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女語塞,簾影目光向兩側一瞟:“?泉?周圍沒什麼遮蔽,想是睿娘子方纔過來時,康貴人??便看見了,因此知道娘子在這兒。又見奴婢攔着不?她進去,就覺得是娘子的緣故。”
簾影言及此?,垂眸跪地:“是奴婢差不利,竟?人連?旨也不信了,更攪擾了春姬娘子安歇,請娘子責罰。
這話說得?湘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心下玩味地想她果然很會說話。
這話說得句句自責,實是想挑唆她找康貴人的麻煩。
自然,若是她,她也會這樣做。
?人嘛,捲入紛?的固然是有,若想擁有萬人之上的權位也的確不可能獨善其身,但這樣的人鳳毛麟角,更多的?人無非是混口飯喫,無非是想積攢些月例?子養活宮外的家人。
對他們而言,?泉宮這樣的地方就是極好的去?。因爲行宮多數時候都沒有主子,他們的日子就清閒又安穩。當??與嬪妃前來避暑時,他們則也能賺些額外的賞賜,但因素日與宮中紛?牽扯不上,危險也不大有,哪怕偶爾出錯觸了主子的黴頭,
只消對方別是個刻薄的,通常小懲大誡也就過去了。
?湘很清楚,這樣的差事是好差事,常是要塞些?子託些關係才能得着的。
也就是說,這裏的宮人很是費了些心力、財力才謀得這樣一份安穩,康貴人卻偏來找他們的麻煩,其中更還牽扯了一道?旨,搞不好就是一場大禍,簾影如何能不氣?!
?湘掂量了一下輕重,含笑扶起簾影:“這等小事向來只有口諭,沒道理專門擬一道聖旨,你已將該說的都說了,又如何能怪你辦差不利?”
語畢她復又看向那宮女,好笑道:“你是康貴人身邊得力的人,見貴人不快,不知勸解,倒很會火上澆油。”說着頓聲沉吟了一下,“你口口聲聲說康貴人不得寵,不能闖去陛下面前問個究竟,這個忙我倒能幫得上。傅成,你帶這二位去清?殿
吧,好教她們親口問問是陛下真有旨意,還是我在這裏狐假虎威。”
她這話還沒說完,那宮女就?色慘白地跌跪下去,薄脣顫慄不止:“娘......娘子......”
康貴人滯了一瞬,也跪下去,央求道:“娘子,萬事皆是臣妾糊塗!求娘子饒我們這一回!”
“不是我非要跟你計較。”?湘緩緩搖頭,“這事本是陛下近來因政務勞神,因此想來湯泉宮解乏,我不過奉旨侍?。我既爲天子宮嬪,侍奉陛下就是我的分內之職,我一心想辦好我?辦的差事,康姐姐倒二話不說就要給我安個假傳聖旨的死罪,
這我消受不起,不得不爲自己爭個清白名聲。”
待她說完,傅成即刻上前去拉康貴人,康貴人死死拽住她的裙襬:“姬娘子......”
簾影反應極快,見狀一掃左右侍立的宦官,喝道:“春姬娘子帶來的人不多,你們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幫着把差事辦了!"
這一聲令下便有四名宦官一齊圍過來,不由分說地拉開了哭喊不止的主僕兩個。
衛湘見她們哭花了妝容,心下也嘆了一聲可憐,但她實在無暇理會這樣的蠢貨,便也不再多理她們,轉身進了門去。
簾影識趣地並未跟着,瓊芳隨她回到湯泉宮中,進了臥房,打量着她問:“此事是不是也要遞到恭妃耳中?”
衛湘見她什麼都懂了,睨着她一笑:“不必費力氣了。既已鬧到御前,恭妃必然會知曉的。”
“這倒也是。”瓊芳舒了口氣,衛湘輕哂,思量着說:“康貴人也真是的。不論那宮女是從家中帶來的還是宮裏撥給她的,這樣挑事都不當留在身邊,她偏還要重用,平白給人作筏子。”
瓊芳凝神道:“適才娘子那麼一提,奴婢還道這宮女收了旁人的銀子有意惹事呢。”
“這也不無可能。”衛湘默了一下,“......快,你這便往清?殿走一趟,若她真爲旁人所用,別讓掌印或陛下隨手殺了,怪可惜的。”
瓊芳稍有一愣,旋即明白她的意思,應了聲“諾”,疾步離去。
清涼殿裏,羣臣正爲羅剎國的事吵得不可開交。按理說女皇登位後對大偃又是道歉,又是示好,本是解了燃眉之急,可前面那位糊塗國君留下的爛攤子還需慢慢收拾,其中最要命的就是關乎格郎域的事。
那格郎域好戰,與大偃和羅剎國又都交界,幾百年來數次進犯兩國,令邊境子民苦不堪言。
直至百餘年前,那時大正直家國初定之時,羅剎國當下的王朝倒已經了兩任國君,國力??強盛,便有了餘力征戰格郎域。
這一宣戰就打了百餘年,不論皇位上的人如何更換,?要打上幾場,而且?多輸少,從格郎域手中搶奪了不少城池。
這其中,大偃也參與過幾戰。
格郎域在兩國的聯手征戰之下國力漸衰,慢慢沒有了主動進犯的力氣。
......但前任羅剎國君將領土歸還,令這局面一下子翻轉。
因此當女皇繼位,想讓格郎域直接再把那些領土還給羅剎國?歸是不可能的。她便在向大偃示好的同時,希望大偃再次派兵與他們一同征戰格郎域。
現在朝臣們爭的就是這個事,又因此再一次分成了文武兩派。
文官們覺得這仗打不得,因爲打仗花錢如流水,現在國庫又實在不寬裕。從領土與文化上看,格郎域雖與兩國都相鄰,但還是與羅剎更近,奪下的領土大偃是無力管轄的,那這好處就只能是羅剎國佔大頭,這買賣橫豎不劃算。
武將們則覺得再不劃算也得打,否則任由格郎域坐大,那註定後患無?。
文官聽到“後患無?”這四個字就嘲諷起來:“後患無窮?你們瞧瞧國庫裏還有幾兩銀子再說話!這仗若打了,別說‘後患,咱現在就得餓肚子!”
武將反脣相譏:“還是你們讀書人會危言聳聽,心裏又沒分毫大義。這仗咱們不打,那就是置邊關百姓於不顧,格郎域人的鐵蹄指不準哪天就要踏平他們的村子,你倒還只顧着自己有幾兩銀子可花!”
“你怎麼說話呢?”
“你怎麼說話呢!”
雙方火氣衝腦,擼起袖子抄起笏板就要打,旁邊的同僚有想拉架的,也有想一起打的,亂亂糟糟。
御座之上的九五之尊看得頭疼,容承淵也頭疼。
眼尾忽而掃見一宦官溜着牆邊入了殿,他定睛瞧去,見是容承淵,忙睇了眼張爲禮,示意他暫且頂上,徑自疾步向成迎了過去。
傅成見他過來就止了步,待他經過身前,傅成便跟着他出去。
二人一路走出清涼殿,容承淵正要問話,抬眸就看見被押在不遠處的康貴人主僕。
容承淵皺眉:“這哪出啊?”
傅成拱手,依着衛湘的話,一一將適才在湯泉宮出的事跟他說了。
容承淵聽得直笑:“長見識。”
他說着走向二人,那宮女早就嚇得跪下了,康貴人本還撐着,見他走近也不禁雙腿打軟。
容承淵有所察覺,加快了兩步,在康貴人跪地之前一伸手扶住了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貴人使不得,便是抗旨不遵的大罪,您也只能進去跪陛下去,咱家可生受不起。”
傅成聽着他的話,抬了抬眼皮,暗歎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學到這等陰陽怪氣的本事。
康貴人嚇得快哭了:“掌......掌印……………”
容承淵復又笑一聲:“您這事咱得如實?奏陛下,只是......唉,陛下現在實在是顧不上,幾位大人談不攏,在裏頭都打起來了,不得不請您等等。”
康貴人張着嘴,愈發吐不出一個字。
朝臣在聖駕面前打起來??可想而知皇帝今日的心情斷不會好。
容承淵視線一轉:“但這牽累娘子的宮女,咱家就先替娘子辦了。”
說罷斂去笑容:“來人,找個清靜又寬敞的地方,一百。把貴人身邊的宮人都鹹過來瞧着,好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免得日後因爲他們的糊塗把貴人給送進冷宮裏去。”
“掌印饒命!”那宮女嚇得要上前,但被兩名宦官死死按住,就要拖走。
“掌印饒命!”那宮女的聲音更尖銳了些,身邊的宦官唯恐她驚了聖駕,忙捂住她的嘴。
瓊芳一路緊趕慢趕,總算在這會兒及時趕到了,眼見二人正要押了這宮女,她急得跑了幾步,趕至容承淵面前:“掌印手下留情!”
承淵聽得皺眉,看看她又看看成,一?好笑的抱臂:“喲,一個紅臉一個白臉,你們自己人就全唱了?姬娘子今兒個想聽戲?想聽戲傳戲班子去啊!”
瓊芳被打趣得屏笑:“掌印借一步說話。”
容承淵撇撇嘴,與她一併走遠了幾步,到了沒人的地方,瓊芳便將衛湘的打算與他說了。
容承淵聽完挑眉:“行,我知道了。”
又說:“你給我帶句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