌。金俊斌同志是雙水村的好社員,是全體村民學習的光輝榜樣,他的精神永垂不朽!”

悼詞裏充滿了“奮不顧身”“英勇搏鬥””“壯烈犧牲”“光輝榜樣”等詞彙,將一場因爲違規豁壩引發的意外死亡,硬生生地拔高成了一場可歌可泣的英雄壯舉。

臺下的村民們安靜的聽着,表情複雜,有人偷偷看向金家人,特別是金俊武,有人交頭接耳,眼神中帶着疑惑和一絲不易覺察的嘲諷。

更多的人則麻木的聽着經歷了昨日的災禍,他們只感到深深的疲憊和茫然。王彩娥在聽到“英勇犧牲”“光榮榜樣”時,身體不自覺的微微顫抖了一下,茫然的眼神裏,似乎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和荒謬感。

輪到田福堂講話了,他被身邊的人攙扶着站起來,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帶着一種沉痛的感染力:

“俊斌兄弟走了,他是爲咱們雙水村走的,是爲咱們大傢伙走的,他是個好漢子,是我們雙水村的驕傲!他的死比泰山還重!

金俊斌同志的光榮事蹟,我們要上報公社,要讓全公社都知道,他的家人就是我們全村的家人我代表村委會保證,絕不讓英雄的家屬流血又流淚!”

追悼會在一種表面肅穆,內裏荒誕的氣氛中結束了。在孫玉亭的指揮下,村民們抬起那口,覆蓋着紅布的棺木,準備送往金家的祖墳下葬。

送葬的隊伍排的老長,沉默的行進在通往村外的土路上。嗩吶嗚咽着吹響了哀樂,紙錢被灑向空中,紛紛揚揚。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原本淺灰色的、壓抑了不知多久的天空,毫無徵兆的裂開了一道縫隙。緊接着到大的雨點,噼裏啪啦的砸落了下來,砸在乾燥滾燙的黃土地上,激起一片細小的塵土。

雨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很快,連成了線,織成了幕。久違的清涼的雨絲,瞬間浸潤了乾涸的大地,也打溼了送葬隊伍中每一個人的頭髮和衣衫。

包括田福堂在內的雙水村的所有村民們全都傻了眼,呆呆的望向天空,隨之人羣中響起了一陣喧鬧的聲音,村民們議論紛紛。

“下雨了!老天爺下雨了!”

“天啊!真的下雨了!”

“這雨......是俊斌兄弟的死感動了老天爺!老天爺開眼,給咱們送水來了!”

“俊斌......是咱們村的恩人啊!”

隊伍瞬間騷動起來,人們忘記了哀樂,忘記了哭泣,紛紛仰起頭,任由雨水沖刷着臉龐,臉上交織着震驚、狂喜和一種近乎迷信的敬畏。

他們看着棺木,看着那面被雨水打溼,顏色變得深紅的旗子,議論紛紛,語氣中充滿了對金俊斌“犧牲”意義的重新解讀和神化。焦渴的土地貪婪地吮吸着甘霖,似乎預示着災難的終結。

金俊武走在隊伍最前面,雨水順着他剛毅冷峻的臉頰流淌下來。他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棺木,又抬眼望向灰濛濛、雨幕低垂的天空。

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個冰冷到骨子裏的嘲諷。

這遲來的甘霖,是對他弟弟荒誕“英雄”身份最辛辣的註解,也是對田福堂那番表演最無情的嘲弄。

他收回目光,繼續沉默地、穩穩地抬着槓頭,一步步走向那即將接納他兄弟的、被雨水浸溼的黃土墳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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