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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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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湘又一次心下暗歎:他對後宮之事真是心明鏡。

宮中愛嚼舌根的人是多,但哪怕是捕風捉影,也總要有個由頭。

就拿她是否會被認爲受到輕視來講,現下她的盛寵是宮中有目共睹的,誰都無從質疑。家世出身則是她的弱點,是容易招致嘲笑的。

所以這回她晉位卻不添宮人,若被議爲輕視,有的說的便是“然出身低賤,陛下雖寵她也並不當回事”。

現下有了這道敕封,就讓她的出身好看了許多,更讓人明白了他的在意,提前堵住這種說辭。

衛湘怔然望着他,道了聲“謝陛下”,出口時覺自己聲音竟有些哽咽。楚元煜的笑意直浸眼底,將她攏在懷中,輕聲說:“有個孩子,不是皇子還是公主,朕都追封母親誥命。”

他邊說邊又想到更多,再度吩咐容承淵:“去查一查貴人的母親葬在何處,若還找得到,就收斂屍骨依照孺人禮數重新入殮安葬。若找不到,便立一處衣冠冢。”

容承淵恭敬地應下,衛湘伏在皇帝懷裏,雙臂緊緊抱住他。

她已不該何謝恩了。不平日裏是何的逢場作戲,時刻,她都是真的感激他的。

這咽二人都起得夠早,皇帝便在瑤池苑喫了早腳去理政。

前些日子因爲花的緣故,早朝本就已免了,文武百官只在逢十的日子嘲,平日裏有事去宣政殿覲見,無事則不必來。

如今因敏宸妃染病,楚元煜連夜下旨,將逢十的早朝也免去了。又下旨一應尋常事務皆由三省六部先行商議,十萬火急的要務直接呈送紫宸殿。

亮之後,宮裏外忙碌起來。聖旨明言明日起駕前往麟山,那就只有今日可做準備了。

是以許多宮室都忙得亂糟糟的,凝貴姬在自己宮中看得心煩,想着衛湘這邊東西少些,人也少些,就索性跑來她這裏躲清閒。恰好麗嬪也來找衛湘,二人在臨照宮門口相遇,好結伴同至瑤池苑。

其實瑤池苑裏這會兒也亂着,唯獨衛湘的臥房還算消停。三人一併落了座,衛湘覷着麗嬪道:“姐姐昨日好大的膽子,我若反應慢一步,姐姐想做什麼打算?”

麗嬪苦笑搖頭:“我當時只瞧這事要衝去,想着回來一趟,硬將我房裏的檔撕了也好、燒了也罷,再不然我硬吞了它也成,總歸得把這事遮過去。”

衛湘指着麗嬪朝凝貴姬道:“凝姐姐可她從前這樣瘋?”接着又對麗嬪說,“姐姐倒豁得出去,也不想想與公主母女團圓。”

麗嬪長聲嘆息:“這我哪能不想呢?可凡事總有因。我以戴罪之身進了落梅苑,原道一輩子都出不來了,全因有相能母女團圓。昨日眼看身處險境,我若因一己私利作壁觀,那我還算是個人?”

衛湘失笑:“姐姐好生俠義。”

麗嬪只說:“待我有恩的,我都銘記於心。”她說着看向凝貴姬,想着昨晚的事,笑了起來,“我無非有恩報恩,貴姬娘娘是俠義。昨兒個冷不防地與清妃懟起來,可是聽得我都愣了。”

凝貴姬聳了下肩,神淡淡的:“少捧我了。”又跟衛湘說,“我也不是全爲着可甭跟我說感謝的。”

衛湘好笑:“什麼人呢,幫了旁人的忙還不許人道謝。”說着頓了頓聲,“倒也沒聽說姐姐與清妃有什麼不睦。

凝貴姬輕笑:“若說我們真有什麼矛盾,那是沒有的,就是她那個脾氣真讓人難受。我協理六宮總要周全各處,不免與她打過回交道,有時真不該怎麼說她!”

衛湘聽凝貴姬這樣說,她已不滿清妃許久了。

麗嬪笑道:“清妃性子是冷僻一些,還有閔淑女,都是不愛見人的。”

“那可不一樣呢。”凝貴姬並不贊同麗嬪拿閔淑女作比,搖着頭道,“閔淑女是真的“冷僻,不愛見人是真的,但若有什麼事找她,她倒也好說。清妃瞧着冷僻,實是‘清擺出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卻事事對旁人看不眼,明裏暗裏總要嘲人兩

句。

衛湘聽得好奇:“她如何嘲姐姐了?”

凝貴姬擰眉想了想,卻說:“冷不防地要我舉例,我倒也說不出來。可若與她多打交道就會道,這人頗通道,總能讓彆扭還發不出火。”繼而又忍不住嘆息,連連搖頭,“還是少和她沾染的好。

麗嬪原在抿着茶靜聽,放下茶盞時忽而發笑,險些嗆了。衛湘與凝貴都看過去,凝貴姬不解:“笑什麼?”

麗嬪費了些力氣,總算嚥下了那口茶,用帕子掩着脣,笑道:“貴姬娘娘說想不到例子,我倒突然想到一陳年舊事,你們當個樂子聽着玩好了。”

二人異口同聲:“何事?”

麗嬪屏笑:“那會兒陛下剛繼位不足一年,國喪裏見不得樂舞,衆人都沒什麼可玩樂的。淳太妃好心,怕我們悶得慌,就在春時賞了好些皇後孃娘,美其名曰長秋宮增色,實則是讓我們藉着一同賞花聚一聚,喝茶聊聊以消遣。”

凝貴姬美眸微眯:“讓我猜猜,清妃是當衆嫌那些花俗氣了不是?”

麗嬪道:“那倒沒有,卻也差不多。那日她根本就沒來,我們原也沒當回事,後來聽說,皇後孃娘差儀景去請她時,她說自己素來不懂這些,唯愛四君子,所以湊不了這個趣,就不來了。”

凝貴姬一下子笑出聲:“真是她能幹出的事!不來就不來吧,非要提一嘴四君子,好顯得自己孤又能也明裏暗裏踩旁人庸俗。

-這讓衛湘想起清妃曾在她面前及家世的。

那時她雖覺得那尖銳,卻很難辨清妃是否有意嘲諷。因爲清妃當時的神太平靜了,端是就事事的樣子,直讓她覺得是自己多心。

現下聽來,這大概就是凝貴姬說的“精於道”吧。

麗嬪忍俊不禁地附和凝貴姬:“可不是麼!總是這個樣子。她剛進宮那會兒,我還當淳太妃不喜歡她只是因從前的婚約讓諄太妃覺着尷尬,後來慢慢就懂了,這性子誰能喜歡?”

凝貴姬輕輕嘖聲:“偏生陛下喜歡。”

麗嬪嗤笑:“先入爲主罷了。若不是有青梅竹馬的我看陛下也未必喜歡。”

衛湘聽她們越聊越起興,忙出言提醒:“怎的連陛下的心思都議起來了,兩位姐姐快別說了。”

兩人意識到不妥,趕緊閉了口,轉而尋些無關痛癢的題來打發時間。

三人就這樣一直聊到了晌午,一同在瑤池苑用了午腳走。

她們走後,瓊芳打簾進來,跟衛湘說:“掌印來了,已在廂房了一會兒。”

衛湘抬眼即道:“快請。”

瓊芳便退出去請人進來,旁的宮女宦官也已十熟悉,當即都退出去。只消片刻,容承淵獨自進了屋,朝衛湘頷首:“貴人安,還未恭喜貴人晉封。”

說着就將手裏的一方木盒放在她身邊的榻桌衛道又是晉封禮,含笑打開,卻見是一盒色澤金黃的桃脯,不由好笑:“掌印好生敷衍,先前都是首飾香水,這回一盒子就打發我了?"

容承淵坐到榻桌另一側,挑眉慢悠悠道:“娘子當這桃脯好得的?江南新培出來的水蜜黃桃,比往年的都甜,但總共就貢進來三十斤。各宮一能得三五個都算多的了。我硬扣下五斤讓人制的桃脯,娘子倒挑理了。”

衛湘訝然,馬道:“是我不識貨!”說罷拿了一片出來,還未入口就已覺出與尋常桃脯不同。

這桃脯一片就是半個桃,色澤金黃又晶瑩剔透,桃子的香味濃郁得只消輕吸一口就充斥整個鼻腔,更有絲絲縷縷的甜味縈繞其中。

衛湘笑吟吟地淺嘗一口,只覺甜而不?,是惹人愉悅的味道。

這一口喫盡,她忽而發覺容承淵支着下巴在看她,一時莫名侷促,便推了推那盛桃脯的盒子:“掌印也喫些?”

容承淵笑了聲,也不客氣,閒閒地說了句“謝娘子賞”,便也揀出一片來嘗,邊喫邊說起事:“尚宮局的那個,我們審了一夜,倒有些意外。”

衛湘被桃脯引出來的笑意頓時消散,神色凜然:“是誰?”

容承淵緩緩搖頭:“意外之處在於,他們竟都極爲忠心,受盡重刑也不吐口,死咬着昨晚的說只說是一心想討好又爲錢財所惑。我見他們這般嘴硬,就查了他們的底,卻發現他們極爲‘巧合地都符合兩種況。”

衛湘:“什麼?"

容承淵道:“要麼已無家人在世,要麼與家人不睦,總歸是不能用家人性命威脅的。”

衛湘銀牙暗咬:“那便真無從曉幕後主使了。”

容承淵凝神一嘆:“是,也不是。”

衛湘困惑地側首看他,他又喫了口手裏的桃脯:“的確無從曉確切的人,但有本事做出這些安排的,宮裏總共也沒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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