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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其他小說 -> 金殿銷香

32、盛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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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煜看得很不忍心,但想着衛湘的病,他終是什麼也沒說。

不過他也不急,他靠在牀頭,任憑衛湘喫得多慢,他都只笑吟吟地看着她。

衛湘不料他會如此耐心,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初時還只是強忍劇痛硬着頭皮在喫,慢慢就在心事攪擾下不大注意那痛了。又因幾口甜羹下去潤了喉嚨,痛感原也有所減輕,她不知不覺竟還多喫了些。他只說讓她用半碗便可,她卻一直喫到了瓷碗

見底。

楚元煜見她喫得好,欣然一笑,揚音一喚:“張爲禮。

張爲禮忙進了屋,楚元煜又睇了個眼色,他心領神會地湊到跟前來。

楚元煜附耳吩咐了幾句,張爲禮聽罷,笑着一揖:“諾,奴這就去辦。”

他語畢就往外退,衛湘愈發好奇,輕咳着緩了緩嗓子,又問:“究竟是什麼!”

“一會兒就知道了,急什麼。”楚元煜信手在她鼻尖上一刮,遂拿起她捧在手裏的空碗,交由積霖收走。遂而攬她入懷,溫言道,“朕近來實在是忙,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少。你好好養病,否則朕放心不下,便只得不睡了,好騰出時間來瞧你。”

衛湘心裏一暖,繼而又有愧意,臉頰在他肩頭輕蹭了蹭:“臣妾知道了。”

不多時,張爲禮回來了。衛湘隱約聽見外面有不小的動靜,似乎來了許多人,應是還抬了重物。

只是進入臥房的仍只有張爲禮一個,他手裏捧了本冊子,行至牀邊躬身稟話:“陛下,東西太多,不好都抬進來,便將禮單一併帶來了,可請娘子先行過目。

楚元煜伸手接過那冊子,展開來與衛湘一起看,衛湘纔剛定睛,就聽他說:“這前幾樣先抬進來給御媛看看。”

張爲禮應了一聲,出去傳了話,禮單的前幾樣東西即刻被抬進臥房。

這其中前兩樣便是沉甸甸的傢俱,一是臺座鍾,通身爲木質,雕做樹形,頂端有隻寶藍色的孔雀棲息,做得栩栩如生。錶盤在孔雀身下,鑲有金邊,鐘擺是純金的。樹形底座上更鑲有各色寶石,被光一照,色彩斑斕,讓這“樹”看上去活像神

樹。

二則是面穿衣鏡,足有一人多高,鏡面光亮,周圍亦鑲嵌彩寶無數。

往後的幾樣便是盛在托盤裏的了,多是些首飾,也有妝品,但看風格都並非中原常見的樣式,倒很像他先前所賞的那塊羅剎國懷錶。

楚元煜指着那穿衣鏡說:“這鏡子乍看和銅鏡沒什麼分別,但銅鏡過上些時日便要用玄錫打磨,纔可光亮如新①。這鏡子卻是不必打磨的,只是易碎,用時需仔細一些。”

他說着攏了攏衛湘的肩頭:“這都是剛送進宮的。小湘方纔乖乖喫了東西,可看看喜歡什麼,挑一件留下。”

衛湘纔要說話,喉中忽而癢痛,又是一陣咳。他忙爲她順氣,她咳舒服了,總算說出話來,望着他怔忪道:“這是貢品?”

楚元煜笑說:“羅剎國並非我朝屬國,說不上貢品。這些東西......”他無奈一嘆,“原是朕遣了使節去,欲與羅剎國結盟,共擊格郎域人②。他們不肯,又不願傷了和氣,便送這些來搪塞朕。”

衛湘聽他這樣說,美眸一翻,黛眉也蹙起來:“若是這樣,很該將這些東西砸到羅剎人臉上纔是,臣妾纔不要!”說着不知是不是因爲心下生怒,氣息又不穩起來,愈發顯得嬌柔無力。

楚元煜忙笑勸:“羅剎國君與咱們考慮不同,沒能結盟雖是遺憾,也不必動怒。況且??”他一指那鏡子,“東西無過,又確是好東西,能博你一笑也不枉工匠悉心打造。”

他言畢沉吟一下,又慫恿道:“過去看看?若有力氣,再一同去堂屋看看其他的,也好透一透氣。”

衛湘想想也好,便懶洋洋地起了身,楚元煜因在牀邊,又不曾生病,起來得自比她利索,是以衛湘才離了牀,一件披風就已披到肩上。她不由抬頭,正與他四目相對,他抬手爲她扣好披風上的搭扣,笑意浸滿眼底:“若覺得堂屋冷,你及時告訴

朕,咱們便快些回來。

“好。”衛湘眉目間也含起笑,點了點頭,就先看了送來房中的幾樣東西。

那穿衣鏡她自是喜歡的,座鐘也不錯。首飾因不是朝的風格,不合她的眼緣,但有隻綴了一圈珍珠的金絲手袋卻讓她覺得極美。

而後他們去了堂屋,屋中還有六名宦官,手中各捧托盤,裏面都是些衣裳、首飾、脂粉、香水之類的東西,樣樣好看。衛湘不自覺地多了三分興致,便一一細觀。

這般看了一圈,她的手停在一盒撲面的香粉上,盒中粉質細膩、香氣宜人自不必提,盒子更精巧得緊,整隻都是以上好的雪花白銀絲攢的,應是先擰出繁複的花樣,再製成盒,盒上又鑲紅寶數枚,邊角再以白水晶點綴。

盒中爲了盛放香粉,還有個圓形內囊,乃是木質,衛湘看見,就暗想等到香粉用盡,這圓形木盒應是能撬出來,撬出後留下的大小差不多剛好能裝個鐲子。

那在裏面鋪個軟墊,用來收姜玉露送她的那鐲子,約是正合適呢!

這念頭才起,就令她心底歡快了些。

她眨眨眼,拿起那粉盒,向皇帝道:“陛下便將這香粉賞了臣妾吧。”

楚元煜笑看着她:“那穿衣鏡,你不喜歡?”

這話多少令衛湘遲疑了一下,雖說不上動搖,只是她正值這樣的年紀,哪有不喜歡這些東西的?

這一瞬的遲疑卻恰好被他捉住,他的笑意就更深了:“那手袋,朕看也很配你。

而後不等她反應,再進一步地趁熱打鐵:“還有那座鐘,擺在你房裏看個時間,也算實用。”

衛湘聽他這般賣力推銷,又記得他方纔明明只說讓她挑一件,想着“君無戲言”這話,一時摸不清他的意圖,只得歪頭望着他:“陛下究竟想讓臣妾選什麼?臣妾看着樣樣都好,直接奉旨倒省得臣妾自顧矛盾了。”

楚元煜撲哧一聲笑了,搖一搖頭,上前攬住她的腰:“隨你選什麼。只是你若樣樣都喜歡,那就好好用膳。每一頓用得好,都可挑一件喜歡的,如何?”

衛湘望着他瞠目結舌,竟真不知該說什麼了。

她雖沒怎麼讀過書,自幼卻也聽過些傳說軼事,其中不乏有男人一擲千金只爲紅顏一笑的篇章。

現如今她顯是自己成了那“紅顏”,身在其中,方知原是這般奇妙的感覺。

她一時只顧望着他,楚元煜看得好笑,在她額上彈了一記響指:“別高興太早,這事絕不容你作弊,朕要留個人看着你,唯他說你好好喫了才作數。”他說着環顧四周,原想留張爲禮,轉念想起容承淵不在,御前還需張爲禮主事,就道,“張爲

禮,你指個人來。”

“諾。”張爲禮笑着拱手,左右看看,喊來一個名叫郭興言的師弟。

郭興言適才已聽見皇帝所言,上前便揖道:“陛下放心,一定力勸御媛娘子好好用膳。”

楚元煜板着臉說:“不必勸她,若她不喫,倒給朕省了許多東西。朕改日賞了旁人,讓她眼饞。”

“陛下!”衛湘瞪他一眼,嗔怒得一踩他的腳背,就往屋裏跑去了。楚元煜毫不掩飾地朗笑出聲,邊笑邊拿了衛湘適才挑中的那盒香粉,悠哉地跟進屋裏:“第一個便要這個?第二個要那件,可想好了?"

衛湘才坐到牀邊,聽到這話又羞怒並生地瞪他:“臣妾都不要!”

他駐足在她面前,食指挑起她輪廓漂亮的精巧下頜:“當真?”

“臣妾......”衛湘噎了一噎,貝齒咬住薄脣,看着像是要硬氣地拒絕到底,美目卻已忍不住地掃向那穿衣鏡了。

楚元煜又笑一陣,當即反覆張爲禮:“都送回紫宸殿,等她好好喫了飯,再送過來。”

衛湘只得氣鼓鼓看着他們將一屋子的好東西又送走了,好在那盒香粉已留了下來。

皇帝又在她房中小歇兩刻,便又回紫宸殿處理政務去了。被留在瑤池苑的郭興言原也是御前得力的一號人物,最會揣摩聖心,自將分寸拿捏得很好。

於是衛湘晌午用膳後得了那穿衣鏡,傍晚就被郭興言挑了錯,直至次日早膳後纔得到那孔雀座鐘。所幸這喉嚨腫痛的症狀雖來得快,去得也同樣突然,早膳後她正讀着書,就覺嗓中的不適迅速消退了,前後只大約半個時辰工夫,就已只剩輕微

一點,再不妨礙說話、用膳。

衛湘思慮一番,並不做隱瞞,讓郭興言如實回去了。彼時楚元煜恰好結束一場廷議,聽完郭興言所言,笑道:“她倒老實。你去告訴她,雖是嗓子好了,也還在養病,先前所言便都作數。”

這事就此全成了衛湘佔便宜。自臘月初一早上那晚甜羹到臘月初四晨間,她每日既有三餐,還有一頓點心、一頓宵夜,前前後後得了十幾樣東西。

臘月初四早膳後御醫又來請脈,衛湘聽御醫說她已然初愈,即日便可外出走動,只消不再受涼,一時倒有些失落起來,遺憾沒能將那禮單上的好東西全都得來。

郭興言聽御醫這樣說,也就回御前覆命去了,過了約莫三刻,卻又回到瑤池苑,後頭還帶了幾名宦官,笑容滿面地告訴衛湘:“陛下說娘子病癒,乃是值得慶賀的喜事,讓將這些東西給娘子送來。’

衛湘定睛一瞧就看出這正是禮單上剩餘的東西。

她從前見過的好東西不多,卻也明白既是羅剎國送來的,想是不會常見。又有句話說“物以稀爲貴”,就可知她現下正值怎樣的盛寵,在六宮會有怎樣的議論了。

當日晚上,皇帝翻了衛湘的牌子。

衛湘對此毫不意外,雖聽張爲禮說“陛下近來政務繁忙,恐會來得晚些”,還是自晚膳後就重新梳洗更衣了一番,而後靜待聖駕。

他這日果真來得晚些,聽得宮人通時衛湘往外迎去,經過堂屋抬眸掃了眼座鐘,已是十一點多。

或許正因來得晚,又因連日顧不得後宮,他這晚比從前顯得更急躁了許多。頭一回拉她行事時幾乎失了往日憐香惜玉的風度,大有幾許宣泄的味道。第二回好了不少,卻還是弄哭了她。直至第三回,他才溫柔如初了,事畢之後他將她圈在懷

裏,輕輕吻着她,語中含着顯而易見的歉意:“朕想了你幾天,今日總算又能見你,一時失了分寸,你別與朕計較。你大病初癒,還需好生歇息,明日多睡一睡,皇後那邊,朕差人去回一聲,免了你的晨省。”

衛湘心裏一沉,自知不妥,眼波流轉,面上卻笑起來:“陛下此言差矣。”

楚元煜不解:“什麼?”

衛湘嗔笑一聲:“陛下是天子,陽氣最盛。臣妾恰值體虛,原是真想求陛下免了臣妾晨省的,經了這一晚,倒覺得氣血也充盈起來,明日非出去走走不可了。”

楚元煜嗤笑:“油嘴滑舌!”

“纔沒有呢。”衛湘的語氣愈發嬌軟,甜膩膩的,宛如女妖,“陛下可不止氣血翻湧得燥熱,也難受得很。”

………………他如何不知?

楚元煜被她的話一引,才消解掉的躁動又被他憶起來,繼而也就又一次真真切切地再湧上來,一時便想拉她再行一回,只是想到她才病癒,到底強忍住了。

可這種事硬忍最是難受,他無聲地長緩了幾口氣,只覺不得平復,草草地又吻她一記:“你早些睡。”說罷就坐起身。

衛湘忙也起身:“陛下做什麼去?”

楚元煜只顧匆匆披上外衣,卻不敢看她一眼,邊往外走邊信口胡扯:“想起還有一本明日要用的奏章沒批,借你的書房一用。”

這個理由,衛湘不好說什麼,只想自己或該跟過去侍奉,他又已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遲疑一瞬,想着還是得跟去纔是,可張爲禮旋即進屋,躬着身道:“娘子切莫起身!陛下專門吩咐,讓您好生歇息。”

又是這樣的體貼。

衛湘眼簾低了一低,輕道聲“謝陛下”,總歸躺了回去,不過多時,也就又睡去了。

楚元煜卻是索性沒有再睡,起先是爲了平復心中躁動真叫人取了幾本奏章來讀,可這躁動競遠比他想的更難壓制,不覺間七八本奏章讀下來,心緒總算平復,早朝的時辰卻也不遠了。

他就此直接梳洗更衣,就去上朝,爲免攪擾衛湘安寢,着意放輕了聲,衛湘便一直睡到寅時四刻才起,去向皇後問安。

她原道這日總要面臨一場明爭暗鬥,實則卻是一場晨省從頭至尾都很和氣。衆人的目光的確都投注在她身上,說出的話卻不過兩樣,一則是贊她忠君,二便是關心她的身子,拈酸喫醋的話是半句也沒聽到的。

皇後如先前一樣話並不多,多數時候只品着茶笑吟吟地聽她們閒話家常。直至看時辰差不多了,她才正了正色,叮囑道:“近來天寒,褚美人病了,衛御媛也不過初愈,諸位姐妹都要多顧惜些身子纔好。”

衆人忙離席謝恩,又道“謹遵教誨”。皇後無意多說別的,便命衆人散了。

嬪妃們皆告退出去,出了椒房殿,相熟者便結伴而行。衛湘因身子纔好,氣力仍弱,便走得慢,凝姬見狀主動迎過來,揮手屏開扶着她的瓊芳,徑自挽住她的胳膊,笑道:“你真是好大的氣性!那日我本與陶採女一同喫茶呢,冷不防地聽說你投

湖,陶採女嚇得連茶盞也摔了,萬幸你是沒事。下回可莫要如此了,什麼誤會不能坐下來說個清楚呢?"

陶採女原走在她們身後不遠的地方,聽到這話追了幾步,拉住衛湘的手:“就是的!這大冷的天,冰湖裏的寒氣都能凍死人了。還好姐姐得神佛庇佑,痊癒得快,褚姐姐聽說是與姐姐前後腳病了的,如今還起不來牀呢!”

衛湘聽得“褚姐姐”三字,眉心不禁一跳,但她還不及說什麼,凝姬便先怒了:“提她做什麼!咱們素日相處得都好,衛御媛雖與她交集不多,卻也不曾坑害過她,她卻突然來這樣一手!你還喚她做姐姐?仔細她下一個便衝你來!”

陶採女僵了一瞬,有些委屈,亦有些不好意思,吐了下舌頭:“我叫慣了......”說着又晃衛湘的手,“咱們以後不與她玩了!姐姐去我那兒坐坐好不好?我近來正學工筆畫呢,姐姐讓我畫幅工筆美人圖來!”

凝姬因她這話一臉無奈,想再斥她,卻繃不住笑出來:“你......哎!說得倒好聽,只是你想一想,衛御媛的病纔好,哪有力氣久坐在那兒讓你作畫?”

說話間已出了長秋宮的宮門。

幾位高位宮嬪是乘步輦來的,步輦都停在宮門口,轎伕也都在旁候着。這會兒她們差不多時候退出來,門外就熱鬧起來,轎伕們紛紛忙着抬步輦,又有小嬪妃們施禮恭送,一時直顯得有些嘈雜。

卻聽一女聲尖銳地穿透嘈雜:“先去春華宮,我去瞧瞧褚美人。如今宮裏是有人膽子大了,也陛下也敢算計兩分,褚美人這般久病不起,不知是否也遭了小人算計,我放心不下!”

這一席話說得不輕不重,雖說不上刺耳,卻讓衆人聽得清楚。一時人人都安靜下來,有人不解,有人詫異,亦有人不及多想,已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衛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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