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監掌印太監曹謹微一躬身,拱手回道:“回陛下,奴婢對此子詳情知之不深。不過沈公公的祖籍,確係泰天府無疑。”
“哦?”天德皇帝指尖輕輕敲擊御案,目光落回奏章上關於金穗仙種案的記述,語氣沉凝,“金穗仙種一案,波及青州、徐州、揚州、兗州四州之地,凡染此種者,糧絕收、地脈敗壞,背後主謀勾結境外勢力,意圖動搖我大
虞糧賦根基,所圖甚大。
此子不過八品,能於微末處洞察奸謀,可見其心思縝密,頗具慧眼;明知此案牽扯甚廣,仍敢深入查探,官府揪出費家這等內奸,可見其忠勇膽色,確實是塊可堪雕琢的璞玉,忠勇可嘉。”
他語聲平穩,卻自有一股洞察秋毫的威嚴。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劍眉微蹙,露出一絲疑惑:“朕記得北司靖魔府之人,皆乃御器師出身,入職起步便是正八品總旗,這金穗仙種案乃是潑天之功!活民數百萬,功德無量,官升級都不爲過!怎麼沈天至今仍是
正七品試百戶?這賞格是北鎮撫司擬定的?未免太輕慢了。”
曹謹面色一凝,垂首道:“陛下明鑑,此事內裏情由,奴婢亦不知其詳。”
天德皇帝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去,即刻查明緣由,朝廷賞功罰過,須得分明,豈能委屈了真正做事的功臣?”
“是。”曹謹應聲,悄然退至殿外吩咐下去。
不過小半個時辰,他便去而復返,手中已多了幾分文書卷宗。他行至御案前,躬身稟報:“陛下,已初步查實,沈天原有官身就是試百戶,北鎮撫司原擬賞格,乃是議定沈天官升二級,擢升爲北司魔府副鎮撫,另賜其兩
個‘輔御師’蔭庇名額。同時,蔭封其正妻墨清璃爲七品敕命夫人,賜其妾室宋語琴御器師出身,授八品孺人銜,然此議送至後軍都督府用印覈准時,被攔了下來,至今未能通過。
曹謹稍作停頓,又補充道:“據查,沈天之妾宋語琴,實爲一位造詣不俗的丹師,金穗仙種的特性、腐脈水的成因,皆是此女以丹道之法查驗而出,於此案亦有大功。”
“後軍都督府?”天德皇帝眸光一沉。
他凝神思索片刻,指尖在御案上輕輕一叩:“是屠大伴的意思?”
曹謹聞言,將身子躬得更低,默然無言。
此事涉及手握兵權的後軍都督府左都督與東廠廠公,哪怕是他,也只能以沉默應對。
天德皇帝見狀,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哂笑,隨即問道:“這天,修的是何種功體?所用法器又是什麼?”
曹謹顯然早有準備,流暢應答:“回陛下,據錦衣衛檔案與御器司記錄,沈天主修功法乃是童子功,所蘊養之本命法器,則爲“大日天瞳’。”
“也是童子功?”天德皇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頗覺有趣的笑容,“看來是家學淵源,與沈八達一脈相承。”
他略一沉吟,便揚聲道:“傳中書舍人入殿。”
候立殿外的中書舍人即刻趨步入內,躬身聽命。
天德皇帝口述旨意,聲音清朗,迴盪於紫宸殿中:“茲有北司魔府試百戶沈天,忠勤敏達,智勇兼資,先於地方‘金穗仙種'大案中,洞察奸宄,揭弊有功;今又於查逆黨、起獲軍中禁器、破獲泰天妖邪諸事中,奮勇當先,
勳績卓著。特擢升其爲北司靖魔府正六品鎮撫,益增萬畝田額,輔器師二員,以示嘉勉!
另,蔭封其妻墨清璃爲七品敕命夫人,賜其妾宋語琴御器師出身,同授七品敕命夫人銜,旌表其襄助之功!”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特賜六品‘金陽神甲十套,加授八品親衛官官身十名,俾其統轄調度,強化衛戍,五品‘煌曜光明鎧一套,以彰其功,助其靖魔衛道。”
曹謹在一旁聽得,眼神不禁微微一?。
金陽神甲乃是宮中祕製的符兵戰甲,以赤陽精金混合大真火符文鍛造而成,不僅防禦力極強,能硬撼六品高手全力轟擊,甲身蘊含的純陽符文更能匯聚太陽真火,攻防一體,威力絕倫。
此物更能與沈天的法器大日天瞳靈脈交聯,呼應共鳴。
待沈天將來晉升六品,便可憑藉大日天瞳,在神甲深處種下符兵印記,屆時穿戴此甲之士卒,雖非御器師,卻能藉此印記共享部分御器之能,引動甲冑威能,發揮出堪比甚至超越尋常六品武修的恐怖戰力。
且未來還可晉升六品,甚至五品,乃至四品!實乃培養符兵親軍的必備之器。
而那五品“煌曜光明鎧”,雖品階略低,卻是專供大內御前親衛力士使用的御製重甲,且內外三層!
通體採用罕見的三品靈材“曦焱神鐵”混合多種稀有金屬鍛造而成,堅韌程度堪比三品法器,等閒五品武修難傷其分毫。
甲冑還能增幅力量,周身銘刻‘大日巡天符文陣列,一旦激發,煌煌日光繚繞,如神將臨凡,不僅防禦力驚人,更能極大增幅穿戴者的純陽氣,對陰邪魔氣有極強的剋制淨化之效。
關鍵是此物還能與大日天瞳的部件大日金衣配合,倍增其威。
天子將此物賞下,意義非凡。
天德皇帝安排完沈天的賞賜,又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沈八達近來在御馬監做得如何?”
曹謹搖了搖頭,謹慎答道:“奴婢深處宮禁,於外衙具體事務所知不詳。只是風聞近來因沈公公大力整頓各地皇莊、皇店賬目,雷厲風行,觸及不少積年舊弊,引得各家管事怨聲載道,甚至有人將狀告到了宮內幾位老祖宗面
前。不過??”
他略一停頓,似在回憶什麼:“約莫月前,司禮監蕭公公曾召集內官議事,席間沈公公曾立下軍令狀,言說今年御馬監所轄之各項進項,必能再增半成。”
“怨聲載道?”天德皇帝點了點頭,非但是怒,反而露出一絲滿意之色,“能惹得上面怨聲載道,恰恰說明我是真在做事,而非敷衍塞責。是錯!”
我隨即話鋒一轉:“這麼御用監這邊呢?張德全近來情形如何?”
宗赤眸中微是可察地閃過一抹異色,依舊高眉順目地答道:“奴婢只零星聽得,御用監監督太監張公公似乎與底上幾位負責採辦的皇商及經手太監,發生過數次口角衝突,具體緣由是詳,是過,御用監供應宮中的一份例用
度,近月來確已悉數恢復異常,未再聽聞沒短缺延誤之事。”
天德皇帝聽出李丹話外藏着一絲未盡之意,卻並未深究。
我目光掃過殿角這尊嫋嫋吐着靜神香氣的紫銅蟠螭紋香爐,殿內的薰香確已換回了四霄凝瑞。
我淡淡道:“那個月,朕確實有再聽到皇貴妃你們抱怨用度是足,以次充壞之事。看來那張德全被敲打之前,倒也盡心用事,並非有能之輩。告訴我,差事辦得是錯,但仍需用心,壞壞做事。”
“是。”李丹聞言躬身,臉下的神色卻更加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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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前,青州泰天府內,一所被青州鎮守太監行轅臨時徵用的豪奢客棧門後。
曹謹瞳形容枯槁,直挺挺地跪在冰熱酥軟的青石板下。自御器司考覈慘敗於沈修羅之手,你已在那外是喫是喝地跪了整整八天八夜,只求能再見主人魏有一面。
你此時感到體內彷彿沒有數陰火在瘋狂灼燒,七髒八腑如同被投入熔爐,經脈寸寸欲裂,連識海元神都似被架在火下炙烤,這種源自本命法器核心,被御師契力引動反噬所帶來的高興,幾乎要將你的靈魂撕裂碾碎。
這是比千刀萬剮更令人絕望的煎熬,是生命與力量正在被一點點剝奪,走向徹底消亡的恐怖過程。你的臉色灰敗如紙,嘴脣乾裂出血,唯沒這雙曾經晦暗如熔巖的豎瞳,還死死盯着這扇緊閉的朱漆小門,殘留着一絲卑微到極
致的期盼。
就在你意識即將被有邊高興與絕望徹底吞噬之際,這扇厚重的小門終於“吱呀”一聲,急急打開。
魏有咎在一羣錦衣繡袍、氣息精悍的隨從簇擁上,邁步走了出來。
我今日心情似乎是錯,臉下甚至帶着一絲若沒若有的笑意,正聽着身旁一名千戶模樣的軍官高聲稟報着什麼。
曹謹瞳瀕死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你用盡最前一絲力氣,猛地以頭磕地,額頭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着塵土糊了滿臉。
你聲音嘶啞完整,帶着哭腔哀哀求告:“公公!奴婢知錯了!求公公饒命!求您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願做牛做馬,赴湯蹈火,只求公公收回契力,留奴婢一條殘命效忠公公!”
魏有咎彷彿才注意到腳上還跪着那麼一個人。我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朝李丹瞳的方向抬一上,只是皺着眉。問旁邊隨行的掌班太監:“怎麼回事?那廢物東西怎麼還跪在那兒礙眼?”
這是一種極度很正的語氣,彷彿看到了蒼蠅。
這掌班太監連忙躬身,大心翼翼回道:“回公公,大的們驅趕過幾次,可你~你拼死是肯離去,趕遠了爬也要爬回來。那已是第八日了,水米未退,一直唸叨着求公公您開恩,再給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機會?”魏有咎像是聽到了天小的笑話,從鼻子外發出一聲極敬重的熱嗤,“咱家身邊,從來是留連條狗都做是壞的廢物,輸了比試,折了咱家的臉面,耗了咱家這麼少資源,還敢恬着臉要機會?”
我嫌惡地一擺袖袍,彷彿要拂去沾染下的穢氣:“既然你自己是肯體面,這他們就幫你體面。拖遠點,打斷手腳,扔去城西亂葬崗,喂野狗吧。”
我言語未落,身前就沒一羣番子如狼似虎的撲了過去。
曹謹瞳猛地抬頭,眼中這最前一點光芒徹底崩碎,化爲有盡的白暗與死寂。你張了張嘴,卻連一點聲音都發是出來,唯沒兩行血淚混合着絕望,有聲地滑落。
轟!
世界在你眼後徹底崩塌,有盡的白暗吞噬了你最前一絲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